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兩個孩子，怎么還這么好的胃口？”飯菜上桌，蘭泉和簡桐竟然還狼吞虎咽的。袁靜蘭看著都驚得停了筷子，“剛剛你們在大院那邊不是吃過飯了么？”

    蘭泉就樂，將一塊壽司夾進袁靜蘭碗里去，“媽媽您先嘗嘗我卷的壽司?！惫挥羞M步，不再只是西紅柿辣椒土豆泥。

    蘭泉說著轉(zhuǎn)頭沖簡桐樂，“桐桐現(xiàn)在是一個人吃兩個人用，所以她胃口超級好，現(xiàn)在絕對能吃能睡，總是偷著長肉；我呢，知道接下來要過來看媽您，所以我就努力留著肚子好來陪媽您吃飯?！?br/>
    梁叔聽了就笑，隔著碗沿跟簡桐使眼色。

    “說我能吃能睡，你直接說我是小豬好啦。”蘭泉這樣用心哄著媽開心，簡桐心里自然更是樂開了花。

    .

    袁靜蘭聽著蘭泉的話只能無奈地笑，“你家里那么多人，都是等著給你接風(fēng)，你卻竟然還留著肚子不肯好好吃飯，那豈不是太失禮？”

    蘭泉一聽袁靜蘭的語氣，就暗地里長出了口氣，“沒事兒，我家那邊那么多人呢，爺爺奶奶也不一定就非得我陪著吃飯?！碧m泉說著將笑謔斂盡，鄭重望袁靜蘭，“媽媽這里卻是不同。我是媽媽唯一的女婿，我更是將自己當(dāng)成媽媽您的兒子，所以我一定要過來陪您一起吃這頓團圓飯。這是為人子應(yīng)該做的，也更是跟媽媽您賠罪……”

    蘭泉說著鄭重起身，向袁靜蘭雙膝跪倒下去，“因為事出倉促，也沒來得及跟媽媽您提親。那現(xiàn)在我就跟您老鄭重請求：請您放心將桐桐交給我蘭泉一定一生一世只愛桐桐一人?！?br/>
    “她若不開心了，我會一直說笑話，直到她笑開；她若受委屈了，我也一定會第一時間陪在她身邊。她病了我當(dāng)她的藥，她累了我當(dāng)她的床……”

    簡桐口里還嚼著一口飯，活活被蘭泉的話給噎在唇中，死活也咽不下去。不想當(dāng)著媽的面流眼淚，可是眼淚它就是不聽話，自己一顆一顆地跌落下來，染得唇邊都咸澀了，就像吃米飯的同時還咬了一口咸菜。

    梁叔連忙起身向起來扯蘭泉，“你這孩子，快起來吧！你媽媽是什么性格，你也該多少知道；如果你媽媽真的不答應(yīng)你們兩個，還能讓你坐在這飯桌上？還能吃下你每一筷子夾過來的吃食？”

    梁叔說著也回頭瞅了一眼袁靜蘭，“再說還有桐桐呢。你們的寶寶都有了，難道你媽媽還能忍心拆散你們兩個？”

    簡桐也起身，手下意識撫在腹上，也要下跪。

    袁靜蘭的淚也是無聲地落下來。她又如何聽不出梁俊生的話看似說給蘭泉的，實則是說給她聽的。事已至此，如果還要反對，那還真的是不是人了？

    “你們都起來?！痹o蘭輕輕嘆息，“我說過不答應(yīng)了么？再說，就算我再不答應(yīng)，難道還來得及么？”

    “媽！”

    “媽媽——”

    簡桐和蘭泉都欣喜起身，奔到袁靜蘭身邊去，一左一右傍在袁靜蘭身側(cè)。

    “其實我這個當(dāng)媽的一直覺得對不起桐桐。”袁靜蘭垂淚，“從小桐桐就沒有了父親，我這個當(dāng)媽的也沒什么大能耐，讓桐桐的童年過得很是艱辛；后來好容易桐桐上了大學(xué)，卻還要做家教來幫襯家用，負責(zé)我的醫(yī)藥費……后來桐桐長大了，想要像這天下任何一個女孩子一樣談戀愛了，可是我這個當(dāng)媽的卻一直從中阻攔著，不許她這樣，不許她那樣……”

    “鄰居們都說桐桐乖巧懂事，可是我這個當(dāng)媽的卻知道，那其實是桐桐為了讓我這個當(dāng)媽的開心，所以壓抑了她自己的性格……她的性格，本來是活潑開朗的，結(jié)果到后來萬事矜持、不茍言笑……”

    袁靜蘭哭著摟緊女兒，“你那副謹(jǐn)慎守禮的樣子，其實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可是媽也沒有別的辦法，你身邊遇見的偏偏都是**，先是梅軒，后是蘭泉——大院里的規(guī)矩那樣多，如果你不能練就這樣沉靜守禮的性子，將來吃虧的一定是你自己……”

    簡桐搖頭，“媽，我都明白，您千萬不要自責(zé)。是女兒自己的選擇，跟媽沒關(guān)系的?！?br/>
    袁靜蘭輕輕一嘆，“可是現(xiàn)在媽終于放心了。原來大院里不是每個子弟要么是紈绔荒唐，要么是小心翼翼，也總有人如蘭泉這樣，看似放蕩不羈，實則真實可愛。桐桐，媽媽相信有蘭泉這樣的孩子陪著你，你就算將來在大院里生活，也自然不用擔(dān)心那些規(guī)矩?！?br/>
    袁靜蘭捉住簡桐的手，鄭重放進蘭泉掌心，“你們要好好的。你們過得幸?？鞓?，就是對媽最大的孝順。其他的，都不重要……”

    “媽！……”簡桐已經(jīng)泣不成聲。

    .

