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三十三.

    大灰狼聽見屋里有動靜，更加擔(dān)心孩子的安危，它忽地站起身，使勁向門撞去，但那門一點(diǎn)也沒有被撞開的跡象。于是它仰起頭，沖著天空發(fā)出一聲長嗥。屋里，青山爺?shù)睦习閲樍藗€半死，哆嗦著鉆進(jìn)被窩，再也不敢把頭伸出來。

    大灰狼又推了一下窗戶，窗戶紙發(fā)出嘩嘩的聲響。青山爺鎮(zhèn)定了一下情緒，看到掛在火爐身上的火棍，他急中生智，跳下炕，取下火棍，哧地一下插進(jìn)火爐里。他瞥一眼狼崽子，它緊靠在門板上，驚恐地望著青山爺。青山爺想，把這狼崽子扔出去，也許這老狼就能離開這里了。他走近門，企圖打開門，把狼崽子扔出去。這時，他聽到老狼跳下炕洞門臺子，向門口走來的聲音，便打消了開門的念頭。大灰狼在門口探聽了一下，又一次跳上炕洞門臺子，用嘴咬窗戶上的木頭條子，并使勁地?fù)u晃窗戶，窗戶就有點(diǎn)松動了。青山爺再也不能猶豫了，如果這個畜生破窗而入，后果不堪設(shè)想。他從火爐里抽出火棍，火棍已燒得通紅。他握緊它，順著墻走到窗下，猛地上了炕，對準(zhǔn)老狼的嘴狠勁地刺過去，老狼發(fā)出一聲哀叫，隨之飄過一縷青煙，帶著皮肉的焦糊味，鉆進(jìn)青山爺?shù)男钠ⅰ?br/>
    大灰狼帶著傷痛，也帶著對青山爺?shù)目坦浅鸷?，上了烏牛掌，天亮以后，它找到了大公狼。它們糾集大小狼們二十多只。于黃昏時分，偷偷地向馬蓮村開進(jìn)。它們順著馬蓮河西岸悄悄地摸到了青山爺?shù)脑郝?，在房前屋后散開，各自執(zhí)行各自的任務(wù)。

    屋里，青山爺老兩口聽到了響動，房上有，四周都有。他點(diǎn)亮油燈，穿好衣服，燒上火棍，緊握木棒，睜著兩眼，做好戰(zhàn)斗的準(zhǔn)備。他知道，目前，是一群狼包圍了他的院子，正在從房頂和后墻向里挖洞，一旦挖開，老兩口必死于群狼之口。

    屋頂上的洞已經(jīng)挖開，狼們正在往出抽椽子，準(zhǔn)備往里進(jìn)攻了。后墻上的洞也挖通了，透出了屋里的燈光，狼們正在擴(kuò)大洞口，準(zhǔn)備向里進(jìn)攻。就在這時，屋頂上的大公狼發(fā)現(xiàn)了吼叫著向狼群襲來的人們。它定了定神，看見狼們抽出了一根椽子，洞口的大小可以鉆進(jìn)一條狼身了，于是它果斷地下達(dá)了進(jìn)攻的命令，其中的一條狼就從剛剛挖開的洞里鉆進(jìn)去，進(jìn)了屋，它向炕上望了一眼，這時，青山爺?shù)睦习橐呀?jīng)被嚇昏，歪著身子斜靠在墻角里。青山爺手握木棒，站在炕沿上，兩眼緊盯著從天而降的狼，準(zhǔn)備隨時撲過去，與狼決一死戰(zhàn)。這狼無心戀戰(zhàn)，它的任務(wù)十分清楚，就是救出屋里的狼崽子。它一邊向手拿木棒的青山爺發(fā)出警告，一邊拿眼搜尋著狼崽子的蹤影。狼崽子輕輕地叫了一聲，就向這條狼挪過來，這狼就立刻發(fā)現(xiàn)了目標(biāo)，撲上去一口叼了起來。這時，后墻上的洞還沒有擴(kuò)大到容下一條大狼，但完全可以鉆出一條狼崽子。這條狼叼著狼崽子，靠近洞口，外面的狼還在挖洞，這狼放下狼崽子，用嘴從洞口拱出去，正當(dāng)他轉(zhuǎn)身對付青山爺時，青山爺迅速跳下炕來，一個箭步?jīng)_上去，掄起大棒向狼頭砸去，這狼沒來得及叫喊一聲，腿一蹬，死了。

    狼們救出狼崽子，目的已經(jīng)達(dá)到。于是狼們護(hù)衛(wèi)著叼著狼崽子的那匹狼，有秩序地退回它們的老巢。

    從云觀寺回來，呂四權(quán)就琢磨著怎么去攻肖明軒。因?yàn)樗麖幕艉Ｄ莾旱弥?，橫在他面前的最大障礙，不是別人，正是肖明軒。那天霍海說過什么肖明軒也是人的話，這明明是在暗示他，天下哪有不吃腥的貓于是，他從銀行取出五萬塊錢，裝進(jìn)一個公文包，直接去找肖明軒。他進(jìn)了肖明軒的辦公室，在沙發(fā)上坐下來，把那個公文包放到腿上，等待著和肖明軒說話。肖明軒問：“有事呀？”

