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好像凝滯了一瞬。</br> 一秒兩秒,賀灼的連逐漸綠了。</br> 他豁然起身,口袋里的手機震了兩下。</br> “喂?!?lt;/br> “吃什么槍藥了,這么沖?!毙鞝I說:“你快看看那個策劃,我發(fā)現一個點?!?lt;/br> “現在沒空?!辟R灼咬牙,“回頭再說。”</br> 電話被掛斷。</br> 琴房里沒有人,賀灼便又打開臥室的門。</br> 她靜靜地躺在被窩里,許是今天累極了,睡得很沉很熟。</br> 臥室里只余下她清淺的呼吸聲。</br> 她睡顏沉靜,睫毛下一片淡淡的清影,莫名的讓賀灼的心火消弭。</br> 他深呼吸,無可奈何地俯下身子重重地親了她一口。</br> “唔?!彼藗€身,只留給賀灼一道背影,嘴里小聲嘟囔,“蚊子走開?!?lt;/br> 賀灼竟被氣笑了。</br> 他不知道她的腦袋里為什么總存著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br> 但她睡得那樣安靜,安靜到賀灼根本不忍心打擾。</br> 他給她掖了掖被腳。</br> 將燈關上。</br> 秋風習習,十月中旬是賀灼父親的忌日,每年的這個時候,他都要回雙水鎮(zhèn)掃墓。</br> 關星禾聽說了,便也嚷著要去。</br> 賀灼思索了片刻,還是同意了。</br> 上次他們一起來,還是十六歲的時候。</br> 車遠遠地駛進水泥路,關星禾看著窗外,覺得這里變化很大。</br> 石子路被修得平整寬闊,房屋不再是記憶里那樣低矮而破舊,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br> 車剛到鎮(zhèn)口,一群人舉著大大的橫幅「熱烈歡迎賀灼先生蒞臨雙水鎮(zhèn)」</br> 關星禾驚道:“這...這怎么回事?”</br> 賀灼也有些驚訝,微抿著唇看了眼窗外。</br> 車停下,一位中年人弓著腰上來為他們開門。</br> “賀先生歡迎你?!彼D眼看到關星禾,猶豫了一下,“賀...太太,歡迎你,鄉(xiāng)親們給準備了感謝宴,就在鎮(zhèn)東的飯店,一會兒您掃完墓,就會有人來接您的?!?lt;/br> 關星禾被那聲賀太太叫得有些懵,她還未出口解釋,就聽賀灼說:“你們都回去吧?!?lt;/br> 他輕輕掃了眼紅字幅和身后黑壓壓的人群,淡聲說:“不用這么麻煩。”</br> “誒,要的要的?!敝心耆瞬亮税杨~頭的汗,“要不是您,我們鎮(zhèn)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有水泥路呢,還有鎮(zhèn)上的小學和城里來的老師,多虧了賀先生您的慷慨,鄉(xiāng)親們也都是一片熱情,其中很多人還是您父親以前的學生,大家都感激你們父子的恩情?!?lt;/br> 關星禾沒想到賀灼私下里做了這么多,上山時,她壓低聲音,“你捐了學校?還修了路,你怎么從來沒跟我提起過?!?lt;/br> 他牽起她的手,“去年捐的,后來事情有些多,就忘記了?!?lt;/br> 車開上盤山公路,四周綠樹環(huán)繞,關星禾透過窗子往外看,便可以看到遠處的學校,綠草坪紅跑道和高高的升旗桿。</br> 看起來和城市里的學校別無二致。</br> “那是小學嗎?”</br> “嗯?!?lt;/br> “那你小時候也是在那里讀的吧?”</br> “是。”