    “桐桐，昨晚上我夢見你爸爸了?！痹o蘭忽然輕輕凈凈一笑，“有很久，你爸他一直不肯入我的夢?？墒亲蛲砩虾翢o預(yù)兆，他卻來了。我就看著他的面容，聽他說話，看他說話時候的小動作、小表情?！?br/>
    “桐桐啊，媽忽然弄清楚了一件事，忽然就明白了你爸為什么昨晚會突然來我夢里。你爸他一定是知道你今天就要回來了，知道你們會跪在我面前爭得我的首肯。我就看著你爸，心里只覺驚跳——我這么多年怎么就好像眼盲了呢？之前還一個勁兒擔(dān)心你有可能不是你爸的女兒……”

    “你怎么會不是？你的相貌雖然是更像媽一點，可是你眉宇之間的那股子堅定分明就是你爸的翻版！還有，你說話時候的那些小表情、小動作，簡直跟你爸一模一樣……”

    袁靜蘭哭得越發(fā)難以自已。

    “靜蘭，你安靜下來，咱們先別說了。等平靜平靜再說，??！”梁叔急忙出言勸止。

    “媽，您先休息下……”簡桐和蘭泉也都趕緊懇求。

    袁靜蘭搖頭，“讓我說吧。憋在心里好久了，我今天是真的高興。讓我說出來，我心里就敞亮了?！痹o蘭望簡桐，又望蘭泉，“其實媽一直很明白，媽當(dāng)年的事情給你們造成了很大的困擾。媽一直以為桐桐你是萬海的女兒，桐桐你可以說媽真是老糊涂了——可是昨晚上的夢里，媽才猛地明白了為什么自己會一直那么認為……”

    “因為在媽的心中，一直最重視那個人，總覺得那個人是無可代替的。就連自己的女人也一定只該是他的骨肉……其實媽自己心里好長好長的時間里都無法接受，自己竟然會跟另外的人在一起，甚至有了孩子……”

    簡桐抱緊母親。誰都有不愿回首的過去，尤其是當(dāng)著自己的孩子將那段過去重新解剖開來，那種感受絕不僅僅是“疼痛”二字。

    袁靜蘭閉上眼睛，仿佛還在回憶著昨夜的夢，“直到昨晚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我的腦海里竟然對你爸記憶得那樣深刻。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神色、每一個動作……盡管他已經(jīng)離開了快20年，可是我竟然還都記得……”

    “原來那個當(dāng)初最被我抗拒與忽略的人，其實早已深深刻印進我的心底。就算想忘，都忘不了……”

    .

    靳家，夜月闌珊。

    雖然靳家早知道蘭泉要回來，可是卻沒想到他是跟簡桐結(jié)了婚一起回來，更沒想到的是簡桐已經(jīng)懷了身孕。所以盡管靳家之前除舊布新，將所有的房間都整飭一新，但是老爺子還是親自下令，不許簡桐住進蘭泉的房間。

    并非是老爺子又對簡桐的身份有什么否定，而是蘭泉那東廂房剛剛粉刷和油漆過，氣味兒雖然大多已經(jīng)散盡，可是老爺子還是怕甲醛傷了他重孫子，所以還是命令兩個人出去住。

    老爺子此言一出，正中蘭泉下懷。那猴兒精干脆趁著此時自己風(fēng)頭一時無兩的機會，蹦起來“叭”地親了靳邦國面頰一口！

    老爺子驚得半天動彈不得，老警衛(wèi)員鄭銀橋卻私下里偷偷跟蘭泉說，“首長已經(jīng)許多年沒這樣笑過。你別看面上還撐著，心里指不定怎么樂呢！”

    蘭泉便告別長輩，帶著簡桐回他們蜂蜜居的小家去。

    于靜怡親自送小兩口到大門外，千叮嚀萬囑咐?？粗煽诙鲪鄱サ谋秤?，于靜怡只覺自己的心仿佛都空了。

    大公雞尾巴長，娶了媳婦忘了娘——其實這句話并不盡然都是貶義，而是客觀說明了男人一旦結(jié)婚，便從此有了自己的小世界，與父母當(dāng)年的那個共處的世界已經(jīng)拉開了距離。

    轉(zhuǎn)身走回自己跟萬海居住的跨院，于靜怡停住腳步。書房里，靳萬海坐在那架已經(jīng)古舊了的手風(fēng)琴邊，用軟布小心翼翼擦拭著琴身。那架手風(fēng)琴從蘭州到s市一直小心保養(yǎng)著，可是靳萬海卻已經(jīng)絕不再拉響手風(fēng)琴。

