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車馬無數(shù),來到東市也不過辰時將半。
整個東市一夜間就成為旗幟招展海洋,市區(qū)外青牛、白馬、七香車目不暇接,四通八達大道人往如織,原本小商販均被趕至密如蛛網(wǎng)小巷內。
街上車水馬龍,珠光寶氣,盡顯當?shù)厥⑻瞥跗跁r候的富足奪目,不遠處幾道出入口,仍源源不斷有客商、僧侶、學生、工匠、醫(yī)生、胡姬等等身份者紛至沓而來。
那時大唐政治開明,思想解放,人才濟濟,民族和睦,在當時世界上是無比繁榮昌盛形象,如今在李之看來也的確鮮明。
其實這僅是東市一角,連亙東、西兩市間,更是處處可見比街連綿豪門宅第,均是些畫棟飛梁宮殿建筑,黃、綠、青三色加以裝飾,色彩鮮麗,盡顯大唐繁華。
幸有一專屬通道,可供商家貨源進出,一行人車馬才得以順利到位。
遠遠就瞥見臨淮郡王府封師爺,他身邊跟隨著十幾名府內各主管,另有郡王府兵丁維護左右,大批雇工出來進去,忙個不停。
更外遠處,早有成千上萬或明或暗軍人把護著秩序安全,獨留出“金市”牌樓處一大片空場,任由臨淮郡王府相關人員忙碌著。
而牌樓四處,已有繩索牽拉出寬闊禁區(qū),東市大小門吏穿行其間,指揮著各項景致安置。
正清文綺堂前院面前空場,也有一處近兩米高臺搭建,巨大紅色橫幅上,標有年度大集相關字樣金字閃閃生亮。
望見李之來到,封師爺趕忙找上來:“自凌晨時分就開始圍建,目前一切準備就緒,只等后方大人物到來就燃起煙火,朝廷方面對于聲勢營造已有安排!”
當時火藥利用程度極低,鞭炮、煙花之類的尚未發(fā)明出來,近似于狼煙一類彩色煙霧就是唯一盛大喜慶異象了。
更需要提前安排好千人分布各處,人聲有序吶喊是另一種氣氛營造手段,最后才是鑼鼓旗幟巡回展示。
“到目前為止我還是稀里糊涂,僅知盛典之外有什么詩文大會召開,會來些大人物到場坐鎮(zhèn),其他便是一無所知了!”李之語氣里不無埋怨。
封師爺笑著解釋:“各方面都被下了禁令,獨對你與郡主知曉有嚴格規(guī)定!這時候告知于李先生也是無礙了!當今圣上直接頒命下來,據(jù)說上書房案頭上就有你幾首詩作擺放。此次詩文大會是圣上靈機一動之舉,目的當然不是僅僅針對于你,更大意義在于另幾首歌今頌古、舉世輝煌詩作從此誕生!由此,也好教人記住大唐自永徽至開耀年間,圣上老人家并不負先皇高賢遺命尊咐,將一派大唐盛世好好維護下來!”
“武后一方面未曾參與進來?那人也是李氏皇族一份子,豈能甘于落沒他人之后?”
封師爺聽出李之語氣里頗有些不忿,笑言:“此乃朝中大事,我僅一介中府家奴,那里理會得這些!不過,據(jù)我所知,之所以如此突兀安排,即有圣上撇開洛陽一方打算。但借由東市年度大集慶典,僅是以往舊俗延續(xù)而已,另行開辦此屆詩文大會也是尋常事,不提前通知洛陽方面也無可厚非!”
“我是生怕有人欲找后賬,雖然此時與我無關,但干系到郡王大人,我就不能不多些大逆不敬之詞,卻也只能對自家人發(fā)發(fā)牢騷!”
“李先生心情我心知肚明!不過你也不用如此牽腸掛肚,正清文綺堂宣紙,本就是朝廷名義上占大頭。且由眾多公署聯(lián)辦詩文大會,屬于年度大集慶典其中一部分,郡王大人在其中作用極不彰顯,日后再有隱患,也找不到大人頭上!李先生,你還記得顓孫世家所提出的被壓迫抗議?”
“就發(fā)生在幾日前,我當然銘記在心。”
“目前,朝廷針對于關隴集團聯(lián)合打擊反制,正進行得如火如荼,尤其軍隊方面更為徹底!不得不說,你借用火藥鋪展開此事極為適時,一些關隴地區(qū)豪族殘部早在李氏皇族關注中,借由火藥名頭,當今各方勢力巨頭都講不出個所以然,畢竟那是極短時間內,可提升我大唐軍力十幾倍的性命攸關大事!社會安定局面,平定外患內憂,邊族與大漢團結互助,既是民族關系融合之根本,也是立國基石,沒有人膽敢從中作梗?;蛟S你還不知,此舉同樣得到洛陽城竭力稱贊,也就是說,李先生這一步棋走得,同樣符合武后一方利益,因而,你大可不必過于多慮!”
李之頷首凝色,“話雖如此,那個時刻透著蠻夷獸性的胡人集團,還是不能過于心慈手軟了,否則會給大唐持續(xù)發(fā)展留下極其巨大隱患,他們可是比各地流竄流寇可是強大太多了。關于長安城內所涉及中小型勢力如何處置?”
