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昀借口剛來臨安，推辭了高鄭晉的同游邀約，只將晚上宴會的時間地點約定清楚，答應一定準時赴約，才將高鄭晉等人打發(fā)走。

    墨昀將三支花釵放手里想了一會兒，看見旁邊安靜的朝恭，挑了一支遞給他：

    “拿著，見了姑娘的面兒，不得給個驚喜?！?br/>
    朝恭想推辭這花里胡哨的東西，拗不過墨昀的堅持，放進兜里，尋思著什么時候給它扔了。

    墨昀將剩下的足鈞及大部分劃開的鈞幣交給朝恭：“等見了姑娘，我得看到她頭上插著這花釵，不然我就告訴她，你偷看我?guī)熋?。另外，這足鈞你找地兒幫我分成鈞幣。聞奉，你能幫忙一塊兒，鈞幣大幾千，挺重的?！?br/>
    朝恭無奈打消念頭，只好在聞奉一臉驚訝表情的陪伴下沿街尋找化幣店或者棺鋪。

    墨昀原路返回，回到館子前看到“宋王吃屎”四個大字，覺得這宋國的確有不同于其他諸侯的地方——“五十鈞幣！”耳邊響起門迎懶散的聲音。

    墨昀臉色一黑，正打算說明緣由，想起自己現(xiàn)在不差錢，麻溜地將五十鈞幣扔到門迎手上：“大爺有錢?！?br/>
    門迎小聲嘀咕道：“這是窮瘋了吧，五十鈞幣也算有錢？”

    墨昀已經(jīng)進了館子弄堂，走到三師妹的窗臺前，將剩下兩支釵花拿出來對比了半天，才挑了其中一支遞了進去：“別說大師兄沒想著你啊，這花釵送給你做臨別禮物。真去北洲，記得給師門留信，萬一哪天我想不開回去了，還能到北洲撈你尸體去?！?br/>
    三師妹哼了一聲：“就一支想收買我？兩支我都要?！?br/>
    “剛好，我?guī)Щ厝ソo小千一天換一種，兩支我都舍不得?！蹦佬睦镆幌?，立即將手縮回來，卻沒有想到三師妹的速度比他更快，那花釵在他手里眨眼間就不見了。

    過了好一會兒，窗戶里探出一張俏臉，花釵夾在烏黑頭發(fā)間：“小氣鬼。好看不？”

    “俏得很?！蹦佬α诵Γ皩α?。給我個方子，治療武穴棄廢的?！?br/>
    “老娘就知道你沒這好心?！比龓熋妹嗣ㄢO笑了笑：“看在你給老娘賠禮道歉的份，原諒你了?！?br/>
    沒一會兒窗戶里扔出一張脆生生的“紙”：“每日煎服一次，行十五次，走六君六臣六仆，缺哪個強補哪個，武穴有氣海生成，就停了這方子。后面的方子你自己知道……東洲亂的很，大師兄你也小心。放心，我絕不下天溝?！?br/>
    墨昀抬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這種紙脆得很，以后別帶在身上了?！?br/>
    “小師弟試了很多次工藝，你走那會兒有韌性多了，你折起來放兜里，除了不要過水，基本沒事兒?！比龓熋媒星馈?br/>
    “就他最不務正業(yè)。去北洲必須經(jīng)過方蕪原，有空幫我?guī)б环庑沤o兄長?！蹦烙媚P寫了一小段話擱在一份竹板上：“麻煩你了?！?br/>
    三師妹說道：“方蕪原現(xiàn)在比諸戰(zhàn)平原還亂，我不一定打那兒走呢?！?br/>
    雖然嘴上這么說，她還是接過了竹板，小心收好：“大師兄，諸戰(zhàn)平原也不是久留之地，切記小心?！?br/>
    墨昀轉身向前走，擺了擺手：“有數(shù)。”

    ……

    墨昀原本準備去游俠協(xié)會，手里留著的花釵，讓他動了心思回客棧，心想著這花釵小千若是見到了應該會很喜歡。

    他進了客棧，便看見小鷙飛奔而來：“公子，公子，小千正醒著呢?！?br/>
    墨昀趕緊進了屋，萎靡不振的小千迷迷糊糊地感到墨昀的聲響：

    “墨昀，你去哪了啊?！?br/>
    墨昀將一番見聞事無巨細說給小千聽，鬼使神差地將關于三師妹的事情隱瞞下來。

    小千不疑有他，雖然聽的斷斷續(xù)續(xù)，經(jīng)常有遺漏，可聽著墨昀干巴巴的講，卻還是覺得很有意思：

    “跟……高使者多接觸。我的……這個身體就這樣了……前殿下還是少接觸……我小時候聽過他的故事?！?br/>
    小千原想與墨昀多聊聊，無奈精神不振，又昏睡了過去。

    墨昀被小鷙一頓數(shù)落，說他根本不考慮小千此刻身體情況，在那里嘰嘰歪歪羅里吧嗦。

    墨昀委屈道：“小千見不著我會傷心，我跟她說話也是為了緩解她的情緒嘛?！?br/>
    小鷙像個管家婆一樣將墨昀推出門外：“你哪時空閑時間多了，就過來替我。小千得好好休息?！?br/>
    墨昀擠出一條門縫，將花釵塞進屋：“給她戴上。我今晚如果不回來，有人來問我，你就去問朝恭。我明早若是在屋子里，你到院子里等我，我遇到個老友，尋了個方子回來，可以給你治療武穴毀棄?！?br/>
    小鷙臉色一變：“你怎么知道？”

    “這是我?guī)熼T的秘密?！蹦郎衩匾恍Φ懒寺晞e過，就離開了院子。

    小鷙在屋子里將花釵插入小千的發(fā)絲中，聽到小千的聲音：

    “他走了啊。”

    “嗯。”小鷙低著頭，不給小千看見自己的臉，聲音很輕弱，像是沒什么精神。

    “你不開心？”

    “有點?！毙→v想了想回答道。

    “他人很好的，你不用……擔心……”小千醒來依舊斷斷續(xù)續(xù)，一會兒工夫似乎又昏睡了過去。

    屋子里陷入沉默，很久之后，小鷙感覺小千呼吸介入平穩(wěn)睡眠，這才抬起頭。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小千，慢慢俯下身子，在小千的發(fā)絲之間嗅了嗅。

    良久，他低聲呢喃道：“娘。”

    ……

    氤氳的霧氣蒸騰開，沒一會兒工夫澡桶里的水聲漸入平息。

    劉公公穿著一身干凈的袍子，從屏風后面走出來，臉上滲著熱水殘留的紅暈：

    “洗的可真舒服啊?！?br/>
    屋子里有一張圓桌，桌上放著幾盤菜，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正舉著筷子細細品著：

    “宋國的水養(yǎng)人，你若有興趣，可以再這兒多停留一段時間。”

    “我哪有這福氣，還得伺候宮里的貴人們。你啊，在宋國做著國主，可就真舒服了?！眲⒐α诵Γ沧聛沓灾?。

    “沒你想得輕松。宰相大人怎么說？”趙旭放下筷子，看著這位結交多年的朋友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