</br> 那時候沒有什么操場,頂多是一小片水泥漆成的空地,擺上個破破爛爛的籃球框,每到周一,全校的人便擠在那升國旗。</br> 小時候的他,看著國旗迎著朝陽升起,也常常想象自己長大后的生活。</br> 陽光落在山林間,遠處的操場上,孩子們化成一個個小點,聚集在一起,一會兒又散開。</br> “真好?!标P星禾仰頭看他,“看他們玩兒的多開心?!?lt;/br> “嗯。”他默默她的頭,心里逐漸熨燙。</br> 賀知的墓在山上,這么多年過去了,他的學生卻好像從來都沒將他忘記。</br> 各色的紙錢禮品,鮮花簇擁著小小的墓碑。</br> 賀灼給他燒了點紙錢。</br> “爸,我來看你了。”</br> 裊裊的煙霧升騰,化作青煙彌漫開來。</br> 如果你能看到現在的雙水鎮(zhèn),應該會很欣慰吧。</br> 這里在一天天慢慢變好,就像你希望的那樣。</br> 下山時,關星禾發(fā)現賀灼的情緒不高,他緊緊牽著自己的手,手心漸漸濡濕。</br> 他好像總習慣將情緒藏起來。</br> 關星禾有些心疼,靠過去,兩人的呼吸交纏,她輕輕地吻了他臉頰。</br> 賀灼側過頭,冷肅的眉目溫柔了一瞬。</br> “我沒事,就是剛剛想到小時候的事?!?lt;/br> 關星禾:“什么?”</br> “其實小時候他對我一直很嚴厲。”</br> 許多年來,賀灼第一次提起父親這個話題,他聲音淡淡的,飄蕩在深秋的微風里,莫名地戴上幾分寂寥的味道。</br> “他一直很忙,也不常理睬我,有時候我就會想,在他心里,為什么學生比我還重要呢?”</br> 可從前的傷痛隨著時間流逝,剛剛下車時,賀灼看著孩子們的笑顏,好像一瞬間明白了父親的選擇。</br> 微涼的秋風拂過,關星禾緊緊握住他的手。</br> 他朝她笑了一下,安慰道:“我沒事,過去的事...我都不在意了,他...或許不算是個好父親,但一定是個好老師?!?lt;/br> 那些學生每年清明忌日都會來看望他。</br> 而那些年渴望而不可得的愛,他終究在另一個人身上找到。</br> 鄉(xiāng)親們舉辦的感謝宴很盛大,鎮(zhèn)長不斷地向兩人敬酒。吃完飯,天色已經很晚了,到底是山鎮(zhèn),夜里行駛不便,鎮(zhèn)長便留兩人睡一晚。</br> 聽到兩人不是夫妻,他愣了一秒,搓了搓手。</br> “要是姐姐不介意的話,就和我一起睡吧。”</br> 鎮(zhèn)長的女兒跟他們差不多年紀,去年剛畢業(yè),現在在鎮(zhèn)上的中學教書。</br> 小姑娘稚氣未脫,臉蛋圓圓的,看起來格外討喜。</br> “好啊?!标P星禾很干脆地答應下來。</br> 雙水鎮(zhèn)的夜晚格外靜謐,順著窗戶看出去,能看到整片星空。</br> 吳蔚給她遞了個杯子,溫意順著指尖悠悠傳到心底。</br> “喝一點蜂蜜水吧,都是自家采的?!?lt;/br> 關星禾輕抿了一口,“好像是比以前喝得香。”</br> 她聞言微微笑,頰邊便有兩個好看的小酒窩。</br> 關星禾問:“你比我小一歲吧,那你以前認識賀灼嗎?”</br> “我知道他,但他估計不認識我吧,他以前在我們學??捎忻?,雖然不愛說話,但每次都是全校第一名。”</br> 關星禾起了些好奇心,“那...你們以前,有沒有人暗戀他?”</br> “那肯定是有的吧,畢竟他成績好,長得也好看,而且他還是賀老師的兒子?!?lt;/br> 和其他成天在泥里滾的野小子不一樣。</br> 吳蔚又說:“不過他平時冷冷的,和誰也不說話的,我今天看到他看你的樣子,好溫柔?!?lt;/br> 這一晚睡得并不安穩(wěn),關星禾一大早便醒了,臨走時,吳蔚送了她兩罐蜂蜜,“喝完了告訴我,我再給你寄?!?lt;/br> “好?!?lt;/br> 門被敲了敲,吳蔚嘟囔著開門,“誰?。