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詡腳下的木板失去了四周的連接,也跟著向下墜去。
他用力一踏,直接跳到一旁的草地上,等站穩(wěn)了才發(fā)現(xiàn)隨著木板一塊滑進湖水里的還有那件煉金武裝。
季詡心中一急,卻見先前同樣躍到草地上的陸錦川雙手一動,天上黑龍便直沖而下,像是裹挾了一種神秘的力量,讓他心里竟生出些不要抵抗的念頭。
但在他眨眼之間,便將那份莫名出現(xiàn)的念頭刨除,暫時也不管落到水里的‘湮沒者’,身上氣血涌動,灌注到身前巨傘上時,整個便凝成了一面巨大的赤色盾牌。
其上散發(fā)的恐怖溫度,將四周的霧氣直接蒸發(fā)一空,倒是掃清了大片的區(qū)域。
黑龍攜勢沖下,兩者相撞時引發(fā)巨大鳴嘯,聲浪和彼此沖擊時引發(fā)的能量快速向四周擴散,周遭的水霧被清理地空空蕩蕩,清澈的湖面在眼前出現(xiàn)。
在兩股能量消失的瞬間,不等季詡稍有動作,眼前人影閃現(xiàn),陸錦川一拳轟來。
黑芒暗涌,帶著一股腥風。
季詡臉色凝重,不顯倉促,左臂抬起,其上赤色流轉(zhuǎn),炙熱的氣血之力生生抵擋住這一拳,但隨之而來的便是一種仿佛骨折的劇痛。
他眉頭微皺,右手腕上咒印之力猶如墨色的水流,帶著膠凍的質(zhì)感,化作的長劍直射陸錦川的面部。
“咒?。俊标戝\川眼神一閃,借力收拳,卻是一腳踹來。
季詡冷哼一聲,不顧疼痛的左臂,腰身一扭,用膝蓋生生別住對方踢來的一腳,右手中緊握的咒印之劍驟然斬下。
兩人變招只在眨眼之間,甚至后繼的血氣都未曾來得及調(diào)動。
漆黑的長劍已然斬過,陸錦川倉促歪頭,但左臂卻被瞬間斬落。
陸錦川面色一白,腳下一踏便向后躍去。
趁你病要你命,季詡自然不會等對方站穩(wěn)再對招,身形猶如跗骨之蛆,緊貼纏去。
陸錦川嘴角露出一抹譏誚,原本地上的斷臂黑霧乍現(xiàn),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季詡后背。
漆黑的五指并攏如槍尖,他確信,如果這一下扎實了,不難在對方身上扎出個窟窿來。
季詡神色平靜,好似對身后風聲渾然不覺。
陸錦川斷臂處血肉扭動,無數(shù)像是章魚觸手的肉須蜂擁而出,將咒印之力所化的長劍死死纏住,而那飛襲的左臂已然到了季詡身后。
“自尋死路?!奔驹傂哪钜粍樱榛鹋_瞬間浮現(xiàn)而出,而陸錦川近在咫尺,同樣被烽火臺籠罩其中。
“實體化的氣血?!”陸錦川臉色大變,這種只有揉雜了天地精氣的血氣才能實體化的力量,竟然由對方一個第三階段的家伙就能掌握了?
凝實如槍的左臂穿破烽火臺的墻體,但只是手掌穿透進來罷了,離季詡的身體還有近一米之遙。
這一擊之后,那漆黑的左臂黑霧扭曲,還想再做殺招,但烽火臺上一股土黃之氣流轉(zhuǎn),便將其生生碾碎,被這道詭異氣息融到一處。
原本墻體上破開的地方也瞬間凝實了。
“氣血如沙,厚土之精。”陸錦川渾身黑霧籠罩,卻逃不出烽火臺的方寸之間,只能與季詡在其中狹窄的地方彼此相對。
“你究竟是什么人?”
聽到對方話語中的驚異,季詡自然沒有解釋的意思。
“烽火臺可以煉化妖邪,反哺氣血?!奔驹傃鄣准t芒閃爍,卻更顯詭異邪魅,“既然這家伙是妖了,那煉了也一個樣吧?!?br/>
‘枷’所傳承下來的人之卷,第一次在季詡手上開啟了煉化之力。
烽火臺中火光乍現(xiàn),劇烈的高溫層層疊涌。
陸錦川身上的黑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暗淡,轉(zhuǎn)而氣化消失,只有一縷縷薄薄的煙霧散去。
“你,你在做什么?。俊标戝\川臉色驚怒交加,他能感受到自己越來越虛弱,原先那種強大而磅礴的妖力竟然在消失!
像是破掉的水袋,與之一同消失的還有自己的生命力。
陸錦川怕了,他拼命調(diào)動體內(nèi)妖力氣血,嘴里的尖牙快要被自己咬碎。
但他連掙扎的力量都沒有了。
此時的烽火臺猶如一臺抽干的機器,一方含著太陽之火的烘爐。
上面流光溢彩,赤色的光芒在充滿質(zhì)感的墻壁里流轉(zhuǎn),那一塊塊方磚的紋理縫隙是那么清晰。
所抽調(diào)的氣血妖力便不斷填補進去。
唯有靜靜站在一旁的季詡毫不受影響。
但他體內(nèi)的氣血卻在瘋狂消耗著。
能量是守恒的,在煉化陸錦川的同時,季詡也要付出供給烽火臺維持的力量。
只不過他的消耗只是暫時的,會在結(jié)束之后反哺回來,讓他自身的血氣更加凝實。
人體就這么大,能承載多少血氣是一定的,強弱的差異只在存在形態(tài)和凝實強度而已。
血氣成漿,氣血在體內(nèi)稀松非常,只占了地方,卻并不凝實。
氣血如龍,血氣化龍,在體內(nèi)凝實成形,進一步提高韌性強度。
血氣如煙,氣血如絲如縷充滿在體內(nèi)各處,但形雖夠而未完全凝實填充。
氣血如沙,自身血氣完全如同沙礫般極限壓縮在體內(nèi)各處,每一粒氣血凝成的沙礫都有莫大的威力。
至于血氣純陽,已經(jīng)屬于天人境界,自身氣血完全以天地精氣的形式存在,返璞歸真,一身力量宛如燃燒的太陽般。
而此時,在陸錦川的眼里,眼前著實體化的氣血之力,其中那道土黃色的氣息,就是天地五行精氣中的厚土之精,雖然只有一縷,但已經(jīng)足夠奇異,此時便有這么一絲,已經(jīng)足夠為自成烘爐奠定基礎了。
同樣的,能夠輕易碾碎自己的妖力,所具備的氣血一定極為強橫,也讓他下意識認為季詡有凝煉成沙的血氣。
陸錦川的心里閃過種種念頭,最終只剩下了無盡的悔意。
但他心底的驕傲卻不會求饒。
“為什么!我只是想追尋更強大的力量而已。憑什么你們這些名家子弟從出生就能自由選擇傳承,而我們卻要拼死拼活地去爭,去搶?”
陸錦川嘶聲吼道,“我不甘心,我沒有錯,大人,大人救我??!”
最后,他這是向那位選擇效忠的妖族發(fā)出的呼喚,但直到他的身子漸漸模糊,那只湖中的大妖都沒有出來。
哪怕是湖水的一點漣漪都沒有。
陸錦川呆呆地看著平靜的湖面,整個人逐漸化為光點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