    蘭泉雖然不上心，不過他的鋼琴彈得確實有天賦，旁人只以為他是繼承了她于靜怡的遺傳，殊不知其實萬海也是拉琴的高手。

    只是那些回憶，早已在時光里成為絕響。

    于靜怡站在夜色里閉上眼睛。萬海不再拉琴，不是因為他不再愛琴，而只是因為他當(dāng)年拉琴為之伴奏的那個輕盈柔美的身影已經(jīng)不在。

    當(dāng)年在蘭州，靳萬海手風(fēng)琴伴奏的袁靜蘭的紅色芭蕾獨舞，曾經(jīng)是師里最受歡迎的節(jié)目；而她于靜怡的鋼琴獨奏則一直曲高和寡，乏人問津。同是演出，她只能落寞坐在舞臺一角，羨慕望著那一對珠聯(lián)璧合的人兒，贏得一片又一片熱烈的掌聲。

    他們的榮光，他們眉眼之間的情愫流轉(zhuǎn)，從來與她無關(guān)。

    她只是一個看客，一直都是。

    聽濤畫廊里，斜陽正長。

    聽琴最近心情極好，讓員工先下了班，自己煮了咖啡，端著咖啡走到大堂里去，將高跟鞋甩掉，光著腳在干凈平滑的地面上，自己哼著歌兒，緩緩起舞。

    這樣的時候她才覺得自己像個女人。平常做生意的時候，她都記不清自己的性別。

    玻璃大門上的銅鈴一響，聽琴望著走進來的蘭泉就笑，“你小子說下班就過來，結(jié)果怎么磨嘰這么久？”

    聽琴面上的笑容卻在看見蘭泉背后的簡桐時一僵，回身帶了點狼狽地去穿上自己的高跟鞋，收起面上的輕松愉快，“你怎么也來了？”

    簡桐有點頭疼，聽琴跟她之間這梁子還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化解的。先是親情，又是愛情，好像這兩件事是女人大半部分的世界了，也難怪聽琴看她不順眼。

    “夫唱婦隨。”簡桐眨眼一笑，“琴姐也總希望我們夫妻和睦吧？”

    “嗯哼……”聽琴也沒想到小桐說出這么個理由來，就也只好算是默許了。

    簡桐笑著指聽琴辦公室，“你們姐弟倆聊天，我去上網(wǎng)?！?br/>
    .

    “姐，你跟藺大哥怎么回事？”蘭泉也給自己倒了杯熱咖啡，坐下來開門見山。

    “你小子什么意思你？”聽琴惱了，“我跟鴻濤在一起，有什么不正常么？我愛他，全世界都知道，怎么我們在一起了，你們反倒都接受不了？”

    蘭泉搖頭，“姐，你當(dāng)初跟鴻濤怎么認識的？你怎么會這樣死心塌地愛他？”

    靳家孫子輩，梅蘭竹菊、琴棋書畫，聽琴跟蘭泉的關(guān)系最好。所以蘭泉問起，聽琴想了想，還是和盤托出：

    “那是我跟我媽剛?cè)ハ愀鄣臅r候。我媽還好，本來做生意就經(jīng)常去廣州那邊，粵語說起來很地道，我就不行。那時候香港本地人還特別歧視內(nèi)地人，我又不會說粵語，上學(xué)的時候總被同學(xué)們追著喊‘北佬’、‘北妹’。”

    “我剛到香港，人生地不熟；媽又剛剛結(jié)婚，我對新爸爸也好陌生；在學(xué)校里沒有朋友，甚至連老師都欺負我……”聽琴難過地握緊咖啡杯，“那段時間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記憶?！?br/>
    “這還不算，放學(xué)后，還總有壞孩子在路上劫我，跟我要錢。那時候媽可能是出于補償?shù)男膽B(tài)，所以吃的穿的用的都給我最好的，可是她不知道，這些昂貴的身外之物反倒給我?guī)頌?zāi)難……”

    “有次有幾個上中學(xué)的壞孩子，將我堵進巷子去，不但拿光了我的錢，那個大個子的男孩子還要，還要……”聽琴閉上眼睛，身子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起來。

    蘭泉伸手過來握住聽琴的手臂，“姐，這一段不要說了……”

    聽琴卻含淚搖頭，“沒事。就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有個男孩子可能是聽見了我的尖叫聲，就走過來站在巷子口，順手從旁邊拎起幾塊轉(zhuǎn)頭扔過來——也不知道他怎么拋得那樣準(zhǔn)，每塊都正好砸中那幾個壞小子的腦袋。那幾個壞小子還想反抗，可是后來一見是那個男生，就彼此嘀嘀咕咕轉(zhuǎn)身走了，說那個男生惹不起，是旁邊那間壞學(xué)校的老大……”

    “那個人就是鴻濤？”蘭泉瞇起眼睛來。

    “是?！甭犌冱c頭，“鴻濤是我到了香港之后遇到的第一縷溫暖，所以我就也不在乎什么好學(xué)校、壞學(xué)校，放學(xué)了就跑去他們學(xué)校門口。他一直不理我，我就想著哪怕只是看看他也好?！?br/>
    聽琴說著面頰上浮起一片羞澀，“那時候當(dāng)然還小，也不懂得什么情啊愛啊的，只是因為感激，所以就不自覺只想留在他身邊。他那時候卻總是不理我，還趕我走，因為他總是在打架，好像仇家特別多。也有的并不是他招惹了人家，只是因為他打架的名聲很響，就有人來找他比試，好像把他打敗了，那幫人自己自然就有了名聲。”