窟@么早?!?lt;/br> 關星禾順著門縫往外看,少年身姿挺拔,直直地站在清晨的朝陽下,視線與他對上,忽得燦爛的一笑。</br> 關星禾覺得他很面熟,好像在哪里見過。</br> 直到少年朝他比劃了兩下,她才猛地想起來,是那個很久以前自己遇到的聾啞少年。</br> 吳蔚好像和他還能簡單的溝通幾句,兩人比比劃劃著。</br> 關星禾靜靜地看著他。</br> 從前的少年仿佛一夕之間長大,她還記得過去那個害羞又青澀的男孩兒,那天臨別時,跌跌撞撞地攔了他們的車,塞給她一袋蘑菇。</br> 吳蔚轉過頭,“他說認識你?!?lt;/br> “嗯,以前見過的?!?lt;/br> 關星禾朝他笑了笑,少年羞怯地垂了眼,從口袋里掏出紙筆。</br> 「這是我們家種的櫻桃,送給你」</br> 那是一個半透明的塑料袋,櫻桃不是尋常吃過的紫色車厘子,而是帶著點微黃,又泛著點淡淡的紅。</br> 關星禾想到很久以前,賀灼教過自己的「謝謝」手勢,連忙對他比劃了一下。</br> 他微微怔楞了一瞬,笑得很陽光。</br> 兩人用紙筆聊了會兒,關星禾知道他沒讀高中,初中畢業(yè)后就開始經營家里的果園,年前雙水鎮(zhèn)修了路,來往的交通便利了許多,他便嘗試著將果園的生意往更廣的地方發(fā)展,最近還在摸索著直播賣貨。</br> 所有的人都在慢慢變好。</br> 真好啊。</br> 他們雖然只能用紙筆交流,卻意外地順暢,周燎遠已經不再像年少時那樣羞怯,笑容爽朗,眼眸光亮。</br> 賀灼從樓上下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br> 他腳步微滯,目光落在笑得開懷的少年身上。</br> 關星禾聽到聲音轉過身,“哥哥,你起來啦?!?lt;/br> “嗯?!辟R灼說:“什么時候出發(fā)?”</br> 周燎遠和他比劃了幾個手勢,關星禾看不懂只能靜靜地坐在一旁。</br> 賀灼一雙手骨節(jié)分明,手指修長好看,他比手語時眉頭微微緊鎖,嘴唇輕抿著,很認真的模樣。</br> 回去的車上,關星禾問:“你剛剛和他說什么呢?”</br> “一些生意的事,他的那個果園,我應該能幫上一點?!辟R灼側過頭往她,女孩兒正吃著小櫻桃,淡色櫻桃輕輕貼著她淡色的唇,綻出一點汁水。</br> 他喉結滾動了兩下,“好吃嗎?”</br> “嗯?!彼c頭,遞了一個到他唇邊,“你嘗嘗?!?lt;/br> 櫻桃表面帶著點微涼,觸到賀灼略燙的唇,他微低下頭,唇輕輕擦過女孩兒的指尖。</br> 她指尖微微后移,將櫻桃梗也塞進賀灼口中。</br> “你試著把櫻桃梗打個結,就用舌頭?!?lt;/br> “為什么?”</br> “你試試嘛,看看行不行?”</br> 賀灼很少反駁她的話,舌頭微勾,不一會兒就打出了個櫻桃結。</br> 關星禾湊過去,溫熱的鼻息拂在賀灼臉上,她聲音拉長:“他們說”</br> “能打出櫻桃結的人。”女孩兒眼角微笑,“就代表他很會接吻?!?lt;/br> 她抿唇忍住笑,看了眼紅著耳根的賀灼,調侃道:“看來這句話是假的?!?lt;/br> 賀灼伸手將打了結的櫻桃梗拽下來,猛地捧住她的臉,吻下去。</br> 他想到那天在電腦上看到的搜索記錄,心里一陣氣惱,可到底不肯傷著她,他憐愛地咬了咬她的上唇,聲音放低,“就知道胡鬧。”</br> 關星禾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扶住他的肩,湊上去“啪嘰”一口,重重地親了他。