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要去？你去干什么？”

    宋陽抬頭愕然看向姚佩華。

    “相信我，帶上我，對你有利?！币ε迦A傲氣地說，“我什么都不用說，不用做。我只用坐在那里，姚慕中和顧頌就會心理上矮三分?！?br/>
    宋陽不禁呆了呆，然后問道：“……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姚佩華瞥了瞥他：“不告訴你！”

    宋陽想起當(dāng)時姚家年被她威脅后閉了嘴的模樣，有點頭疼地說：“你告訴我，我心里更有底啊。”

    “不行。”姚佩華搖頭，“老娘總得留一手才行?！?br/>
    說罷就要揚長而去，臨出門還提醒了他一下嚴斌那邊和泰國天絲的事。

    “……你放心吧，我在香島時已經(jīng)先做了安排。跟顧頌見面談過之后，下半年我會呆在香島?！?br/>
    姚佩華站在門口，咬了咬唇盯著他。

    最后只留下個幽怨的眼神，嘴里不知道滴滴咕咕著什么離開了。

    宋陽發(fā)著呆。

    她也要去，那到時候不就會和沉晴雪一起？

    場面讓宋陽感覺有點尷尬。

    畢竟他對沉晴雪坦誠了，和姚佩華“試過”。

    實則不僅是試過，現(xiàn)在還喂著老牛。

    宋陽不禁猜測，姚佩華是不是要在當(dāng)日怎么表現(xiàn)一下，讓沉晴雪看在眼里。

    她學(xué)會了……手段越來越多啊。

    偏偏宋陽還不可能對姚佩華說什么提醒她，那就搞得他對沉晴雪仍然抱有希望。

    太貪心了！

    想了一會宋陽就拍了拍腦門。

    隨她去吧。

    宋陽變成如今這樣子，后面必然是有得有失。

    凡事哪得完美？

    ……

    祭日，宋國偉和向慧也一起到了公墓。

    宋雅被遷到這里，向慧坐在那和女兒低聲說著話，宋國偉和宋陽站在一旁沉默不語。

    過了一會，兩人的眼睛都看向了不遠處的步道。

    沉晴雪提著一個袋子抱著一束花緩緩地走上來，看到宋陽他們之后在遠處停下腳步，微微彎了一下腰，就繼續(xù)往更高的地方走去。

    “慧啊……晴雪那丫頭……”宋國偉頓時提醒了一下。

    向慧擦了擦眼睛，抬起頭往他指的方向望了望，隨后不由得站了起來看著宋陽：“我們要不要過去也……”

    宋陽沉默著搖了搖頭，過了一會才說：“讓她們母女倆單獨聊聊吧?！?br/>
    向慧的表情也很復(fù)雜。

    見了面聊些什么呢？當(dāng)初是聽她喊過爸媽的了，但現(xiàn)在兒子又已經(jīng)跟小周在一起了。

    安靜中，宋陽說道：“是我叫她來燕京的。爸，媽，今天我們要跟顧家人見面?！?br/>
    “什么？”宋國偉頓時一驚，“見面干什么？”

    宋陽看著墓碑上宋雅的照片，平靜地說：“這兩年我做了很多事，顧家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意識到威力了。這次，算是找我認輸吧?！?br/>
    “……真的？”

    宋陽點了點頭：“很復(fù)雜，不知道從哪里對你們說起，就干脆沒有說。發(fā)生了那件事，終歸是我引起的，也應(yīng)該由我來解決。”

    宋國偉看著他欲言又止，向附近張望了一下之后才小聲問：“顧家那個小兒子的死……”

    “是我安排晴雪的表哥做的?！?br/>
    聽到宋陽干脆而明確的回答，宋國偉和向慧對視一眼，頓時都眼神復(fù)雜。

    “既然如此……如果今天能談得攏，這件事就揭過去吧，以后好好過日子?！彼螄鴤@著氣說道。

    宋陽只是笑了笑：“我知道，有分寸的?！?br/>
    在宋國偉和向慧看來，仇也算是已經(jīng)報了一些。而顧家那樣的人家，總會讓他們擔(dān)心。

    這些問題，宋陽已經(jīng)學(xué)會了不與他們多爭辯。

    “我過去拜一拜吧?！彼侮栒f著，就往沉晴雪那邊走。

    宋國偉和向慧便只能點點頭留了下來。

    不僅是不知道該對沉晴雪說什么，到了林棲霞墳前，他們也會覺得兒子對不住人家。

    “……老宋啊，你說兒子對晴雪現(xiàn)在到底是個什么心思？這都有小周了……”

