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秋風(fēng)吹過,吹下了幾片樹葉,打著卷兒從斐潛身邊縈繞而過,一時間,場面冷清到了極點……
龐統(tǒng)斜斜的瞥了一眼,然后有些恨鐵不成鋼模樣的搖了搖頭。
“呃……這個,我做錯什么了么?”斐潛有些愕然。
龐統(tǒng)慢悠悠的說道:“不是做錯了,而是做的太對了?!?br/>
斐潛眨眨眼,搖了搖頭,說道:“不管怎樣,該說的還是要說,那么,說完了,我也就該走了……”
這些事情斐潛也考慮了很久,但是最終決定還是要講清楚。
這個是斐潛在后世的為人處世的經(jīng)驗,或許是和漢代的習(xí)慣有些不相符,越是朋友之間,越需要講清楚。
就像是50:50的兩人股份公司最容易陷入各種相互扯皮糾紛一樣,朋友之間的情誼是一種促進(jìn)的催化劑,同樣也會極容易變成摧毀一切的毒藥。
親兄弟,明算賬。帳算得越清楚,兄弟做的越久,一旦糊涂了,兄弟也就做不長了。
在漢代,強行將人帶走,然后指望著對方斯德哥爾摩綜合癥發(fā)作?
趁著龐統(tǒng)、郭嘉、田豐、諸葛亮等等還未投靠他人的時候,綁架攜裹而去?哈哈,漢代的漢子多讀的是正版的孔子著作,以直報直,以怨報怨是最基本的認(rèn)知,提刀殺人也并非屠夫才會干的事情。
除非是軟禁終身,否則一旦給了一點機會……
特別是對于智慧見長的謀士來說,輕易的將人帶到溝里去簡直不用太容易。陳宮三言兩語煽動了整個兗州的反叛,賈詡一句話就搞定了力大無窮的典韋外加曹昂。
曹操用徐母賺了徐庶,徐庶未必不知道就算是到了曹營,其母也未必能活多久,但是終歸是選擇了無愧于心,無愧于親人,離開了劉備,前去了曹營。
結(jié)果并非徐庶在曹營不獻(xiàn)計,而是徐庶和曹操都是聰明人,都明白相互之間的不信任,還不如不說。
因此,在徐庶赤壁時主動說要去偏遠(yuǎn)地區(qū)的時候,曹操大喜,立刻在眾人面前一陣猛夸,然后將徐庶星夜送走……
并不是曹操真的相信謠言,也不是為了徐庶主動獻(xiàn)計而高興,而是有了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將這個礙眼的,隨時可能爆炸的不定時炸彈遠(yuǎn)遠(yuǎn)的扔到西北邊疆去,只需要派遣一個偏將,就可以將徐庶看的死死的,怎么能不開心?
因為斐潛覺得龐統(tǒng)、棗祗、徐庶、太史明多少也算是自己在漢代真正住在一起,溝通交流,思想碰撞的朋友,不講清楚,于心不安,至于講了之后,是否愿意一起同行,就憑個人意愿吧。
否則就算是花言巧語,或者是強行脅迫,最后也未必能夠得到想要的結(jié)果。
斐潛拱拱手,然后轉(zhuǎn)身就走。
龐統(tǒng)放下了手中書卷,問了一聲:“你準(zhǔn)備什么時候返回并州?”
“過兩天吧,我在黃家隱院還有一些事情要做……”
龐統(tǒng)哦了一聲,然后又懶洋洋的重新看起書來。
“對了,”斐潛遠(yuǎn)遠(yuǎn)的揚聲說道,“……估計過段時間,有個比你小一些,比你聰明一些的人會來,記得替我問候一下……”
龐統(tǒng)一愣,然后很是自信的“切”了一聲,大聲說道:“若是真有人來,問候肯定是會問候的,但是比我還要更聰明……嘿嘿嘿,哼哼……”
“……信不信……由你……”斐潛擺了擺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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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黃家隱院的書房之內(nèi),斐潛和黃承彥相對而坐。
在兩個人之間的桌案之上,擺放著一個木盒,木盒似乎是分了好多的格子,每個格子之內(nèi)都放有一些東西。
斐潛說的在黃家需要處理的事情,就是工匠。
造紙的,鑄鐵的,制器械的,基本上來說,斐潛都需要,而且都很急需。
黃承彥的目光在木盒當(dāng)中的物品上流連,眼中閃爍著一種難言的光彩,就像是好酒的人看見了一壇美酒,好色的人看見了一個美女……
黃承彥本身也是對于工匠之事很是熟悉,所以當(dāng)斐潛將這個長度跋涉帶來的木盒擺到面前的時候,就吸引了黃承彥。
木盒之內(nèi),是斐潛在并州收集到的各種礦物。
其中最明顯的就是兩樣,煤礦和鐵礦石。
早在秦朝時期,煤就已經(jīng)開始進(jìn)入了中原人的視野范圍,但是因為原始的煤礦罕有大量的雜質(zhì),尤其是含硫,因此燃燒后極易產(chǎn)生大量的黑煙,被古人所不喜,所以至今還是以木炭為主。
另外一個煤沒有能夠得到足夠重視的原因就是燃燒不易控制,并不像添加幾根柴火或是木炭就能明顯的控制火焰大小。
但是斐潛現(xiàn)在裝在木盒之內(nèi)的,卻是經(jīng)過第一次粗糙加工后的煤塊,也就是一塊小號的蜂窩煤,摻雜了一些粘土和石灰。
這是最簡單,也是最方便的利用煤的偉大發(fā)明。
另外就是鐵礦石。
呂梁山一帶甚至還有少量的銅礦……
云母。
石灰石。
這些礦石裝滿了整個的木盒。
對于黃承彥來說,這一個木盒甚至比裝滿了金銀財寶還更有吸引力。
黃承彥將小小的蜂窩煤取了出來,端在手中細(xì)看:“此物為……石炭?”
漢代人對于煤,尤其是煤精,也稱之為煤玉,還是很喜歡的,甚至有人專門用天然的煤精做印章,跟琉璃基本上處于同等的地位。
但是普通的煤粉,就沒有多少人去關(guān)注了。
“此物如何制作?”黃承彥問道。
斐潛說道:“煤粉碎洗,沉淀,取其細(xì)末,加入黃泥,粘土,石灰,木炭粉擠壓成型……”
黃承彥向外叫了一聲,讓仆人取了一個火盆來,立刻將這個小蜂窩煤當(dāng)場就置于火盆內(nèi)引燃了,然后靜靜的看著,目光之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在隨著蜂窩煤的火焰跳躍著。
黃承彥正容說道:“此物……制作之法,幾人得知?”
這種東西,雖然簡單,但是卻往往被人所忽略。
煤這種東西,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nèi),都是以煤渣,煤球等等形狀作為燃燒的用料的,不僅是不易燃燒,而且多半會因為燃燒不完全導(dǎo)致有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硫等等物質(zhì)產(chǎn)生。
現(xiàn)在加入了一些助燃劑和脫硫劑之后,又因為蜂窩的孔狀結(jié)構(gòu),保證了空氣的流通,燃燒自然更加的充分,而且二氧化硫也在燃燒的過程中被鈣化……
斐潛說道:“平陽之地工房,涉及礦物及器械的,都是黃斗在負(fù)責(zé)……如今事務(wù)繁多,他也有些不堪重負(fù),瘦了非常的多……”
黃承彥愣了下,笑道:“好好!”
???瘦了還好?這是什么意思,難道黃承彥也有周扒皮的潛質(zhì)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