</br> 而后摸了摸他發(fā)燙的耳垂,“哥哥又紅耳朵了?!?lt;/br> “別鬧?!彼剖遣辉赋姓J自己無意中通紅的耳朵,主動和她保持了點距離,望向窗外,“太曬了?!?lt;/br> 關星禾望向窗外,正是中午,今天是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可路邊鋪開一列茂盛的梧桐樹,陽光被繁茂的枝葉堵得嚴嚴實實,一點兒光也沒有。</br> 她抿著唇暗笑,給了他臺階下,“啊,我也覺得很曬呢?!?lt;/br> “那你坐過來一點嘛,別曬到了?!?lt;/br> 賀灼被梗得說不出話,她從來都是伶牙俐齒,不下幾句,自己就得繳械投降。</br> 他認命地坐過去,女孩兒抱住他的手臂,柔軟的臉蛋就那樣靠上來。</br> “好了,不逗你了,我跟你算算賬。”</br> “什么?”</br> 關星禾鼓了股嘴,“我聽吳蔚說,你們學校以前有很多女生暗戀你?!?lt;/br> 她輕輕捏了捏他的腰側,佯裝不快,“你說,是不是真的?”</br> “瞎說?!彼Z速極快。</br> “你這么慌張做什么?”關星禾微微瞇了瞇眼,“不會被我說中了吧,你之前喜歡過別的女生?!?lt;/br> “沒有?!彼兆∷氖?,聲音沉下來,“我沒喜歡過別人?!?lt;/br> 他人生第一次體會到愛,是從遇見她開始。</br> 所有的年少的情竇初開,紛亂悸動,也都是她帶來的。</br> 他怎么可能,喜歡過其他人。</br> 賀灼輕輕摩挲著她的手,“我小時候...很孤僻,沒有朋友,大家都不愛跟我說話?!?lt;/br> 世人向光而生,哪會有人喜歡他這樣暗淡陰郁的人呢。</br> 他聲音暗淡寥落,“沒人喜歡我的?!?lt;/br> 只有她,像是踏著七彩祥云的仙女,闖進他灰暗的人生里,讓他第一次見到鮮亮的色彩,教會他愛與成長。</br> “誰說的?!标P星禾最聽不得他妄自菲薄的話,她有些后悔這樣逗他,腦袋連忙貼住他的肩,溫聲說:“你這么好,值得所有人的喜歡?!?lt;/br> 她抬眼望他,一雙杏眼像是秋日的湖面,蕩開一層層柔軟的漣漪。</br> “只是我比較自私,如果別人喜歡你,我會吃醋的?!?lt;/br> 她抿唇笑了一下,“所以,你只擁有我一個人的喜歡就夠了?!?lt;/br> 賀灼漆黑的瞳孔,映出女孩兒溫柔含笑的模樣,心尖被悄悄熨燙。</br> 本就早已足夠,她的溫柔像是他的鎧甲,是他無堅不摧,戰(zhàn)無不勝的利器。</br> 只要有她的愛,自己的世界便已經圓滿了。</br> 車緩緩開出小徑,陽光避開樹葉的遮擋,透過窗子落進來。</br> 他用盡力氣,擁緊身邊的女孩兒。</br> 關星禾靠在他肩上睡了一會兒,半晌就感受到他輕輕動了一下。</br> “哥哥?!彼[了迷眼,“是不是肩膀酸了?”</br> 關星禾想到上次去迪士尼的場景,連忙直起身子。</br> “你繼續(xù)睡?!辟R灼給她拿了個枕頭,“我接個電話。”</br> “嗯。”</br> 賀灼刻意將聲音壓低,關星禾昨晚沒睡好,不消半刻,便又睡過去。</br> 醒來時,車已經駛進市區(qū)了。</br> 正是晚霞連天的傍晚,海市梧桐環(huán)繞,秋日里,一片片黃葉打了個卷,悠悠地劃過天際。</br> 車緩緩開進地庫里,賀灼說:“星星,剛剛公司來了電話...”</br> “那你快去吧,晚上大概幾點回家啊?!?lt;/br> 他給她開車門,“大概會有些晚,你不用等我,自己先吃吧?!?lt;/br> “好?!