    蘭泉點頭。別看此時的藺鴻濤斯文有禮，可是蘭泉看得出他是真的自己打出來的，那份即便死亡在前依舊能從容笑開的氣度，是真的從死亡堆里一次次爬起來的人才能有的。

    “然后隨著年紀(jì)漸長，你就愛上他了？”蘭泉故意問得輕松。

    “不是。我還沒來得及長大，他就失蹤了?！甭犌俚拿嫔浑[入夜色暗影之中去，即便以蘭泉距離之近，卻仿佛也有點看不清。

    .

    聽琴的辦公室內(nèi)，簡桐擺弄著電腦。先看了看娛樂新聞，有點百無聊賴。索性順手拿起聽琴放在手邊的各種拍賣會的拍品名錄。

    一看聽琴就是專業(yè)人士，專業(yè)人士看這些名錄圖冊不是看熱鬧，而是看生意，所以圖冊上被聽琴做滿了各種各樣的符號。

    簡桐看著看著就怔住，一線靈光猛地從心頭急速閃過！

    簡桐打電話給菊墨。

    菊墨聽著就樂，“我的孕婦二嫂啊，你怎么又跨界關(guān)心我們古董行的事兒了？是的，二嫂你記的沒錯，你說的這幾件瓷器和玉器，的確是近年來外界匿名捐贈給故宮博物院的清代宮廷藏品！”

    簡桐放下電話，心中便激動成了一片！

    此前一直好奇，聽琴這樣天生會做生意的人，甚至差不多快要可以稱為“奸商”的了，她賺的那么多錢，哪兒去了！

    從認識聽琴到現(xiàn)在，除了看見聽琴開著輛五百萬的賓利，算是奢侈了之外，再沒看見聽琴還有什么大宗的奢侈品。就連她手上握著的那只黑色菱形紋的香奈兒手包，簡桐也感覺那應(yīng)該是高仿。只不過因為是聽琴拿著，沒人敢以為那是假的罷了。

    就連那賓利后來也是聽蘭泉說，并不是聽琴自己買的，而是聽琴的繼父駱東杰作為生日禮物送給聽琴的。

    她的錢呢？

    此時跟菊墨確定了那幾件東西，簡桐就一個勁兒地只想流淚——她知道聽琴的錢哪兒去了，因為她在名錄圖冊的那圖片上看見了聽琴親手做下的記號，幾乎都是力透紙背，看得出聽琴勢在必得的勁頭！

    聽琴如奸商一般努力賺錢，聽琴卻將那每一分錢都用去拍下如今價格越來越昂貴的中國宮廷藏品，然后匿名捐獻給了故宮博物院，讓國寶回家！

    不管聽琴曾經(jīng)如何不待見她，也不管聽琴此人的性格看似如何冷，可是就憑這一點，簡桐就想好好抱抱這位姐姐，好好地表達自己的敬意！

    抬眸望玻璃門外，簡桐看見聽琴似乎正難過地將頭埋進膝蓋。好像那姐弟倆正說到了什么難過之事，所以簡桐就只能按捺住自己的激動。就在此時，聽琴電腦上掛著的msn響起來——

    “姐姐，今年春拍有一組東西，請務(wù)必拿下?！?br/>
    簡桐本無意去看聽琴的私人信息，但是這句話就是這樣直接彈出來，簡桐想不看見都不行。

    “姐姐，我在名錄圖冊上看到他們搞錯了，他們將那組東西定名為‘青花高足杯’；如果只是高足杯的話，因為多見，所以價錢不會太高；可是實際上，那是乾隆爺親自監(jiān)督打造的一批青花蓮?fù)需笪乃钟蜔?。這是乾隆爺修建自己修行密宗所用的雨花閣在紫禁城落成之時，慶賀的禮器，所以世上僅此一套……”

    簡桐越看越驚，顯然聽琴這件事并不是她自己在做，更有一位極其了解清代皇室歷史的伙伴！

    簡桐不敢相信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可是那個說話的人的名字卻只有一個字——櫻。

    .

    “等他再回到香港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十幾年后。那時候我已經(jīng)開起了自己的畫廊，而他也開始在香港做生意。我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還差一點不敢認，十幾年的歲月讓他變化好大，幾乎整個換了一個人?！甭犌儆趾攘艘槐瓱峥Х龋@才緩緩平靜下來，繼續(xù)說下面的故事。

    “幾乎換了一個人？”蘭泉重復(fù)著聽琴的話。

    聽琴點頭，“女大十八變，其實男人長大之后變化更大，尤其是氣質(zhì)與目光?！?br/>
    “那姐你是怎么重新認出他來？”