    肖明軒對他笑笑，立刻嚴(yán)肅起來：“老呂呀，不瞞你說，在研究你們局班子時，有人提出過讓你接替的問題，我給你明說，我總覺得，你的條件不夠成熟，現(xiàn)在讓你來當(dāng)這個局長，對你并沒有什么好處，還是過一段時間再說吧。希望你能理解?！?br/>
    呂四權(quán)有點(diǎn)尷尬，垂手立在那兒，半天沒有話兒。肖明軒拉開抽屜，把那個包拿出來，拉開包的拉鏈，把錢拽出來，看著呂四權(quán)，搖了搖手里的錢，平靜地對呂四權(quán)說：“這有四、五萬吧？”

    肖明感覺自己的人格受到了莫大的污辱，他心中的怒火從心底直往腦門上竄，真想對著污辱他的這個人**出去，把他燒死。但他盡量克制著自己，他的理智占了上風(fēng)。他這市長，是天龍市人民代表在人民代表大會期間聯(lián)名提名選出來的，在上層有著很多爭議，他需要上面的支持，也需要同級領(lǐng)導(dǎo)層的支持。他知道，像呂四權(quán)這樣的人，在各級行政機(jī)關(guān)里不知有多少，這些人的背后，往往有一個人人都曉得，人人都不明說的網(wǎng)絡(luò)，得罪了這個人，誰知道會捅下什么樣的馬蜂窩

    呂四權(quán)只當(dāng)肖明軒說的是客套話，就又把那個公文包拿過去塞進(jìn)那個抽屜，肖明軒就又拿出來塞給他。如此三番五次，肖明軒坐下來說：“老呂呀，我怎么說你才能聽呀。這樣吧，如果你執(zhí)意要這樣，我把這錢放這里，要么讓陳志之來取，要么叫人送到紀(jì)委，兩種辦法，你看按哪種辦呢？”

    到了局里，他覺得有一股無名之火需要發(fā)泄，一時又找不到發(fā)泄的對象。在自己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就走到秦壽那里。隱隱約約把這幾天的活動情況給他透露了一點(diǎn)。秦壽閃著眼，說：“按你這說法，你這事就這樣無限期地撂下了？”

    “你謀個球呀，我以為你馬上就成了。原來是跟著你瞎折騰呀”

    “你不是說和上面已經(jīng)說的好好的了嗎，怎么又出來個什么癆柿子從中作梗呀？”秦壽的聲音又尖，又細(xì)，又大，聽起來十分刺耳。這時，有人出門，站在樓道里，聽這邊的動靜。

    秦壽擠眉弄眼了一陣，情緒漸趨平靜。他就是這樣一個情緒化的人，一激動，爹媽老子也不認(rèn)的，何況呂四權(quán)乎他撮著嘴，下邊的牙齒把上嘴唇咬得紅紅的，讓人感到惡心。他對呂四權(quán)說：“你說，再怎么辦？”

    秦壽一眨眼，恨恨地說：“要不我在黑道上走一遭，找個人把那松人做了算了?！?br/>
    “這有什么，媒體上不是透露過這樣的事嗎？”秦壽不以為然，甩了一下頭，輕描淡寫地說。

    “對呀，我快四十的人了，這個破主任科員難道要我當(dāng)老了不成？”

    “好，我不著急，你說，下一步怎么做？”

    “你想個球呀，等你想出辦法來，我也該退休了?！?br/>
    “我就這話，愛聽聽，不愛聽拉倒。”

    “什么這樣，啊”秦壽又來氣了，他兩眼盯著呂四權(quán)，一副打架的樣子。

    他倆這樣說著說著就吵起來，吵著吵著就動手打起來了。這時，幾個科室的人出來站在走廊里聽熱鬧。丁小凡、凌琳也出來了，凌琳問丁小凡：“是不是進(jìn)去勸勸呀？”

    小胡聽到他倆的話，說道：“千萬不可造次，人家怎么打，那是人家的內(nèi)部事務(wù)，俗話說得好，肉爛了在鍋里呢，你別看這會子打得不可開交，一旦遇到什么事，人家可是一致對外的呀?！?br/>
    從馬蓮溝回到局里，丁小凡就到陳志之的辦公室去。陳志之說：“正好，我正要找你呢?！?br/>
    “知道就好，”陳志之說，“回來后，調(diào)查組碰了個頭，把這次調(diào)查的情況碰了碰，捋了幾條，這里有記錄，你拿去看一看，抓緊把這個材料寫出來，以后的事還多著呢?！?br/>
    “像這些地方，燃眉之急是先解決吃飯問題，生產(chǎn)上的問題，光靠救濟(jì)、救災(zāi)款是解決不了的，只能依靠全社會的支持和幫助了。”陳志之說。

    “可怎么解決呢？”陳志之停了一下，問他，“你有沒有具體的設(shè)想?！?br/>
    “需要多少資金？”