标P星禾踮腳親親他的臉頰,“工作不要太辛苦?!?lt;/br> 昏黃色的燈光落進來,頰邊溫熱的觸感像是一瞬間傳到心底。</br> “嗯?!彼f:“我會盡量早點回家的?!?lt;/br> 因為合作商臨時提出了新方案,工作室緊急開了個會,大家爭執(zhí)不下,一時間竟有些陷入僵局。</br> 賀灼坐在上首,一邊手握著鋼筆,無意識地一下又一下地轉動。</br> 徐營爭得面紅耳赤,“阿灼,你覺得呢?”</br> 賀灼輕飄飄地抬了抬眼,視線一掃,現場所有人靜若寒蟬,就連剛剛拍桌子的人也頓時沒了氣焰,怏怏坐下。</br> “按徐營說得辦?!彼饲种?,鋼筆尖點在桌子上,“咔噠”一下。</br> “散會。”</br> 窗外的天早就暗下來,賀灼剛走進電梯,徐營就擠進了。</br> “誒,一起去喝酒,去不去?”</br> “不去?!辟R灼按下負一樓,“回家?!眒.</br> “哦有人等?你們同居了?”</br> 賀灼腳步一頓。</br> 其實也不算,只是兩人住得近,關星禾總說喜歡露臺上的游泳池,所以多數時候會在他家里睡。</br> 可她已經一連睡在這里半個月了,確實...很像同居。</br> 見他不語,徐營“嘖”了一聲,“都同居了還不求婚啊,上次那個好機會錯過了,不知道還得等到什么時候?”</br> 到了車庫,賀灼的車燈亮了一下,徐營連忙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送我一程唄,浮光酒吧?!?lt;/br> 耽誤自己回家的時間,賀灼此刻只想要把他扔下去。</br> 可徐營已經系上安全帶,吊兒郎當地笑:“哎,反正也不遠的,況且你看都十點了,人家說不定已經睡了,難道你還指望她留著晚飯等你嗎?”</br> 賀灼涼涼地望了他一眼,發(fā)動車子。</br> 一路疾馳到浮光酒吧門口。</br> 徐營叫剛沾地,黑色的奔馳車激起一道煙塵,呼嘯而去。</br> 市區(qū)的法國梧桐早已落下黃葉,晚風輕拂,秋風蕭瑟,自是一場別樣的美景。</br> 賀灼到家時,已經很晚了。</br> 他放慢腳步,就連按開門密碼地頻率也格外低了些。</br> 門開了一條小縫,微涼的秋夜里,暖黃色的燈光微微鋪陳開。</br> 空氣里飄來點飯菜的暖香味兒,廚房里,女孩兒嬌小的背影忙忙碌碌。</br> 聽到聲音,她回過頭。</br> 四周的涼意好似驟然化開,她微彎的眉眼暈開點點細碎的光。</br> “你回來啦?!?lt;/br> 賀灼腳步微滯,“嗯...”</br> 心底的某個角落塌陷了一塊。</br> 他突然想到很小的時候,自己對于一個家最初最沉的渴望,就是在黑暗的夜晚,始終有一盞燈是為他亮著,等他回家。</br> 她輕輕的一句話像是擊中了賀灼內心最柔軟的部分,他站在原地,清晰地聽到自己心中震顫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蓋過自己許多年來的意難平。</br>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了個家。</br> 一個只屬于他們倆的家。</br> 他一邊手輕輕地觸著口袋里的戒指,心臟又是重重一顫。</br> “你怎么了,快進來啊,一直站在門口干什么?”關星禾拉住他的手,把他往里面拖。</br> “等一下,星星?!彼ひ舻蛦?,沉沉地蕩在夜色里,讓人心中驟然一縮。</br> “怎么了?”關星禾看著他鄭重的神色,輕笑道:“這么嚴肅?”</br> 鉆石邊角有些鋒利,他心跳如擂,一邊指尖悄悄刮過戒圈。