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嬌杏到桑三娘家的時候,阿滿正在屋里打瞌睡。
桑三娘把許嬌杏拉到了一旁,悄聲說了一句:“今兒個你那婆母又來過,聽說去你大姑姐家借錢,正好碰上了人家吃席,我怕她沒錢,又想打你的主意。你今兒個就別回去了,就住我家里?!?br/>
許嬌杏心知桑三娘在擔(dān)憂她,她卻一點兒也不怕,畢竟那瓜棚‘鬧鬼’,她可不覺得劉桂仙有那么大的膽子。
搖了搖頭,許嬌杏朝桑三娘輕噓了一聲,進屋就抱著阿滿就走了。
桑三娘還想開口留她,但見許嬌杏態(tài)度堅決,只得悄聲道:“那回頭要是有個什么事兒,你就叫我?!?br/>
許嬌杏點了點頭,又讓桑三娘快些回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這事兒還當(dāng)真被桑三娘給說中了!
此時的劉桂仙簡直是熱鍋上的螞蟻,急的不行。
眼看著明日就要到三日期限了,她男人還沒有回來,周圍該求的親戚也一并都求了,就連著顧彩云那邊,她也去過了。
可到頭來,還是沒借到幾個子兒。
總不能當(dāng)真把豬肉鋪抵給人吧!
白日里,她讓顧春來給同窗借錢。
可春來這么晚了也沒有回來,如今她能想的,也只有許嬌杏了。
許嬌杏那小賤人跟謝少東家關(guān)系不淺,她手里定有不少銀子!
她思慮再三,吹了燈就往院外走。
誰曾想,這才走到門邊,就聽屋外傳來了顧彩云的聲音:“娘,開開門!”
劉桂仙想著今兒個去碰了個閉門羹,她這心里就有氣。
打開門,她冷聲道:“喲,還知道這是你的家啊,還知道你也是有爹的人啊。”
顧彩云一愣,忙道:“娘,爹的事兒咱們還是報官吧?!?br/>
“報官,報官,你就知道報官!你要真為他好,為了你的兄弟們好,你就該讓唐家人去借點錢!”
聽著劉桂仙這話,顧彩云忙朝她輕噓了一聲,又拉著她往屋里走。
劉桂仙撇嘴,沒好氣道:“你爹就是白養(yǎng)你了,還指望著你嫁到好人家去了,也跟著你沾沾光,誰知道!”
“娘,你就別說了,我就是來給你們送錢的?!鳖櫜试普f著,就進屋中,點了油燈,又掏了一袋子錢給劉桂仙。
劉桂仙接了錢,面上一喜,忙將油燈撥亮了一些,將錢袋里的錢全部倒了出來。
只聽‘當(dāng)當(dāng)’聲響起,桌面上就多了一小堆銅板。
劉桂仙整張臉都綠了!
這錢袋里居然都是些銅板!
這些銅板能頂個什么用!
顧彩云見了,忙又從懷里掏了兩個碎銀子出來,統(tǒng)共也就二兩銀子!
劉桂仙看著顧彩云,忽就吸了吸鼻子,哽聲道:“彩云,你爹出了這么大個事兒,她唐家又是體體面面的人家,你就拿這么點銀子出來,怎么能成?”
說著,還不忘假意抹著眼淚水,虛睜著眼睛看顧彩云。
顧彩云也不想讓別人搶了顧家的豬肉鋪。
她畢竟是顧家大女兒,她深知,如若今日的事情她不幫幫忙,往后,她爹回來了,還不定會怎么數(shù)落她。
于是,稍稍思量,她趕忙又把身上所有的釵環(huán)首飾全拔了下來。
劉桂仙總算滿意了一些,看著桌上一大堆的首飾,想來也能當(dāng)不少的錢,她明兒個先拿到當(dāng)鋪去當(dāng)了再說。
“娘,你看這些夠了嗎?”顧彩云也是豁出去了。
為了他爹,為了整個顧家,如今,她才算是真的身無分文了。
劉桂仙自然是不嫌錢多。
更何況,顧彩云這些個首飾能值多少錢,她也不知道。
稍稍遲疑,她又問了一句:“還有嗎,你也知道,你爹就看中那豬肉鋪,他要是知道那豬肉鋪沒了,肯定會氣死的。”
顧彩云心中一緊,一想到他爹一把年紀了,還被人這般欺負,她心里就過不得。
“我再回去跟我相公說說?”