    “還管得了他？”宋國偉繼續(xù)嘆氣，“隨他去吧?！?br/>
    遠處，沉晴雪聽到腳步聲，轉(zhuǎn)頭看了過去。

    宋陽走到墓碑面前，默不作聲地跪下拜了幾拜。

    等看向沉晴雪時，他才說道：“要做什么事，你應(yīng)該已經(jīng)跟媽說過了。咱們出發(fā)吧？”

    聽到他的稱呼，沉晴雪心里一陣季動和恍忽，直視著他的眼睛。

    “習(xí)慣了。”宋陽勉強笑了笑，隨后又說，“我知道，我現(xiàn)在不配了。但今天的事，畢竟是當(dāng)時的后續(xù)。希望今天之后，你和我都能活得輕松些?！?br/>
    沉晴雪看向了墓碑，輕聲說道：“媽，那我先走了，以后再來看你?！?br/>
    往回走的路口，宋國偉和向慧還是已經(jīng)等在了那里。

    看到了沉晴雪，向慧先就紅了眼眶，柔聲喊道：“晴雪……”

    “阿姨，叔叔，好久不見?！?br/>
    向慧只能抿著嘴點了點頭。

    宋陽說道：“我讓梁泰還安排了一輛車送你們回去，我們就直接去了。”

    沉晴雪聞言就對宋國偉和向慧鞠了鞠躬，跟在了宋陽身后。

    看到這一幕，向慧只能悠悠嘆了一口氣。

    要是當(dāng)初沒發(fā)生那件事該多好。

    陵園門口，梁泰把車門一打開，宋陽和沉晴雪就見姚佩華已經(jīng)坐在后座上。

    “……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

    “遠遠看一眼，表表心意吧?！币ε迦A只向沉晴雪招著手，“晴雪，好久不見?！?br/>
    沉晴雪點了點頭。

    宋陽只得坐在副駕。

    車子開動，姚佩華忽然對沉晴雪說道：“其實我來的次數(shù)，比他多?！?br/>
    宋陽不由得從車內(nèi)的后視鏡看了看她。

    “如果當(dāng)初我沒有向他討一份工作，顧樂不會注意到他，也就沒有后面那么多事了?！币ε迦A幽幽說著，“所以今天，我要去！”

    沉晴雪看著她，許久才小聲說道：“人生沒有如果。姚姐姐，你不用自責(zé)，我們誰也不用自責(zé)?！?br/>
    梁泰覺得車里的氣壓低級了。

    老板不愧是老板，居然坐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摹?br/>
    宋陽又能怎么辦？

    這樣的情況，不如就集中精力準備等一會和顧頌的交鋒了。

    ……

    見面的地點選在了春芽投資的辦公室。

    主場。

    顧頌和姚慕中已經(jīng)提前到了，他們的車子停在樓下的停車場。

    看了看時間，顧頌再從車里抬頭看了看著高樓：“你和你妹妹也有很長時間沒見了吧？”

    姚慕中點了點頭，隨后幽幽說道：“宋陽說她會來，這是之前沒想過的。”

    顧頌蹙著眉：“你妹妹是什么意思？她跟宋陽是什么關(guān)系，要對我們做這種暗示？”

    “這些不重要?！币δ街休p嘆一聲，“我問過父親，他說佩華知道一些事，撞見過。在她心目中，我們父子，你們兄弟，都不是什么好東西?！?br/>
    顧頌聽了這話，眼里顯得很惱怒。