“目前來講,還是有些操之過急,畢竟才幾日時間!但軍方在軍部尚書李奇李昉化堅決態(tài)度下,由淞王府李皓李長霖親自上陣,監(jiān)察各地軍方不遺余力切實打擊下,已有長安城涉及中小型勢力中人向相關方面投誠,一些事關關隴豪族殘部隱秘事也被深挖出來,前景相當看好!”
“那就好!封師爺,有什么事需要店內配合就直接找我,眼見得巳時將到,我還要盡快關注到店內具體準備情況!”
封師爺不忘了補充:“東市年度大集慶典為先,詩文大會開啟為后,然后才是正清文綺堂開業(yè)之時。但在詩文大會文人就位之前當口,開業(yè)典禮會插序進行,由詩文大會主持宣布并揭幕!李先生,主持人可是殿院殿中侍龐御史親自擔當,東、西兩市平準署、市署連邊也靠不近,你這門生意開張,為你造勢之規(guī)??墒翘煜律儆?!”
與他告辭,來到店門前,被告知清綺郡主已領二十幾位貌美展示人員去了三層,他趕忙吩咐夏婆婆與兩名丫鬟,陪著龐啼盡快參與進去。
龐啼如今早已一副幔紗垂面狀態(tài),旁人是看不出其真實相貌的。
而且服裝展示過程,為突出單純服飾特點,大部分流程里,所有參與人員也均被要求同樣輕紗遮面,只有最后一輪才會露出真實面貌,那時候龐啼就不再出現(xiàn),因而不會引出什么麻煩出來。
此時店門前早有一長排祝賀花籃整齊擺放,李之一個個看上去,已是怦然心跳,那規(guī)模不是一般的嚇人。
像是正中一個巨大花籃上,書寫著“東風利市春來有象,生意興隆日進無疆”,落款處赫然是皇宮內務府大名,或許前來謹獻者官階不高,但他代表著李氏皇族權勢核心,其中意味就足以秒殺長安城一切大小商家了。
接下來,“生意興隆通四海,財源茂盛達三江”為中書省署名;“吉祥開業(yè),大富啟源;生意似春筍,財源如春潮”為門下省;“一馬百符,商人愛福;七廳六耦,君手維新”為尚書省。
其他省、寺、監(jiān)等各部門奉獻花籃另行排開,尚書省轄下六部二十四司更是無一遺漏,殿中省、內侍省、學士院、內樞密使字樣也各有顯示。
再下來才是各大世家,十王府居然有六家送達,無疑余下四王就是與李之,或臨淮郡王府有直接閑隙的幾家了。
李之心下暗樂,這四家不知是誰提的餿主意,如今皇帝都親自出面促成此事,這些人不知心里怎么想的,做出如此明顯敵對態(tài)度,就不怕引起眾叛親離?
在更多人看來,唯一解釋就是當今圣上命不久矣,才使得這人人做事有些忘乎所以了。
這罪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至少會給其他勢力帶來更多猜疑,即使某些有心攀附之人,如此微妙境遇下,也要多做些考慮了。
李之心中猜測并非無的放矢,就在不久后大典正式開始當口,這四家花籃才急匆匆送來,據(jù)說日后四家里,相關處理外務管家均被掃地出門,這是后話,暫且不提!
整排長達十幾丈花籃兩端末尾處,才是東、西兩市平準署、市署等大小衙門口花籃擺設,足可見正清文綺堂身后依仗之駭人聽聞了。
有長安城各中小勢力花籃擺在兩側,那些附近商家送來之物,也只能堆砌在角落里,這也是沒有辦法之事。
至于人員方面,與李之交好所有人都來到了,即便是他一份請柬也沒有發(fā)出。
自秦隴雅閣內,或直接或間接結識幾十位各世家公子哥,也大多來至,說不得李之也要上前拱手一圈。
李懌此刻儼然化身為二管家,指揮著幾十名手下兵丁,負責接待前來恭賀客人。
大管家就是封師爺了,他地位在郡王府之外不算什么,但其身后跟著的卻是臨淮郡王府各代核心人士,各自身邊另有數(shù)人步步緊趨,僅是管家陣仗就令人咋舌。
長長繩索所圈劃禁區(qū)之外,已有數(shù)不清圍觀者密密層層出現(xiàn),牢牢占據(jù)有利地形,等著下一刻大典開啟。
不斷有人聲碎碎傳來驚嘆之聲,有眼力極好者已將前院花籃上字義宣揚出去,其中更有大批等著開業(yè)后搶購人等,觀之“金市”牌坊周圍,正清文綺堂四周人群似乎更密集一些。
此類情形發(fā)生也有情可原,畢竟圍觀眾人并不知將要前來參與的朝廷大員們具體內情,無疑各式花籃上注明來歷就足以震撼,人人均想搞清楚,這家新開業(yè)的正清文綺堂主人是何許人也,居然能驚動幾乎整個朝廷各級署衙。
臨淮郡王在某一角落里出現(xiàn)在李之面前,“記得大典過后的開業(yè)典禮時,可能需要你上去講兩句,可別給我丟臉,提早想好了措辭,要求簡短而熱切,不要特意突出朝廷,旨在生意上意義即可!另外,接下來的詩文大會會要你參與進去,一共三輪的層層入圍,進入第三輪三十人,將會是當代都赫赫有名那些人,你可有信心進入?”
看來到底是一家人,對李之再有信心,作為長輩的臨淮郡王也免不了生出些私心,這是提前透露內情來了。
看到臨淮郡王那神秘兮兮緊張模樣,李之只覺好笑,卻又不敢表露半分,只好裝出一種異常凝重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