劉桂仙等的就是她這句話,本想同她一起回去,可顧彩云本就是偷著出來的,又不想動靜太大,驚動了婆家人,只得讓劉桂仙在家等著。
劉桂仙還指望著顧彩云,也就沒多話,只讓她明兒個一早就送錢過來。
等顧彩云一走,屋里的顧秋實就冷哼了一聲:“這唐家能舍得嗎?我看去吃席都是假的?!?br/>
“就你話多!”劉桂仙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可看著桌面上的首飾銀錢,她還是忍不住笑了笑。
這些錢可不是個小數(shù)目啊。
回頭要是當(dāng)真保不下那豬肉鋪了,她就把這些東西收著自己用!
反正也沒誰看到顧彩云上門送錢,她更不會讓青石知道!
收好了銀錢,劉桂仙吹了燈,又往外面走。
她還得去找找許嬌杏那小賤人!
“娘,你又去哪兒,我餓了,給我煮碗面去?!?br/>
劉桂仙才走到院子里,就聽顧秋實喊了一聲,她如今哪兒還有功夫給他煮面?
“你先等著,我回來了再給你做?!眲⒐鹣傻暤溃差櫜坏妙櫱飳嵲覆辉敢饬?,她直接就出了門。
只是,她可這才到了旱地,竟又不敢進去了!
顧余淮那陰魂不散的小畜生指不定就躲在哪個角落里呢。
白天就算了,這晚上還不是那些厲鬼最猖狂的時候?
越想,她心里越發(fā)涼,忙就往回跑了去,打算等老三回來,將他一并拉著來。
然而,事實上,顧春來半夜都沒回來,劉桂仙一不小心就睡著了。
等她第二日想去找許嬌杏的時候,許嬌杏早坐著川叔的牛車走了!
今日的許嬌杏沒有收蝦,她只讓桑三娘幫忙跟鄉(xiāng)親們說了說,自己就和川叔一起送桂芬嫂子去看大夫了。
到了縣里,川叔將李清流夫婦放到了診所門口,他就拉著許嬌杏去東市雇人。
東市口上每日都會有招工的,只不過,得看運氣。
用川叔的話說,運氣好,還能碰到低價買賣人口的。
到時候,一旦有了賣身契,那就是免費給她干一輩子的活兒。
不過,許嬌杏是經(jīng)歷過現(xiàn)代教育的,自然也沒有那種拿人家賣身契的愛好。
她就想找個長工,實在是找不到長工,那就找個能做三兩個月的短工。
先把這個夏天熬過去再說。
不成想,東市口除了人牙子外,就是些長相兇惡的糙漢子。
許嬌杏不想找一個不好相與的人。
更何況,在她看來,灶房里的事兒,還是姑娘家擅長一點。
所以,這一圈看下來,她也沒有遇上一個合心意的。
川叔急了,忍不住道:“實在不行,先找一個湊合湊合?!?br/>
許嬌杏也沒有法子,重又繞到了那些漢子堆里,挑來選去間,人牙子又過來了。
“姑娘,你要是用人,還得從咱們手里問個清楚啊,這不明不白的人,你哪兒敢用啊,要是回頭出個什么事兒,那可如何是好?!?br/>
許嬌杏不喜歡別人跟她這么游說,下意識就離那人牙子遠了幾步。
偏那人牙子聽了這話,又不依不饒的湊了上來:“姑娘,我手里頭的人多了,要什么樣的就有什么樣的,都是些乖巧聽話的,上到十六七歲,下到三四歲,可比他們那些人干凈?!?br/>
川叔就想問問人牙子價格,畢竟如今找不著人,也是件惱火的事兒。
一旁,漢子堆就傳來了一道不屑的冷哼聲:“你這人牙子,你說什么呢,昨兒個你還賣了個染了天花的人出去,你好意思繼續(xù)騙人家小姑娘!”
“你說什么天花,你又好意思了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上一個東家之所以辭退你,就是因為你偷了人家的東西!”人牙子回了一句。
漢子堆里就沖了個人出來,三拳兩腳的就朝人牙子臉上招呼。
許嬌杏看著這情況,自然是再不敢要這些人了,忙拉著川叔開溜。
川叔之前本還想問問人牙子手頭上有沒有合適的人,如今,也不敢打這主意了。
畢竟他也怕那人牙子手上的人不干凈,這要真是把天花給傳染出來了,那可是會害人命的!