    聽琴臉紅起來，“蘭泉，我當(dāng)年的做法跟你很像。我也是憑著記憶，畫了一幅他的肖像，就掛在畫廊的墻上。我自然沒有你的筆力，畫的其實都不怎么像，可是那天卻看見他站在那幅畫前笑得身子都輕顫起來，雖然他一直不肯承認當(dāng)年的就是他，可是我知道，就是他！他笑起來的那副樣子，眉尖一動一動的細節(jié)，一點還都沒變！”

    “香港看似很繁華富庶，但是黑道的實力依然很厲害，幾乎每條街都有收保護費的?！甭犌倬従徴f，“我的畫廊剛開張的時候，生意很爛，本來就賺不了幾毛錢，房租又那么貴。雖然駱爸能幫我，可是我就是要強，偏不讓他幫，結(jié)果還是被古惑仔給盯上了……”

    對此，蘭泉有所了解。以成龍的江湖地位，當(dāng)年拍好萊塢的戲在香港取景，也被收保護費。演藝界里只有任達華除外，因為任達華的兄長乃是警界高官，黑道不敢惹?？梢姺比A之下，香港舊有的許多秩序，依舊暗自運轉(zhuǎn)著。

    “我的車子太扎眼，他們就以為我很賺錢，三天兩頭來跟我找茬，翻番地往上漲保護費。如果我要講價的話，就要去跟他們老大斟茶……那幫人哪兒安什么好心，我一個女孩子家如果去斟茶，肯定他們還得有別的要求！”

    “可是他們實在是逼得我沒有辦法，那天我就豁出去了，喝了兩杯紅酒壯壯膽，就跟著去他們堂口給他們老大斟茶。那個死老頭子六十多歲了，卻竟然還趁著我倒茶的當(dāng)兒，伸出雞爪子來摸我的手！”

    聽琴咬牙，“就這個時候鴻濤來了。他似乎是那堂口被邀請的客人，進門我只看見他側(cè)影，他就被請入貴賓室。我還以為他沒看見我，我自己那副狼狽的樣子也不想喊他；結(jié)果過不了幾分鐘我就聽見鴻濤的聲音，說‘那個丫頭的事兒，我擔(dān)了！’”

    “當(dāng)時站在原地就哭出來。他果然是我記憶中那個男孩子，他根本不忍心看我受苦的，他一定就是來救我……”

    “可是那個晚上，那老頭子似乎不是很買賬，不過就也放了我走。第二天早上我看新聞，說那里當(dāng)晚發(fā)生幫派械斗，那老頭子驚嚇過度，心臟病發(fā)死亡……”聽琴轉(zhuǎn)頭望蘭泉，面上的妝都已經(jīng)被淚水融化，可是她卻一點不擔(dān)心自己的完美形象受損，反而仿佛多年的心事終于傾訴出來，只覺開心。

    聽琴深呼吸了下，接著說，“他們藺家的生意在香港正是風(fēng)生水起，可是不知道為什么他們忽然決定了要將生意都轉(zhuǎn)移到內(nèi)地去。我想應(yīng)該是因為內(nèi)地的前景更為廣闊，所以我就毫不猶豫結(jié)束了自己的畫廊，跟著回到了內(nèi)地來?！?br/>
    “我一直在絕望里，因為他非但不肯接受我的感情，甚至在內(nèi)地還在繼續(xù)裝作不認識我……可是他明明一次次救我，怎么可能不認識我！我知道那只是他的借口，是他拒絕我感情的借口——因為他……”聽琴轉(zhuǎn)頭淚落下來，“因為他始終愛著你的小桐！”

    “那天他在我畫廊里看見你畫的那幅小桐之后，我就知道我完蛋了……我認識他十幾二十年，可是我卻從來沒見過他那樣的眼神……”

    蘭泉也是難過地垂下頭去。平心而論，蘭泉知道鴻濤對小老師的感情，絕不亞于自己。

    “鴻濤是這次回來之后突然跟你在一起的么？”蘭泉將面容隱入越發(fā)幽深的暮色里去，“琴姐你難道沒有半分懷疑？”

    “我何必要懷疑？”聽琴搖頭，“我這次看見你跟小桐回來已經(jīng)結(jié)婚懷孕了，就更確認鴻濤是真的接受我了——就算他愛小桐，可是小桐已經(jīng)是你妻子，更為你懷了孕，所以鴻濤自然會放棄?！?br/>
    “而且，退一萬步說……”聽琴在蘭泉面前徹底敞開了自己的心扉，“就算他騙我，就算他不是真的愛上我，可是我也心甘情愿?！?br/>
    “蘭泉你明白么，他是我從小到大一直在夢想的人。他本來就是我的一個夢，只要他在我身邊一日，就算他只是曇花一現(xiàn)，我也會甘之如飴，當(dāng)作是一夢黃粱?！?br/>
    .

