?靜。黑色的衣袂在此刻糾纏不分。
喧。呼嘯的狂風在此時卷塵而去。
澹臺亦筱瞇瞇眼,看他黑得能滴水的臉色,比他的大氅也白不到哪里去。好吧,她承認,她錯了,成了吧?
“那個……對不起啊……我錯了……”
艸,我錯哪了?你丫要敢問我,等著看你姐姐妹妹明兒個自掛東南枝去吧!
澹臺亦筱內(nèi)心將自己狠狠鄙視了一頓,鼓足勇氣,吐出這幾個字。
“你錯哪了?”
澹臺亦筱翻個白眼,囁嚅道:“錯在沒去當個半仙……”
“大點聲!”楚子翟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他的風骨。洞壁上的土因此碎落在地。
“錯在我哥和喬老爺子訂婚沒告訴你……”澹臺亦筱對對手指,她這是惹誰了?一個個的都找她的事。神啊,賜我一死吧……
“你和誰?”聲音趨于平靜,但掩不住其中波瀾萬千。
澹臺亦筱被他嚇到,呆呆答道:“喬羽曦。”
“喬羽曦……”楚子翟伸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什么時候……”
抬眸看她,見她盯著他死死不放,怕是也被他的樣子嚇壞了。遂換上平常的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沒什么,我怎么敢如此深地探究,嗯……”抬頭看,她的面色同樣恢復如常:“百合館主的事情……”
澹臺亦筱難以置信地抬頭,卻是很難讓人相信。她寧愿是喬羽曦發(fā)現(xiàn)她的身份而不是他。最起碼,喬羽曦腹黑而不會將她賣了。而他,和她僅是合作關系,一旦姑姑和大表妹有了下落,他們隨時有可能談崩。那個時候,皇家和他那“千面老五”的名號加起來,再聯(lián)合上一直看她不順眼的姬慕楓,百花樓就得廢了……
“笑笑笑,笑什么笑?”澹臺亦筱很快恢復了比以前更平常的神色,斜瞟他一眼:“看你笑的,牙呲得跟雷劈得似的。要不要我給你找點花和輕薄絲紗纏你身上,把你賣去清風醉月當花魁???”
……,明明他占理,為什么變成他挨罵了?
見他沒反應,澹臺亦筱隨即腳底抹油,逃之夭夭了……見狀,楚子翟也反應過來,飛身跟上。
仙客來。夜色漆黑,門口站著的人影顯得格外刺目。
沒錯,她練了十年暗器,門口站著的這幾個人她比誰都熟悉。
急得團團轉(zhuǎn)的齊季嫣,往手里不斷哈著氣的鐘離柔,站在原地的陵陽沐,媚眼如絲的穿封若冰,皺眉苦笑的胡非清和以及神秘莫測的龍丘雅都站在門口,都換下了一身夜行衣,等待著她的歸來。還有……那一抹溫婉如常的白色。
“羽曦!”澹臺亦筱從陰影中飛身而出,直直撲入喬羽曦的懷抱。
他的懷抱比楚子翟溫暖得多,卻帶著一層薄薄的隔膜。很神秘,卻能將熱量傳出來。
喬羽曦伸手攬住她,雙手環(huán)住她的腰。盡管他明白這絕對有問題,但他好像……寧愿不明白這個問題……
“怎么這么晚才回來?”喬羽曦在她耳邊低語,既然是做戲,那他就陪她玩玩。反正他看不慣他很久了:“我很擔心你的。”
“嗯,我也很想你?!卞E_亦筱笑得甜蜜。
“咦……”齊季嫣伸手撫了撫自己的胳膊:“我這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啊?!鞭D(zhuǎn)頭看向那邊還在不斷顫抖的鐘離柔:“鐘離,我的雞皮疙瘩把地弄臟了,明早我?guī)湍銙摺!?br/>
“你再給我說一遍?!卞E_亦筱的聲音從喬羽曦鎖骨處傳出:“我剛次沒聽清,季嫣,你再給我說一遍?!?br/>
六女懷著某種憐憫的看向齊季嫣:“那個,我說我冷,我想回去了?!饼R季嫣識趣地回屋,還不忘叫鐘離柔:“鐘離,趕緊回來,好意思在那呆著么?”