牛車一路到了鋪子前,許嬌杏剛下車,就看到楊水生和二狗子早擺了兩大桶的小龍蝦,在一旁吆喝叫賣。
“這小子,就不做些好事兒!”川叔沒好氣的說了一聲。
一旁的楊水生聽了這話,不由抱了手臂:“川叔,你這是什么話,我沒挖你祖墳吧?!?br/>
“你敢!”川叔這一輩的人對祖墳是相當(dāng)看中的,聽了楊水生這話,他氣的頓時就白了臉。
許嬌杏怕他氣壞了身子,淡聲說了一句:“川叔,你別跟他計較,他想斷咱們貨源,結(jié)果沒斷成,自己的蝦又堵了那么多,怕是沒地兒賣呢。”
楊水生被人戳了短處,恨不得上去打人。
他就不明白了,許嬌杏這人咋就這么不好相處,總之,一碰上她就聽不到什么好話。
許嬌杏把川叔勸到了鋪子上,不多時,謝氏就來了,還邀著她出門看熱鬧。
許嬌杏起初還不明白,不過片刻,就看到方嬸兒追著二狗子打,頓時,她就明白她口中那熱鬧是什么意思了。
等方嬸兒把二狗子打跑后,謝氏才問起了許嬌杏招人的情況。
許嬌杏說到這事兒就愁,謝氏見狀,又指了指一旁的方嬸兒,徑直問了一句:“你看她怎么樣?”
許嬌杏正缺人手,方嬸兒這人雖是愛吹牛,可她一看就是那種勤勤快快的人。
許嬌杏自然是很滿意的,當(dāng)下就點了點頭。
方嬸兒也很高興,連聲跟她保證道:“嬌杏,你就放心吧,方嬸兒我一定會少說話,多做事兒的?!?br/>
事實上,方嬸兒也確實是很勤快,她麻溜的把鋪子里的衛(wèi)生打整了一遍,又跟著許嬌杏學(xué)打整蝦。
許嬌杏才教了一會兒,她就會了,而且,越打整越快,許嬌杏越看越滿意。
晌午間,莫先生一來,鋪子里的生意就好了起來。
莫先生一上臺開講水滸,就引起了一陣議論紛紛,畢竟,好些人已經(jīng)聽過水滸了,只是這聽了個開頭就沒有解圍了,他們都以為莫先生的江郎才盡,想不出后面的劇情了,誰知道,人家莫先生不但想的出來,而且后面的劇情還越來越精彩。
當(dāng)然,好些沒有聽過開頭的人,也很快就聽了進去,待莫先生講到了精彩時,也一并和大伙兒一起拍著手叫好。
畢竟,水滸這故事雖有連貫性,可分成每一回單獨看,都是格外有意思的。
鋪子里客人越來越多后,許嬌杏就沒有出過灶房,她連著炒了好幾份小龍蝦出來后,外頭居然還在上客。
可以說,這是除了開業(yè)以來,生意最好的一回了。
好在,人雖然是多了一些,但大家還忙活的過來。
方嬸兒畢竟是生手,生意一好,少不得會手忙腳亂,但也沒出什么大錯。
等莫先生那三回的故事講完后,鋪子里的生意也總算淡了一些。
許嬌杏好不容易才忙活完了,就想出去坐坐,可這屁股還沒做熱和呢,就看到謝安又帶了一幫子的隨從來。
那些個隨從也不進門,就堵門口,跟個雕像似的,一動不動。
許嬌杏皺著眉頭往外走去,目光再自己鋪子前那七七八八的壯漢身上掃了一眼,一時間,她頭痛的很。
指了指那些個人,許嬌杏還沒開問,謝安忙道:“許姑娘,現(xiàn)如今,這西市不太平呢,那天我從你鋪子上走后,就遇上了賊人,差點就回不來了?!?br/>
“賊人?搶錢的?我又沒錢!”許嬌杏聲音淡淡。
謝安搖頭,那日他暈血厲害,后頭又發(fā)生了什么事兒,他實在是不記得了。
指了指自己手上的一塊小疤,謝安忙道:“不是搶錢的,反正不是什么好人,許姑娘,你看,我手上還有傷呢?!?br/>
許嬌杏有些想笑,就他手上那肉眼都能忽略的小疤,她也好說那是傷!
這時,正好有兩個食客準備進門,可一看到那幾個壯漢,一臉兇悍的站在門口,一時間,大伙兒也不敢進了。
許嬌杏見狀,再沒工夫跟他閑話:“塊,麻溜的把你這些人給我叫走,我還要開門做生意!”
“許姑娘?!敝x安有些不肯,但見許嬌杏面色極度不好,他只能撤了人。
許嬌杏眼看著那些人走遠了,方才警告的看了謝安一眼,轉(zhuǎn)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