</br> “星星,我...”</br> “哦完蛋?!标P星禾驚呼一聲,“我的鍋里還燉著肉呢。”</br> 她沖進廚房,手忙腳亂地去掀砂鍋,“啊”得一聲驚叫。</br> 賀灼再也顧不得什么了,“怎么了?”</br> 他推開廚房的門,只看到女孩兒微紅的指尖顫抖著。</br> 他拉起她的手,疾步走到水池邊。</br> 涼水嘩嘩澆下。</br> 關星禾長出一口氣,“好了,沒事了。”</br> 她看著賀灼緊縮的眉頭,安慰道:“已經不疼了?!?lt;/br> 賀灼回身將煤氣關好,有去臥室里取了燙傷藥。</br> 他垂著眼,微涼的藥膏輕輕撫上指尖,剛剛鉆心一般疼痛的地方,好像瞬間好了許多。</br> “都是我笨手笨腳的?!标P星禾癟癟嘴,“我想著你這么晚回來應該會餓,就想著給你準備一個夜宵吧?!?lt;/br> “結果不是打翻了這個就是放錯了那個,以前看你做飯明明挺容易的?!?lt;/br> 賀灼輕輕吹了一下她燙傷的指尖,聲音溫柔低沉,“還疼不疼了?”</br> “不疼。”</br> 賀灼說:“以后想吃什么就告訴我,我回來給你做?!?lt;/br> 女孩兒手指修長瑩潤,指尖因為燙傷泛上些微粉。</br> 關星禾鼓了鼓嘴,“好吧,可是人家的女朋友都會給男朋友做飯的?!?lt;/br> 別人有的,哥哥也要有。</br> “那在我們家,就是男朋友給女朋友做?!辟R灼摸摸她的頭,”哥哥,喜歡做飯。”</br> 看著她動人的笑顏,他覺得心都被填滿。</br> 關星禾蹭進他懷抱里,“那你先試試我今天做的好不好吃?!?lt;/br> 她神秘兮兮的,“今天做的可是一個大菜?!?lt;/br> “好?!彼浇枪戳艘幌?,“你去外面等著,我把砂鍋端出去,嘗嘗今天的大菜?!?lt;/br> 關星禾做的是羊肉湯,對于她這樣的新手小白,確實算得上是大菜了。</br> 賀灼掀開蓋子時,聞到了淺淺的羊肉膻味。</br> 他喝了一口,入口時,羊膻味更重了些,還有些咸。</br> “好喝嗎好喝嗎?”女孩兒撐著手,一雙眼睛明亮極了。</br> 賀灼將一碗灌下,“好喝?!?lt;/br> “為什么我聞著有一點味道呢。”關星禾慫了慫鼻子。</br> 砂鍋里還有淺淺的一層,她說:“讓我也喝一口。”</br> 關星禾從小不太愛吃羊肉,只是今天時歲說,羊肉也有那什么的功效,還特地買了一斤送到她家里。</br> 自從上次生蠔后,關星禾就決定緩一緩,畢竟補得太猛應該對身體也不太好。不過這次的羊肉湯距離上次大補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應該沒問題了吧?</br> 關星禾看著漂浮著的油星,眼巴巴地望著賀灼手中的勺子,“啊”</br> 賀灼沒看她,仰頭把剩下的湯全倒在自己碗里,一仰頭,全喝了。</br> “有一點羊肉味。”他說得很委婉,“那味道你不喜歡?!?lt;/br> “那是不是不太好喝???”關星禾有些擔憂。</br> 他不會是騙自己開心的吧?畢竟這樣的事,賀灼經常做。</br> 可男人肅下臉,一本正經道:“很好喝,我喜歡那股味道?!?lt;/br> 真的有人會喜歡羊肉的膻味嗎?</br> 關星禾有些不敢相信,眨眨眼,“那下次我再做給你喝?!?lt;/br> 過半個月,再補補吧。</br> “不用?!辟R灼聲音干脆,似是在斟詞酌句,過了一會兒才說,“下次我做點我們都愛吃的,可以一起吃。”</br> “說的也是。”關星禾也信了。</br> 賀灼家里裝了洗碗機,兩人收拾完廚房,已經很晚了。</br> 可關星禾今天在車里睡了太久,還不太困。