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
一巷子里，幾個小孩嘻嘻哈哈地你追我趕。
另一伙小孩則是蹲在一角落，圍成一圈，等小炮竹一點燃，就尖叫聲做群鳥散。
嘭——
一只小笨鳥反應(yīng)不及，撞到了一位老人的腿上。
“我看看鼻子扁了沒？”
一道蒼老的聲音，帶著調(diào)侃的笑意。
小笨鳥揉了揉小鼻子，有點委屈地埋怨，“白胡子爺爺，你怎么走路不看路的？真是的！”
這就是擺明的惡人先告狀。
老人笑著捋了捋胡子，如枯樹一般的手指曲起，給他的小腦袋一擊。
“我就算再多長兩個眼睛，也躲不開無頭的蒼蠅?！?br/>
小笨鳥突然變聰明了，“我才不是蒼蠅呢！”
老人拍拍他的小腦袋，“小蒼蠅快去玩吧，以后注意點，撞到人沒事，別撞到車了?！?br/>
小笨鳥也不理他了，找小伙伴玩去。
老人慢悠悠地走到一處四合院的門前。
紅木的大門上，竟然裝著電子門鎖。
指紋一刷。
門‘滴’一聲開了。
這就是現(xiàn)代社會的便利，出門不用再擔心忘記帶鑰匙了。
老人進了門，把散步穿的鞋脫到一旁，換上拖鞋。
過了會。
屋內(nèi)放著京劇，他躺在外面的搖椅上，在樹下曬著陽光，雙眼微閉，似睡非睡地輕晃著。
樹上時不時傳來清脆的鳥叫聲。
老人剛要打盹，就聽到外面有敲門聲。
他不予理會。
外面的人喊道，“蔣老，是我！我給你帶了好吃的！”
聽到這話，老人才睜開了眼睛。
他慢吞吞地起身，趿拉著拖鞋走過去。
先從貓眼看了一下外面的情況，確認就一個人，才開了門。
“你小子怎么來了？”
外面是個戴著金邊框眼鏡的青年男子，朝他舉了舉手中的袋子。
老人眼睛一瞇，“進來吧?！?br/>
男子走入，回身關(guān)上門。
“我來給你拜年啊，順便給你帶點好吃的。”
老人走回樹下，又躺到搖椅上，整個人懶洋洋的。
青年男子把袋子放到他旁邊的石桌上，找了個石椅坐下。
“來，趕緊，還熱乎呢?！?br/>
老人從眼角偷瞥一眼。
袋子打開，露出里面的打包盒，盒蓋再打開，是包著錫紙的窯雞。
錫紙撕開，香味便飄了出來。
老人的喉嚨似乎動了下，默不作聲地坐了起來。
青年男子問他，“雞腿還是雞翅？”
老人揮開他的手說，“我自己來，你進去幫我把茶具拿出來?！?br/>
青年男子起身，進了屋。
他顯然來過不少次，熟門熟路地搬出茶具，給老人泡茶。
老人啃著雞腿，快意地瞇起眼。
“你家這御香樓的窯雞是不是改良了？好像更香了。”
青年男子笑道，“這要多謝蔣老給的意見，這次改良很受歡迎?！?br/>
老人挑眉說，“所以我的顧問費就一只雞？”
青年男子趕緊說，“蔣老要是喜歡，我可以讓人天天送來，不過，這畢竟油膩，也不好每天吃吧？”
老人哼道，“無事獻殷勤，還是算了?！?br/>
“蔣老……”
青年男子想說什么，被老人打斷了，“茶?！?br/>
倒好的茶端到他面前。
老人喝了口，才瞥過去一眼，嫌棄道：“你今天不是來給我拜年的吧？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用心，這茶都泡得不好喝?！?br/>
青年男子哭笑不得，只得重新泡一壺。
老人這才滿意了。
“蔣老……”青年男子又斟酌著開口。
老人又打斷他，似乎知曉他的來意。
“不管是誰托你來的，我說了不治，就不治。”
青年男子嘆了聲，“就一次，蔣老，你就破例一次行不行？”
老人輕晃搖椅，望著天上的白云，只是說了四個字。
“生死由命。”
青年男子沒放棄，繼續(xù)說服，“我不懂，你能治，為什么不肯治？”
“我退休了?！?br/>
這不是推托之詞，老人說得很認真。
青年男子哭笑不得，“你治完這個再退休行不行？”
老人斜睨過去，“治完這一個，就會有下一個，沒完沒了。世界上幾十億人，我能治得了多少？”
而且，這段時間體驗過退休生活，他就很后悔怎么不早點退休。
青年男子說，“這個不一樣，他可是……”
“我管他天皇老子！”
老人這聲中氣十足，如果不是那滿頭的白發(fā)，真看不出是老人家。
其實，青年男子也一直很好奇他的年齡。
他也大膽問過老人，但老人就是不肯回答，還說自己年年十八。
青年男子說得嘴都干了，端起茶杯喝了幾口。
“所以，真的不行？”
他聲音都泄氣了，顯然是打算最后掙扎一下。
老人還是那句，“生死由命。”
青年男子無可奈何，不再說話，低頭悶聲喝茶。
不知道這是茶的，會以為他在喝悶酒。
老人瞅了一眼他沮喪的表情，突然起了身，往屋里走。
他拿出來一個小木盒，遞給對方。
青年男子急忙接過盒子，“這個能治？”
老人白他一眼，“這又不是仙丹！不過，倒是能續(xù)一下命。”
青年男子問，“多久？”
老人說，“長則半年，短則一個月?！?br/>
“這么少？”
青年男子一臉失望。
老人哼道，“不要的話，還我！這藥我也沒剩多少了?！?br/>
青年男子急忙抱緊，“沒了，你自己不會再做嗎？”
老人坐下道，“這藥不是我做的，我做的沒這么好。”
青年男子一愣，“難道是……你說的那個，美得像仙女一樣的師傅做的？”
老人點頭。
青年男子嘖了聲，“都這么多年，你怎么沒有青出于藍?。俊?br/>
老人白他一眼，甩手趕客。
“走走走，我要午睡了?！?br/>
青年男子也急著要把藥送過去，就不逗留了，跟他道別。
老人送他出去。
正要關(guān)門，一輛送件的車停在他面前。
“你有一份快遞，請簽收?！?br/>
老人不解地簽收了。
他接過那個紙箱子，發(fā)現(xiàn)它輕飄飄的，感覺像空的。
什么東西？
誰給他寄的？
進了屋，他檢查過安全后，才警惕地拆開。
里面是一張紙。
準確來說，是一封信。
老人拿起端詳，看到上面那熟悉的字跡后，不禁愣住。
這、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