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太醫(yī)來,因為他們不斷的呼喚,皇上似乎意識到他們的憂心,慢慢轉醒,艱難地睜開眼睛。
「父皇,您醒了?」
「皇上,您終于醒來了!」
一屋子人都驚喜地看著皇上。
皇上眼珠子轉悠悠看他們,臉上的潮紅并沒有退卻,而且目光是混濁的。
「父皇,您感覺怎么樣了?」
皇上聽到聲音,才慢慢把眼睛定位到羅涇辰身上,虛弱說道:「辰兒,水?!?br/>
羅涇辰聽說,手忙腳亂去拿水,張懷植早已倒好了水,將水杯遞到羅涇辰面前。羅涇辰立即端起來,「父皇,水來了。」
此過程中,皇后小心地將皇上扶起來,并把枕頭放在他后背給皇上坐靠。羅涇辰把杯子遞到皇上唇畔,皇上喝了水后,眼睛好像有片刻清明。
他看著滿屋的人,問道:「你們都這么看著朕做什么?」
「皇上方才,可是嚇死臣妾了?!够屎筮呅挠杏嗉碌乜拗f,邊用帕子為皇上擦拭嘴唇上的水。
見皇后這般擔心的模樣,皇上不由得生出一絲心軟,到底是多年的結發(fā)妻子。他正想安慰皇后,忽然腦袋一陣眩暈,仿佛天旋地轉,胃里也不斷犯惡心,呼吸亦是困難。
眾人大驚。
「父皇?!?br/>
「皇上?!?br/>
皇后忽然盯著羅涇辰問道:「皇上方才還好好的,太子給皇上喝的是什么水?」
羅涇辰神色一凜,莫不是水有問題?他立即轉頭看向張懷植,張懷植面色都白了,急忙辯解道:「水確實是奴才倒給太子殿下的,但是這個水就是皇上平常喝的水啊。杯子和水壺都還在這里,奴才什么也沒有做。」
看到皇上這樣子,張懷植到底有些心慌,這水是不是真的有問題,他忽然腦子一個激靈,立即說道:「若皇后和太子覺得水有問題,可以讓太醫(yī)把水和水杯都拿去鑒定?!?br/>
皇上看著他們,似乎想說什么,但是,他艱難地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什么也說不了。
羅涇辰十分焦急,向門口吼道:「太醫(yī)呢,太醫(yī)怎么還沒到?」
話音未落,只聽見外邊一串急匆匆的腳步聲。
蘇詞萱心中一喜,向羅涇辰道:「殿下,太醫(yī)來了?!?br/>
果然,內(nèi)侍小李子把今夜值守太醫(yī)院的太醫(yī)都請來了,楊太醫(yī)也在里邊。
「微臣……」
幾位太醫(yī)將要行禮,羅涇辰就說道:「不必多禮了,快來看父皇?!?br/>
太醫(yī)們急忙站起來,三兩步來到皇上床邊。
皇上面色潮紅,目光渙散,又不時干嘔,一邊手捂在腹部。幾位太醫(yī)相視看一眼,皆是面色一變。
「皇上,容臣為您搭脈?!拐f著,楊太醫(yī)把手指頭搭在皇上的脈搏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楊太醫(yī)搭脈的手指頭上,生怕診出什么難以接受的脈象來。
片刻后,楊太醫(yī)把手收回來,將皇上的手放回被中。
「皇上,您是否是心悸、頭暈目眩、犯惡心、腹痛難忍這些癥狀?」
皇上艱難地點頭,幾位太醫(yī)瞬間臉上就白了,楊太醫(yī)說道:「皇上這是中毒了?!?br/>
眾人都面色巨變,羅涇辰忙問道:「楊太醫(yī),父皇中的是什么毒?」
「根據(jù)微臣多年的行醫(yī)經(jīng)驗,里面的成分應該有夾竹桃。今晚,皇上都吃了什么?」
皇后立即說道:「太醫(yī),皇上是方才喝水之后才這樣的?!?br/>