</br> 她抬眸看賀灼,“我看會兒電視,你先睡吧?!?lt;/br> “我陪你?!彼剿韨?,拿了遙控器,“想看什么?”</br> 秋夜的風很涼,一點點鉆進屋子,可他身上卻溫暖。</br> 關星禾靠近他懷里,看著電視機里轉過一個又一個頻道。</br> “就看這個吧,好像是新出的電視劇?!?lt;/br> 本想著隨便看個電視劇打發(fā)時間,可關星禾卻漸漸看得入迷了。</br> 那是一部很溫馨的電視劇,歲月靜好,一家人住在小城的窄巷里,忙忙碌碌,直到父親的意外離世,打亂了平靜。</br> 熒幕散出幽光,原本平和的背景音驟然停滯。</br> “下面我們請出我們的劉神醫(yī),為我們講解一下這款神仙丸的功效?!?lt;/br> 午夜的電視臺主要會播一些討厭人的小廣告。</br> “算了,明天再看吧?!?lt;/br> 電視里的“神醫(yī)”穿著唐裝,聒噪極了,賀灼正要關掉電視,卻聽到電視里的神醫(yī)拿出了一款藥丸。</br> “眾所周知,羊肉鹿茸和生蠔屬于壯陽的視頻,而我們這款神仙丸,融入了...”</br> 賀灼手指一僵,莫名的就想到羊肉湯...還有上次意外看到的搜索記錄。</br> 他側過頭看女孩兒。</br> 只見她睜大著眼看著電視屏幕,輕抿著唇,一臉專注認真,就差拿個筆記本寫下來了。</br> 賀灼臉一黑,抬手將電視關掉。</br> 關星禾眨了眨眼,意外地感受到了賀灼的低氣壓。</br> “你怎么了?”</br> 他坐過來一點,聲音很低很沉,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慍怒。</br> “你說呢?”</br> 他的氣息分明是溫熱的,可夾雜著那熟悉的清冽味道,莫名的帶上幾分難言的纏綿,想一根根絲線,繞上關星禾的心尖,激起一點微微的癢意。</br> 她莫名地有些緊張,雙手攥緊懷里的抱枕,“我,我不知道啊。”</br> “不知道?”他靠過來,聲音壓低,“壯陽?生蠔和羊肉?”</br> 他真想敲開她的腦袋,看看里面裝得都是些什么?</br> 怎么會有這種懷疑?</br> 關星禾瞳孔緊縮,“我,我就是隨便搜搜?!?lt;/br> 聽說男人最介意這個的,而且今晚的賀灼,莫名地讓她產生一種壓迫感。</br> 手中驟然一空,她懷中的抱枕被抽走。</br> 男人身上清冽的氣息撲進她的鼻腔里。</br> 他就這樣吻上來,焦急地像是想證明些什么。</br> 關星禾感覺自己的舌頭被勾住,輕輕拉扯著。</br> 她被吻得迷迷糊糊,腦袋里全是今天早晨說的櫻桃梗玩笑。</br> 原,原來,哥哥是真的很會吻。</br> 他一手繞過她的膝下,將她抱到懷里。</br> 而后捧著她的臉,重重地吻下去。</br> 纏綿而又沉重,周圍的空氣好像一瞬間變得旖旎濕熱,淺淺的水聲微傳出。</br> 窗外的月亮都害羞地躲在云層后。</br> 賀灼一邊手輕輕撩開她的裙擺。</br> 關星禾雙腿一顫,氣息也有些亂。</br> 他離開她的唇,粗喘著氣,微涼的鼻尖抵住她的臉頰,聲音喑啞壓抑,“星星,可以嗎?”</br> 哪有這樣問女孩子的!</br> 關星禾心中羞臊極了,輕輕拂過他的臉頰,抬頭吻了一下。</br> 你說呢?</br> 他像是明白了她的回應,彎下身抱起她。</br> “嘭”得一聲,房門被關上。</br>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你們懂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