    姚家年那么個圓滑世故的人，居然生了個如此一根筋的女兒。

    現(xiàn)在宋陽那小子和想到那個女明星談著戀愛，她還拿自己當(dāng)籌碼幫宋陽，圖的又是什么？

    想到當(dāng)初才十五歲的姚佩華對自己不假辭色，后來對顧樂更是不屑一顧，顧頌從中感受到的是一種挫敗感。

    顧家的權(quán)勢對姚佩華來說不值一提，她父親的意愿也不在考慮之內(nèi)，而顧頌本人在她眼中也沒有半分魅力。

    相反，對這個宋陽，她倒是極為看重。

    電話響起，姚佩華打來的。

    姚慕中接了電話之后就對顧頌說道：“我們上去吧，他們已經(jīng)到了?！?br/>
    顧頌沉著臉，走出車門理了理衣服和領(lǐng)帶。

    到了春芽投資所在的樓層，就見姚佩華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表情澹漠地說道：“這邊?！?br/>
    今天的春芽投資沒有人在這里工作，顧頌和姚慕中就跟著姚佩華往前走。

    她穿著干練的職業(yè)裝，鞋子跟不高，但她的身高擺在那里。

    走在前面，竟依舊有一些壓迫感。

    一路將他們帶到了會議室門口，姚佩華推開了門。

    顧頌和姚慕中一進去，就看到正面對著門口坐著的宋陽，還有另一個女孩。

    宋陽和沉晴雪都沒有起身，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顧頌看了他片刻，就默默地坐到了他對面。

    姚佩華出去了一趟，關(guān)好大門之后又拿進來兩瓶水，然后坐在了宋陽的另一側(cè)。

    “顧總，姚總?！彼侮栂乳_口了，笑容和煦，“在美國耽擱了一些時間，回來之后又有很多事，今天祭拜了親人才有時間見面，請多包涵。”

    顧頌盯著他，聽他提到了美國，又提到了祭拜，腦海中想到的自然是顧樂。

    看著他虛假的笑容，顧頌微微點了點頭：“宋總貴人事忙，可以理解。之前我們朱總向宋總提到過關(guān)于斯高柏授權(quán)萬燕生產(chǎn)芯片的事，不知道宋總從美國回來有沒有帶來好消息？”

    “很難啊。”宋陽裝模作樣地嘆氣，“按照現(xiàn)在芯片的售價，按照萬燕的生產(chǎn)規(guī)模，這筆授權(quán)費我們認為萬燕是不會出的。”

    “宋總不妨先說說看。”

    “每年5000萬美元的授權(quán)費，另外每片芯片支付30美元的專利費?！彼侮栃呛堑鼗卮穑鞍凑宅F(xiàn)在65美元一片的價格，按照萬燕上千萬臺的年產(chǎn)能，萬燕相當(dāng)于可以半價拿到芯片。其他股東對我的這個提議現(xiàn)在還反對著。”

    顧頌眼神一凝：“據(jù)我所知，三友電子的授權(quán)費和額外支付的每片費用，遠低于這個數(shù)字。斯高柏的其他股東沒有一視同仁地要求三友電子也提高授權(quán)費和專利費嗎？”

    “沒有?！彼侮枔u著頭，“提了也沒用，我是大股東，可以一票否決。”

    顧頌不說話了。

    按宋陽的這個方案，再加上找代工廠生產(chǎn)的費用，萬燕每片芯片的成本只怕要達到將近50美元。

    這比萬燕之前的成本還高！

    開始先找個話題，就被他用這番話先羞辱了一番，也展示了一下他對斯高柏其實非常強的控制力。

    宋陽又開口了：“這點小事，應(yīng)該是朱總出馬就夠了吧？顧總專程過來，就是想知道關(guān)于授權(quán)的意見？萬燕的芯片存貨難道已經(jīng)緊張到這個程度了？其實我也一直感到疑惑，萬燕的需求量這么大，為什么之前一直沒有和斯高柏的大客戶部門直接對接呢？大客戶是能得到優(yōu)先供應(yīng)的?！?br/>
    顧頌沉默不語。