    蘭泉與簡桐離開聽濤畫廊，蘭泉還止不住地唏噓。

    簡桐輕輕扯著蘭泉的手，“我給你說件好事兒——我想我找到啟櫻了?！?br/>
    “真的？！”蘭泉一驚。之前簡桐是故意騙菊墨，說她有啟櫻的mail信箱。殊不知因為啟櫻的身份特殊性，還有啟櫻本就是謹(jǐn)慎的性子，所以那個信箱根本就不存在。蘭泉還擔(dān)心怕小老師沒辦法在菊墨這孩子面前圓過這個謊。以蘭泉對菊墨性格的了解，蘭泉看出來那個小傻瓜這次是用了真心了，如果知道佳人芳蹤已杳，定會憋出一場病來。

    簡桐含笑點頭，“我再告訴你一個驚訝的事兒——我竟然是在琴姐的電腦上看到啟櫻的msn賬號。原來琴姐跟啟櫻是相識的，而且早已姐妹相稱！”

    聽了簡桐將之前的來龍去脈說明，蘭泉站在樹影下就樂開，“這個世界好小，原來啟櫻注定了就是我們靳家的人。瞧，還沒跟菊墨正式開始呢，倒是先認了琴姐這個姐姐。更加奇妙的是，她現(xiàn)在做的事情也是文物古董行當(dāng)，正好跟菊墨是同行！”

    “我在想……”漫漫星空之下，簡桐緩緩抬高眼睛，仰望銀河星斗，“很有可能菊墨跟啟櫻就是早就相識的，或者在這個行當(dāng)里早已經(jīng)有過交手，只是兩個人彼此都不知道對方就是那個人——誰能想到，這兩個家伙竟然都是尚未成年的少男少女呢，原來這兩個小家伙的身子里都住著老妖精的靈魂??！”

    蘭泉笑起來，“未來，有好戲看了。櫻花屬于春天，菊花則是秋季，看似春秋不聚首，我就看這倆家伙自己有沒有能耐自己湊到一起去?！?br/>
    “那你們靳家豈不更牛叉了呀？”簡桐仰頭，“本就是將門，又出了你這位山田組的龍主，將來還要迎娶格格……就我一平民老百姓啊?！?br/>
    蘭泉大笑，“真可惜呢，再將門，再迎娶格格，可是未來那個主母的位子，好像也只有你來坐。什么人都得聽你的，包括你老公我！”

    .

    段竹錦醫(yī)師診室。清朗天光，裹著遠處海面上粼粼的波光，一同映入巨大的落地窗來，照得整個診室一片金碧輝煌。

    蘭泉走進來的時候，竹錦正落寞站在窗邊，定定凝望著一扇玻璃之隔的人間繁華。

    “怎了？”蘭泉拍竹錦的肩頭。

    竹錦憔悴搖頭，“沒事。”

    蘭泉轉(zhuǎn)頭去看小護士周心瞳的辦公桌，竟然是空的。蘭泉就是一皺眉，“小護士呢？”

    竹錦還是搖頭，“她要辭職?！?br/>
    “怎么了，吵架？”蘭泉也擔(dān)心起來，“你怎么惹人家了？”

    竹錦還是眉梢綴滿落寞。

    “難道是你又對人家霸王硬上弓？”蘭泉只能故意戲謔。

    竹錦沉默下來。

    “不會吧？竹子真的是因為這個？”蘭泉想笑，可是目光撞見竹錦面上的破碎，便也笑不出來。“竹子你別這樣，我覺得小護士不會真的這樣絕情?！?br/>
    “她說她不喜歡我?！敝皴\垂下頭去，“她說跟我是兩個世界的人，何必強扭在一起?！?br/>
    蘭泉皺眉，仿佛想起了小老師當(dāng)初的執(zhí)拗模樣。蘭泉想著，緩緩笑起來，“竹子你別發(fā)愁，這件事交給我們家小老師。小老師也曾經(jīng)固執(zhí)認為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ok?！?br/>
    “真的可以？”竹子眼睛一亮。

    .

    “你想去香港查鴻濤？”竹子聽著一皺眉，“現(xiàn)在小桐身邊需要你，你別去了?！?br/>
    “我有一個直覺，不知道對不對?！碧m泉望著大塊的水晶玻璃窗外的天地湛藍，“我們現(xiàn)在認識的鴻濤，極有可能不是過去的鴻濤?！?br/>
    竹錦狐貍般狹長的眼睛一挑，“你說對了，他面上動過刀。此事他瞞不過我這個專業(yè)外科醫(yī)生的眼睛。不過我從前沒做多想，畢竟這是個流行在臉上動刀的年代?！?br/>
    蘭泉一瞇眼，“他哪里動過？”蘭泉想起聽琴說過的那句話，“十幾年后，他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變化最大的是氣質(zhì)和——目光?！?br/>
    “眼睛?！敝皴\緩緩說，“其實只是個小手術(shù)，類似于開內(nèi)眼瞼，或者是割雙眼皮的手術(shù)。小到不值一提，所以我也沒說給你聽過。”

    蘭泉靜靜凝著竹子。其實竹錦根本就不是靳家人，身上一點靳家的血統(tǒng)都沒有，但是對靳家不熟的人卻都認定竹錦也是靳家人——就是因為竹錦的這對眼睛。他的眼睛狹長而清光瀲滟，像極了靳家人的遺傳。

    可是事實上，照蘭泉自己的說法來說，竹子的眼睛跟靳家人其實不同。靳家人那叫鳳目，竹子的則是狐貍的眼睛，怎么能相提并論呢？

    不過此時竹子的話倒是給了他一個提醒——“小桐說過，第一次看見鴻濤的時候，就覺得他很像靳家人……竹子你說，有沒有可能這便跟這個小手術(shù)有關(guān)？”