張懷植聞言,面色微變,倒也還算鎮(zhèn)定。羅涇辰已然明白,這是又一個圈套,可是每一個圈套竟然都是拿父皇的性命做伐,這一重又一重的算計
,等他全部查出來,定要將這等卑劣之徒挫骨揚灰以告慰天下。
「皇上方才喝了什么水,可否給微臣查驗一下?」
「都在這里,咱家這就拿來?!?br/>
張懷植說著就要轉身去拿。正在這時,皇上忽然如魔怔了一般抬頭,目光直直望著前上方,眼睛的焦點方向卻不是屋里任何一個人,可他眼中的留戀和專注卻似乎真的在看一個人。大家都被皇上這個樣子驚住了,不知皇上怎么突然這樣。只見皇上張口想開口又說不出話來,神色萬般焦急。
「父皇,您哪里不舒服?您想說什么?」
皇上似乎全然沒有聽到羅涇辰的說話,始終沉浸在另一個世界里,百般努力張口,他終于發(fā)出了聲音:「音音,你終于來看朕了,音音,你別走,別走?!?br/>
皇后和羅涇辰都是一怔,這個名字,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聽到了。
「皇上,您怎么啦,這里沒有音音?!够屎竺嫔蛛y看,皇上口中的「音音」,她是知道的,是羅涇辰的母妃—儷妃的小名。自從儷妃薨逝后,皇上從來沒有提起過儷妃,皇后以為皇上早已把儷妃忘到九霄云外了,卻不曾想,皇上只是把儷妃深深藏起來了。一個死人都還能讓皇上這般惦記著,活生生的人在眼前皇上卻總是視而不見,皇后心里如有十萬只螞蟻在啃噬。
而皇上絲毫不理會,一直沉浸在幻象里,不斷呼道:「音音,留下來陪陪朕,好不好,朕知道你心里怨朕,怨朕總是讓你等了又等,但是朕是帝王,有諸多身不由己,音音,你原諒朕,別走,好不好?」
皇上說著,手臂也不斷揮舞,似乎極力地想把人抓住,仿佛儷妃真的就在他眼前。忽然,皇上伸手向床外抓了個空,他心急如焚,不管不顧就要跳下床。嘴里不停說著:「音音別走?!鼓且豢?,他仿佛頭也不暈了,惡心也不犯了,腹也不痛了。
羅涇辰和楊太醫(yī)眼疾手快,立即伸手穩(wěn)住了皇上,才不至于讓皇上從床上跳下來。
詞萱、詠和等人頭一回見到皇上如此,目瞪口呆。蘇詞萱更是從來不知道,向來不茍言笑且冷血無情的皇上,竟然在心底深深藏著一個人,一個已經(jīng)逝去多年的溫柔美麗的女人。她抬眸看羅涇辰,卻見羅涇辰面色十分動容,他必是也想到他母妃了。
可是,現(xiàn)在皇上已然這個模樣,這里邊陰謀重重,殿下此時定不能亂了神志。
想著,蘇詞萱握住羅涇辰的手,輕輕喚了一聲:「殿下?!?br/>
羅涇辰回神,低頭便看到詞萱的笑容,他回握她一下,示意她安心。
這時,楊太醫(yī)說道:「殿下,皇上應該是被困在幻象里了,微臣必須先得給皇上施針,使皇上從幻境里出來。」
羅涇辰斂著神色,道:「好。」
得到羅涇辰肯定的回答,幾位太醫(yī)立即打開醫(yī)藥箱,取出銀針,內(nèi)侍將燃得噼啪作響的火盆搬到楊太醫(yī)跟前,好讓太醫(yī)施針前先給銀針消毒。而皇上此刻一直沉浸在幻象中,毫無知覺。
直到楊太醫(yī)給皇上相應的幾個穴道施了針,皇上才安靜下來,閉上眼睛,暈過去了。
「太醫(yī)。」羅涇辰見父皇突然沒了聲息,心臟驟然一跳。他雖然信任楊太醫(yī),可心底卻總不安定。
「殿下放心,皇上只是暈過去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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