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封天鏡拿回來以后, 賀千玨把逐日以及岳嶸都趕走，將他們送出神界。而自己則留在荒蕪的神界, 進(jìn)入了封天鏡的黑暗世界里, 和里面的永夜對話。

    可是進(jìn)入鏡子世界之后, 賀千玨喊了幾聲永夜的名字, 卻沒有聽見永夜的回應(yīng)。

    永夜的世界里是一片黑暗，茫茫無際的黑暗, 感應(yīng)不到其他任何事物的黑暗。而永夜本身又只是一團(tuán)虛無縹緲的意識, 賀千玨可以隱約感受到永夜的存在, 但若是永夜想要藏匿于黑暗中的話，賀千玨是怎么也不可能找到他的。

    “永夜！”賀千玨十分不解, 心下頓時猜測是不是永夜出了什么問題, 他用自己和永夜獨(dú)特的交流手段，在內(nèi)心深處高聲呼喊著永夜。

    可是永夜沒有回應(yīng), 那片深沉的黑暗只是兀自寂靜著。

    賀千玨心里生出幾分焦躁不安，但很快又冷靜下來, 他安撫自己浮躁的意識, 讓自己和這片黑暗慢慢融為一體，他開始展現(xiàn)從永夜那里獲得的一部分，他會成為永夜的一部分，成為這片黑暗的一部分。

    隨著賀千玨這樣行動了以后，時間慢慢一分一秒的流逝著，似乎過去了很久很久，又似乎只是幾秒鐘時間，賀千玨終于再次聽見了永夜的聲音。

    永夜說：“你走吧?！?br/>
    “走？去哪兒？”賀千玨假裝不解。

    “離開這里，離開神界，回你該回去的地方，把我留在這吧?！?br/>
    賀千玨說：“你明明知道我不會善罷甘休，你明明知道我想做什么，走到這一步，你還想著推開我？未免太癡人說夢了吧？”

    “可封天鏡壓不住我了。”永夜這么說。

    “我知道?！辟R千玨回答道，“既然壓不住，那你就出去吧?！?br/>
    “出去？”永夜似乎能夠理解賀千玨的想法，又似乎并不理解，“你應(yīng)該知道后果的，這是讓我出去吞噬掉神界的意思嗎？”

    賀千玨道：“沒錯，我就是讓你除去吞掉神界。”

    “不行?！庇酪贡硎揪芙^：“一旦我從封天鏡里出去，而且開始吞噬天地的話，我會控制不住自己開始暴走，所有的東西都會被我‘吃掉’，空氣、土壤、擺在這里的封天鏡，我甚至可能會吃掉時間和空間，這其中也包括你……賀千玨?！?br/>
    “我明白?！辟R千玨早已經(jīng)做好覺悟了，“我明白結(jié)果的，但你不用擔(dān)心，我是無相魔，跟你交易過的無相魔。我獲得了你的黑暗屬性，你開始暴走時，我只需要把自己也化身為黑暗，融合在你的黑暗中靜靜等待就行了。所以，永夜……你只要放開肚子盡管吃就是。”

    永夜似乎很無奈，語氣中也透露出類似無奈的感覺，他的情緒很少這么明顯地透露在他的語言中，他似乎終于學(xué)會了類人類的情感：“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不是這個……我不知道我的暴走會持續(xù)多久，這期間為了不被波及，你必須一直保持在‘黑暗’狀態(tài)，可是這種狀態(tài)保持太久的話，你會被黑暗同化，你會慢慢喪失自己的意識，真的成為我的一部分，若真的變成那樣，你可能永遠(yuǎn)都變不回人類了！”

    “你太小看無相魔這種東西了。”面對危機(jī)，賀千玨絲毫不見懼怕，言語輕松自然，“無相魔沒有自我形體，我跟你一樣，最初也是一團(tuán)看不見摸不著的意識體。從你我相遇開始，我所呈現(xiàn)在你面前的形象，從來都不是真正的我?！?br/>
    “賀千玨這個人，這張臉，這個名字，全都是我從別人那里‘借’來的，甚至于我的一部分記憶，都是從多個不同的人類或生物身上繼承而來，這樣的我……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隨時隨地切換自己的形態(tài)和軀體?！?br/>
    “長時間保持在‘黑暗’形態(tài)，這種事情對我來說沒有那么難。如果真有那么難，我在封天鏡里被困一千年，這一千年間，我早就被你給同化了，還用得著等到現(xiàn)在嗎？”賀千玨輕聲細(xì)語的安撫永夜。

    “所以……出去吧，永夜?！辟R千玨微微嘆息，“你被困得太久太久，我知道你也想見一見外面的光芒，哪怕很快就會被自己親手摧毀。”

    賀千玨的話讓永夜緘言不語，賀千玨知道他心中還有顧慮，有意詼諧道：“別怕??！出去了就敞開肚皮盡管吃！生不能享世間百態(tài)、平凡之樂，死也至少做個飽死鬼??！”

    永夜似乎被賀千玨逗樂了，賀千玨不確定永夜是不是在笑，但他看起來很高興：“我相信你，千玨……所以接下來的，都交給你了。”

    賀千玨信心十足：“我答應(yīng)過你，要幫助你變成人類的，我說到做到?！?br/>
    幾句言語，賀千玨和永夜達(dá)成了共識，賀千玨在永夜準(zhǔn)備好以后，將自己變化成了“黑暗形態(tài)”，也就是變成了跟永夜一樣的，一團(tuán)看得見卻摸不著的黑暗。