鐘離柔努努嘴:“好吧,回屋烤火去。”復而撓撓頭,道:“以后啊,澹臺的事,以后用不著我們管了?!?br/>
“和陵陽一樣,有人管了,用不著我們操心?!焙乔搴推财惭郏觋栥寤匚?。沒過多久,剩下的人調(diào)侃澹臺亦筱幾句后,紛紛上了樓。
夜色中的人影,往往讓人有一種沒由來的壓抑感。在沒有星星的夜里,似乎格外明顯。澹臺亦筱感覺得到,這種她似乎已經(jīng)很熟的感覺,但她形容不出來,這是誰。
澹臺亦筱不確定地抬頭,喬羽曦儒雅俊秀的臉上輕笑如常。惟獨那眼角的光芒,止不住地閃爍。很明顯,她感覺到的壓抑,喬羽曦一定知道。并且他一定知道,這個人是誰。
“羽曦,這人是誰?”跟聰明人說話,從來不用拐彎。
喬羽曦但笑不語,只是輕輕地攬著她,纏在她腰間的手似乎有越來越緊的趨勢。倒是一反常態(tài)地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你回來時,說的第一句話是什么?”
“我很想你,有問題嗎?”澹臺亦筱想抬手撫額,卻感受得到自己的胳膊早已經(jīng)被喬羽曦勒緊,動彈不得:“我們回去怎么樣?”奶奶的,冷死她了!
“很好,再問一個問題。問完,我們一起回。”喬羽曦的話說得含糊不清,各種曖昧:“你什么時候嫁給我?”
夜風在兩人耳邊掠起,黑白兩色衣袂飛揚。輕舞飛揚,就像他們的命運,糾纏不清。
“她什么時候說要嫁給你了?”楚子翟的話在她身后響起,沒有一絲預兆,正如牽著陪嫁丫鬟的金銀線一樣,凌亂無規(guī)律而出人意料。
喬羽曦將她想要抬起的頭摁進懷里,輕撫她的長發(fā):“你大可以自己問問她,如何?”
“什么時候?”楚子翟盯著喬羽曦移動的雙手,第一次覺得自己殺人的欲望是如此強烈。
澹臺亦筱第一次覺得自己果真很像風箱里的老鼠,確確實實地里外不是人。
“三個月前?!?br/>
推開喬羽曦,澹臺亦筱果決地離開門口。抬步進門,站在樓梯口,閉上眼睛道:“只要是母的,都給我出來!”
很快,樓上的六個人以光速出現(xiàn)在澹臺亦筱面前,等待著她們家教主發(fā)飆。
“季嫣,替我去告訴教主,就說本館主心情不好,最近不接生意?!?br/>
“好?!饼R季嫣皺眉,她表姐是真發(fā)火了。
“龍丘胡非,明個去告訴我哥,下個月的今天正好是臘八節(jié)。就說是我說的,臘八節(jié)那天,請他幫我請喬老爺子來我這里喝粥。去吧!”
“是。”胡非龍丘應下,帶著齊季嫣飛身上樓,再也沒有回頭。
喬羽曦看著楚子翟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心里還是忍不住地想氣他。沒辦法,當年他家老爺子花大價錢請紅鈴蘭幫忙寫手札就是楚子翟給逼的。要不然,他能廢寢忘食不惜以得罪姬慕楓的代價給百花樓生意?
“亦筱,你是打算正式讓我爹向你哥哥提親嗎?”盡管他知道這樣做的后果確實很嚴重,但他還是忍不住。“不想死的你倆給我出去!”澹臺亦筱怒道。將手伸到桌子角下,抬手將梨木桌子揚起,直沖兩人的面門。
二人皆是被嚇了一跳。喬羽曦伸手接住空中不斷打著轉(zhuǎn)的桌子,楚子翟將腰間的軟劍抽出,抬手刺向桌面。上面,陵陽沐掌風擊出的裂痕還未修補好。經(jīng)過他這一劍,怕是穿封那修補手藝再好,怕是也補不回來了。
“筱筱,你真要嫁給他?”楚子翟的軟劍反射出幾不可察的幾抹星光,生生刺穿木桌,和喬羽曦的手一起,將桌子掀翻在地,四腿朝上,再也動不起來了。
又提這事,有完沒完?
抬步上樓,到了樓梯拐角,這才瞟到下面站著的那三個不敢妄動的女子:“陵陽,從明天開始,你到悠王府去,沒我命令不準回來。穿封鐘離,把這兩個人給我扔出去!這幾天,仙客來除了食客之外,只許出,不許進!”
少頃,澹臺亦筱才舉步上樓。黑色的夜行衣在燈光照耀下顯得格外神秘,配上她的黃色百合標記。這一刻,樓下幾人才發(fā)現(xiàn),有的人,天生傲骨,比如楚子翟;有的人,天生清高,比如喬羽曦;有的人,風華天成,比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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