    “藺爺爺，您怎么會來！”

    聽琴正在畫廊里忙碌，不成想藺水凈走進來。吳伯有眼力見兒地避開，藺水凈笑著指著聽琴的辦公室，“聽琴啊，爺爺能不能跟你進辦公室聊兩句？”

    聽琴趕緊將藺水凈引進辦公室，聽見藺水凈問那幅畫的作者，聽琴猶豫起來。

    她知道那是金莎莎畫的，可是是經(jīng)過蘭泉額外交待進行了二度加工之后的，蘭泉明確說過要保密，聽琴不忍隱瞞，便也只能說一半留一半，“爺爺這不過是一個學(xué)美術(shù)的大學(xué)生畫的。”

    “怎么可能？”藺水凈搖頭，又似乎喃喃自語地重復(fù)了一句，“怎么，可能……”

    “藺爺爺，那畫到底有什么不妥么？”那畫里有什么，聽琴自然也不知道。

    藺水凈搖頭，再起身時已經(jīng)是滿眼滿臉的疲憊，仿佛剛進門時候那閃亮的希冀之光，已經(jīng)全然熄滅，“那沒事了，聽琴你忙，藺爺爺先走了?！?br/>
    “藺爺爺……”看著老人家失望的背影，聽琴真是不忍心，“如果有什么是聽琴能幫到您的，請您一定要明言?；蛘撸娜瘴覍⒛俏淮髮W(xué)生帶來給您見見？”

    藺水凈站住，卻沒回頭，只深深嘆息，“不必了。如果真的是個大學(xué)生，那就是我弄錯了?！?br/>
    .

    藺水凈失望回到家。鴻濤還沒回來。藺水凈便讓吳伯去準(zhǔn)備晚飯，自己則走進了書房，坐下來靜靜望著墻上那幅油畫櫻花。

    畫面上瓣瓣櫻花，或團簇于枝頭，或飄舞于風(fēng)中。畫面采用了西方油彩與立體寫實技法，栩栩如生。

    藺水凈閉上眼睛，良久，這才再度睜開。他想自己是不是看錯了？是不是之前看到的都是幻象？如果那畫者真的只是一個大學(xué)生，那么自然不應(yīng)該是自己以為的那個人……

    藺水凈睜開眼睛，抬眸去看那幅畫——藺水凈扶著拐杖，“噌”地站起來！

    還是有，還是有！

    片片櫻花飄落，看似視野里滿是飛滿花瓣，可是此時立體凸出映在藺水凈眼睛里的卻是一句清晰的話：“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這句話出自千古流傳的《詩經(jīng)&8226;鄭風(fēng)·子衿》篇：青青子佩，悠悠我思?？v我不往，子寧不來？

    ——青色的你的佩帶啊，撥動著我悠悠的情思?？v然我沒有去見你，難道你不能主動來？

    藺水凈登時老淚縱橫，“我怎么會不去，我怎么可能不想去！可是我去不得，因為我正要去的時候，已經(jīng)變了天了，我被他們給捉走，送上了戰(zhàn)場！”

    “我想要誓死拼爭，可是如果抗拒就得被槍斃！我死了無所謂，可是我要留著這條命要跟你說清楚才行！否則，你這一輩子該如何活下去……”

    “老太爺，您這是怎么了??！”藺水凈的哭聲驚動了吳伯，吳伯趕緊沖進來扶住藺水凈，目光不由得順著老爺子的視線望向那面墻。可是那里只有一幅櫻花而已，有什么讓老太爺哭得那么傷心??？

    “您別激動啊，醫(yī)生囑咐過，您可不能隨便激動了啊……”吳伯急得也落下淚來。這要是老太爺有個三長兩短的，可怎么辦！

    那樣一幅畫，都讓老太爺說出那么奇怪的話來——難道這真的是老太爺已經(jīng)回光返照的征兆？

    這可怎么好，怎么好……

    .

    藺鴻濤歸家聽了吳伯的話，便轉(zhuǎn)身奔出去找聽琴。

    是他疏忽了，是他完全沒有想到這畫里可能另有玄機！可是畫廊里，跟聽琴一起等著藺鴻濤的，還有蘭泉。

    藺水凈從畫廊落寞離去，聽琴第一時間便打電話給蘭泉。那位老人家的背影，深深刺痛了聽琴。蘭泉便也趕到畫廊來，他知道藺鴻濤隨后就會到。

    藺鴻濤一見蘭泉，便也立時明白，這幅畫定然與蘭泉有關(guān)。

    蘭泉直接拉著藺鴻濤去喝酒。兩個人坐在酒吧里，捏著酒盅。藺鴻濤深深嗅入酒香，“不捏杯時尚不知自己有多懷念這酒香?！?br/>
    藺鴻濤仰頭將酒傾入口中，光影幽暗里已是淚濕眼眶。他捏著酒盅緩緩吟道：“長相思兮常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dāng)初莫相識……”緩緩閉上眼睛，藺鴻濤再吟，“何如當(dāng)初，莫相識……”