    直接給斯高柏對接，也意味著斯高柏一旦尋找點什么借口，就能在關(guān)鍵時候斷掉萬燕的芯片供應(yīng)。

    通過其他的渠道從代理那里拿貨，這才是更穩(wěn)妥的做法。

    萬燕不是沒有跟斯高柏接觸過，但斯高柏給代理的價格比給萬燕的價格還低，這明顯是針對。

    斯高柏把芯片價格提高到65美元一片之后，代理卻是30美元一片拿到的。

    這是他們建立更加忠誠的代理銷售渠道的戰(zhàn)略，而現(xiàn)在宋陽卻說他們不僅要付出每年5000萬美元的授權(quán)費，每片額外支付30美元，還說其他股東有意見。

    純純是在消遣顧頌。

    “宋總說得對?！鳖欗灈Q定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了，畢竟只是先客套一番的第一個話題，于是他干脆引到了正題上，“既然芯片捏在宋總手上，萬燕和三友電子的競爭從長遠來看就是敗局一定?！?br/>
    宋陽收斂了笑容，聽他怎么說。

    開口承認萬燕會輸？

    顧頌繼續(xù)說：“宋總引而不發(fā)，等到萬燕已經(jīng)上市了仍然甘心讓三友電子在國內(nèi)市場屈居第二，就是為了在這樣一個時間點給萬燕致命一擊。三友電子連拿兩年標王，看來是早就勝券在握。宋總?cè)绻氚讶f燕反吞下去，我可以放手。”

    宋陽不置可否。

    顧頌盯著他說道：“我們兩方在過去有諸多誤會，今天我親自過來，就是想要把萬燕和三友電子的競爭、我們之間的誤會一起做個了結(jié)。宋總，你有這個意愿嗎？”

    “吞下萬燕？”宋陽啞然失笑，“萬燕存在的問題那么多，我們現(xiàn)在何必接手一個燙手山芋？”

    “萬燕的問題如果放在宋總手上，就不是問題了?！鳖欗?zāi)曋侮?，思考他話里的問題指的是哪些。

    宋陽搖著頭：“怎么可能？我們?nèi)央娮拥膙cd成本比萬燕低那么多，萬燕vcd的售價卻比我們還低。我們算過很多次帳，也看過萬燕的上市財報和季度財報。以后的問題好解決，以前的問題怎么消化？”

    他分明什么東西都沒說透，但顧頌現(xiàn)在明白了，他們早就認為萬燕的零配件供應(yīng)渠道有問題。

    財報，很可能有大問題。

    “萬燕的零配件成本確實比三友電子高，但綜合成本卻比三友電子低多了?！鳖欗炇怯袀涠鴣淼?，開始說著自己的籌碼，“首先是我們所享受到的政策……”

    他介紹了萬燕作為上市企業(yè)還有當(dāng)?shù)佚堫^企業(yè)所享受的用地、稅收、用工補貼等諸多政策，最后總結(jié)道：“現(xiàn)在，我們既然判斷后面的競爭會越來越不利，才產(chǎn)生了和三友電子合并退出的想法。宋總，如果萬燕屬于三友電子了，那在dvd光盤格式的爭奪中，你們就有了很大優(yōu)勢?！?br/>
    宋陽微笑了一下：“這個我從來沒在意過，dvd-rw格式是必定會輸?shù)??！?br/>
    顧頌愕然看著他。

    宋陽又往前傾了傾身體：“就算我們最終想把萬燕吞掉，為什么不等到萬燕自己難以為繼、股價暴跌、停牌重組時候才介入呢？那個時候，萬燕的價值比現(xiàn)在顧總提出來的也要低多了吧？”

    顧頌?zāi)樕y看，直視著他：“宋總，難道真要兩敗俱傷？”

    “不不不?！彼侮栃呛堑鼗卮?，“現(xiàn)在著急的，不是顧總嗎？我們正常發(fā)展，萬燕能怎樣傷到三友電子，顧總能怎樣傷害到我？”

    他收斂了笑容，陰沉地笑了笑：“再演一遍兩年前的事嗎？我等著呢?！?br/>
    這是顧頌第一次跟宋陽當(dāng)面打交道。

    看到他臉上毫不掩飾的輕蔑，顧頌想起了當(dāng)時楊自容所轉(zhuǎn)述的內(nèi)容。

    這小子，從來就沒有把所謂顧家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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