    進(jìn)入黑暗形態(tài)以后，賀千玨用自己的黑暗包裹了一些自己身上重要的東西，然后封閉了自己大部分意識。其實賀千玨欺騙了永夜，永夜的黑暗是非常非常危險且無解的玩意兒，確實很容易將賀千玨給同化。但賀千玨也不是很懼怕，就像賀千玨自己說的，要真的同化，他被困在封天鏡里的一千年里，早就被同化了。

    對于永夜的黑暗，賀千玨有一套自己的應(yīng)對手法，在這里，他只需要沉睡就好，把自己的意識封閉起來，用自己的黑暗包裹起來，變成像是那種根本沒有自我意識的感覺，那么這份漆黑，就無法真正影響賀千玨。

    簡而言之，對于賀千玨來說，他不過就是睡上一覺，等他醒來以后，永夜大概已經(jīng)吃掉整個神界，或許還會把神界附近的星球乃至星系都吞掉一部分。

    永夜這東西……說白就是一個黑洞，他能吃掉很多事物，但也是有極限的，一旦永夜吃得太撐，再也吃不下任何東西時，永夜就會爆炸，一下子將所有吃下去的質(zhì)量全都爆發(fā)出來，造成一場震撼宇宙的大爆炸，就和賀千玨之前在時空夾縫見過的恒星爆炸一樣。

    這種爆炸對永夜來說意味著“死亡”，等永夜死亡以后，賀千玨便可以冒出來，把永夜的魂魄撿回去。帶著永夜的魂魄回到賀千玨的世界，賀千玨會帶他去冥界轉(zhuǎn)生，這樣永夜便能夠轉(zhuǎn)生成為人類了。

    雖然是這么想的，可賀千玨也不能拍著胸脯百分百保證事情結(jié)果就一定會是他預(yù)想的那樣，他只能賭博，賭一賭自己的運(yùn)氣。

    如果失敗的話，那就死在這里吧。

    賀千玨想過，若是要死的話，他想死在永夜的黑暗中。當(dāng)年他被陸宣閣推入封天鏡，在黑暗里沉溺時，也想過自己會死，也想過自己會這樣死在黑暗里。

    他曾經(jīng)很害怕這片黑暗，但現(xiàn)在卻是滿足的。

    他已經(jīng)不會再懼怕，也不會再懷疑。不管他是誰，是賀千玨還是其他什么東西，不管他擁有多少個身份多少個名字，他只需保持本心就好。

    沒有屬于自己的名字？沒有屬于自己的自我？這都沒有關(guān)系。

    他知道自己是誰。

    “我可以感覺到你正在改變?！辟R千玨化身黑暗并封閉自我意識以后，永夜在黑暗里與賀千玨說話。

    賀千玨沒有回答，永夜也不介意他的沉默，永夜溫柔地說：“以前你一直是迷茫的，我可以感受到你的迷茫，有一段時間我無法理解你在迷茫些什么，現(xiàn)在卻好似有些理解了?！?br/>
    “不要迷茫，賀千玨?！庇酪孤朴频恼f，“你是獨(dú)一無二的，你可以往前走，得到一切你想要的東西。在我心目中，你永遠(yuǎn)是這樣的‘賀千玨’?！?br/>
    ……

    然后時間過去了不知道多久。

    賀千玨睡上了長長的一覺。

    盡管賀千玨封閉了自己的意識，但他的潛意識是醒著的，他可以有意無意觀察自己身處的情況，在他化身為黑暗并且在永夜的漆黑中徜徉時，他可以感受到永夜的氣息。

    但現(xiàn)在，永夜的氣息沒有了。

    周圍一片死寂。

    蘇醒后的賀千玨一時半會兒沒有反應(yīng)過來，一直處于茫然的狀態(tài)，甚至有種“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在干什么？”的懵懂感。

    大約幾分鐘后，記憶慢慢開始恢復(fù)，賀千玨也隱隱約約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和目的，以及出現(xiàn)在這片漆黑星空里的原因。

    然后賀千玨開始恢復(fù)“人類”的身體，當(dāng)然并不是恢復(fù)肉身，只是變回了之前的靈體狀態(tài)，這樣行動起來會好一點。

    長時間保持著“黑暗形態(tài)”果然還是給賀千玨帶來了些許影響，賀千玨感覺自己遲鈍了許多，思維也變得不太靈敏，但好在這種情況只是暫時的，而且他沒有丟掉什么記憶，靈體狀態(tài)也算良好，就是有點虛弱。

    恢復(fù)靈體狀態(tài)后，賀千玨看了看自己身上藏著的東西——一串水滴珠鏈。

    確認(rèn)其完好無損，賀千玨飄著離開了原地，開始四處尋找起來。

    永夜的確是有靈魂的，這一點賀千玨可以確認(rèn)，從永夜誕生出自我意識并開始學(xué)會思考和共情以后，他就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自己的靈魂，這是他所有記憶情感思維的集合體。

    憑借著自己和永夜一絲絲精神上的聯(lián)系，賀千玨在這片被吞噬和爆炸摧毀了大半的虛空中游蕩中，游蕩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才終于找到了永夜的魂魄。

    永夜的魂魄十分虛弱，找到他時，他只剩下白蒙蒙的一團(tuán)?？吹接酪沟幕昶呛?，賀千玨心里十分慶幸，要是他再來晚點，估計永夜的魂魄也會消散的。

    但這樣糟糕的結(jié)果并沒有發(fā)生，賀千玨成功獲得了永夜的魂魄，他分出一些靈力將永夜包裹起來，讓永夜的魂魄變成了一枚小珠子，然后賀千玨將這小珠子，和手腕上戴著的水滴珠鏈串在一起。

    “來吧?！辟R千玨對著這串珠鏈，在虛空中自言自語，“我?guī)銈兓丶摇！?nbsp;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