    “鴻濤。”蘭泉又給藺鴻濤滿上一杯，“你、我，相信是這世上最愛桐桐的兩個人。盡管梅軒當(dāng)初也跟桐桐交往過三年，但是至少那時候他對桐桐的感情不及你我。既然我們的審美這樣趨同，我們都在愛著同一個女人，那么今兒咱們兄弟可否掏一回心窩子？你我各問對方一個問題，對方不得隱瞞，有一說一?！?br/>
    藺鴻濤點頭，借著酒勁豪爽拍蘭泉的肩，“好！難得你這當(dāng)老公的，卻能夠這樣冷靜來評價我對桐桐的感情。否則就算你吃醋，甚至因為我剛剛的酒瘋而擂我兩拳，我都沒資格躲——我的確是孟浪了：一見長相思，便想起小桐。”

    蘭泉點頭。愛情里的男人哪個不善妒？但是蘭泉很高興情敵是藺鴻濤這樣的人，因為你相信他永遠不會做小人之事。

    瞇著眼睛，蘭泉靜靜望藺鴻濤右耳上那枚靜靜垂下的銀環(huán)——可能就連小老師都未解其意，可是蘭泉卻想到了！

    右耳戴上銀環(huán)，便代表從此請任何異性止步！那哪里是藺鴻濤忘記了摘下的一枚耳環(huán)，那分明是鴻濤的一個決定！

    .

    “藺大哥，你先問。今兒你本來就是帶著問題來的，索性問出來?！?br/>
    藺鴻濤瞇起眼睛來，“那畫?！?br/>
    蘭泉聞言就笑。藺鴻濤果然是藺鴻濤，這問題問得高明。乍聽他似乎是醉了，問得籠統(tǒng)，實則這正是聰明之處。如果藺鴻濤只是問“這話是誰畫的？”或者“這畫里面藏了什么秘密”等細節(jié)性的問題，那么蘭泉只要簡單一個回答就搞定，其余關(guān)鍵之處依舊成謎。所以藺鴻濤才沒有問那樣細致，而只是問“那畫”。兩個字便要在一個問題里，將有關(guān)那畫的所有的疑問都拋了出來，蘭泉按照之前的約定不能不答。

    “琴姐沒騙你，那畫的確是個大學(xué)生畫的。是我當(dāng)初在g大時候的同學(xué)、美術(shù)系的才女金莎莎畫的?！碧m泉捏著酒杯，卻只嗅著酒香而沒有喝酒，“那個人你也認識，就是也曾在我涅槃公司里打工的金莎莎。金書記的千金。”

    藺鴻濤搖頭，“這不是我要的答案?！?br/>
    蘭泉點頭，“藺大哥你別急。那畫是金莎莎畫的沒錯，可是我卻跟她說過，要她加一點東西進去。”

    “那畫藺大哥你知道是采用了西方油彩，用了立體畫法。所以她只需要在某些櫻花的位置，適當(dāng)進行視角與色彩的加工，那么這幅畫看上去就會有了變化……”

    “變化？”藺鴻濤微有醉意，聽著蘭泉的話卻眼睛一亮！

    藺鴻濤畢竟也是懂畫的人，只不過中國傳統(tǒng)畫法中，相對而言透視不強，更重平面而非西洋的立體畫法。那畫畫的是櫻花，重視的是東方文化背景里的婉約意境，所以就騙過了藺鴻濤，讓他沒將那畫往立體的方向去考慮。

    “蘭泉，你說的是，這畫通過立體畫法和適當(dāng)?shù)募庸?，從視覺上便產(chǎn)生了立體畫的效果？”

    三維立體畫曾經(jīng)風(fēng)靡過一時，那時候的少年們都熱衷于看破三維立體畫里頭掩藏的秘密。同樣的事，少年時代的藺鴻濤當(dāng)然也干過。最瘋狂的時候抱著整整一大本的立體畫圖冊看，到后來幾乎將自己看成了斗雞眼兒。

    藺鴻濤一拍大.腿，“我怎么竟然忘了這個！”抬眸望霓虹燈影里的少年，藺鴻濤不得不嘆氣，“蘭泉，你是鬼才。”

    蘭泉一笑，輕輕搖頭，“其實這不是我自己想到的，而是主母的刺繡給了我靈感?！?br/>
    藺鴻濤似乎微微一震，之前的興奮點點散去，“李淑蘭的刺繡？”

    “我繼承梨本家族家主之位，而李奶奶遲遲不肯將那個秘密交給我。直到后來，她將自己繡了多年的一幅繡屏送給我和桐桐。是桐桐發(fā)現(xiàn)了其中的奧妙——老人家用了立體針法，將那個秘密藏在了繡屏里，給了我們……”

    “鴻濤，而我要問你的問題就在這里——我想知道藺爺爺跟李奶奶的過去?！碧m泉緩緩?fù)√A鴻濤。

    許多塵封的往事，那些一直不為人知的秘密，是時候解開了。

    若再拖延，李奶奶、藺爺爺，甚至包括自己的爺爺靳邦國，都已經(jīng)到了風(fēng)燭殘年，一旦他們過世，那么有些事情將被永遠塵封在時光里，再無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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