    “那你是怎么想的？”

    “能不能具體一點(diǎn)？”

    “想過沒有，即使有這個意向，資金從哪里出？”

    陳志之沉思了一會兒，他說：“你是知道的，你說的這兩個科目的資金，都是?？?。不能挪作他用的?！?br/>
    陳志之望著丁小凡，半天才說：“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也要理解我，我只是個臨時負(fù)責(zé)人，做不了這么大的主。這樣吧，你拿出一個議題，提到局務(wù)會上討論一下，看能不能幫他們一下。”

    這個問題被提到了局務(wù)會上。丁小凡對這個議題做了個說明。在做說明的當(dāng)兒，秦壽斜眼望著丁小凡，鼻子里發(fā)出一聲又一聲的“哼”，丁小凡看了他一眼，想說他幾句，又覺不值，便把要說的話說完。陳志之就說，大家暢所欲言，看能不能辦，能辦多少。秦壽搶先說了，他的聲音又尖又細(xì)，就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似的：“我不同意，有這筆錢，還不如給職工搞點(diǎn)福利，你看人家別的部門，現(xiàn)在這時節(jié)，都外出休閑了。你們倒好，不想著怎么給職工謀點(diǎn)福利，卻獨(dú)出心裁，要打哪門子井，真新鮮”

    丁小凡看一眼呂四權(quán)，聽他和秦壽一唱一和，丁小凡一股氣直往腦門上竄。他忍了忍，但還是沒有忍住，他長出了一口氣，說：“從本局的職責(zé)看，呂局長說得也不全錯，”他把目光轉(zhuǎn)向秦壽，“你們是沒有到那里去過，體會不到農(nóng)民的苦啊我們可不可以設(shè)身處地地想想，我們坐在這里，看著報紙，喝著清茶，泡在電腦上聊著天，打著游戲，吃香的喝辣的，好不自在。可我們想沒想過，我們的農(nóng)民兄弟，在這樣的年成，辛辛苦苦一年，什么收獲都沒有，馬上就要斷飲了。我們不唱高調(diào)，不說大話，我們反過來想一下，要是我們的生活到了那種地步，我們該做何想法？”

    “你……你也是農(nóng)民的兒子。”丁小凡氣得漲紅了臉，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大家又發(fā)了一陣子言，呂四權(quán)見陳志之傾向于丁小凡，盡管不太情愿，也再沒有堅(jiān)持他的意見，秦壽哼哼嘰嘰了幾聲，大家也懶得再理他。會議最后決定，給馬蓮溝村資助三萬元，用于打井。丁小凡想，比起需要來，這三萬塊錢，無異于杯水車薪，但對于沒有一點(diǎn)集體積累的馬蓮溝來說，也是個錢呀。同時，他還可以拿這個做榜樣，去找有關(guān)的部門和單位化化緣了。想到這里，也就心滿意足了。

    正當(dāng)他六神無主時，電話鈴響了起來，他接起來一聽，是艾夢瑤的聲音。他突然眼前一亮，想起一個人來。

    宿善果說：“你那衙門門檻高，還是到我那兒去吧?！?br/>
    宿善果還是笑瞇瞇的，他說：“看得出來，還是老樣子，干什么事都那么敬業(yè)?！鄙酝＃麕c(diǎn)調(diào)侃的意味說，“我還不知道你們上的那個班，一張報紙一杯水，上網(wǎng)打牌聊聊天。到我那兒，還能給老百姓省點(diǎn)電錢?！闭f著招手?jǐn)r了一輛出租車，拉著他上了車，給司機(jī)說了一個地名，車子開動了。

    他們乘電梯上了六樓，出了電梯，對面墻壁上一塊醒目的招牌映入丁小凡的眼簾，他瞅一眼，那招牌上面有一行金光閃閃的大字：善緣企劃（集團(tuán)）有限責(zé)任公司。他看了一眼宿善果，宿善果沒看見似的，一面和他說著話，一面帶他往里走。走到掛有“董事長”招牌的門口，宿善果停了下來，不知從那里走出一位姑娘，她朝丁小凡點(diǎn)點(diǎn)頭，打開門，退到一邊，向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宿善果笑嘻嘻地說了句進(jìn)吧丁小凡稍稍猶豫了一下，便走了進(jìn)去。

    宿善果笑笑，說道：“你以為就你憂國憂民呀”

    空門寂寂淡吾身，溪雨微微洗客塵。

    他默誦了一遍，轉(zhuǎn)了一下椅子，目光落在那溜兒書架上。書架是古銅色的，足足擺滿了一架墻，里面擺的大部分是一些大部頭的精裝書籍，其中不乏中外名著，令他羨慕不已。不知這個宿善果是真的愛書，還是僅僅為了裝點(diǎn)門面，擺出一副儒商的樣子，欺世盜名。看了一會，他轉(zhuǎn)身對宿善果說：“看來宿總不僅是位財(cái)主，還是位文化人噢?！?br/>
    “誰能說得清，你不是附庸風(fēng)雅呢?！倍⌒》矌c(diǎn)嘲諷意味地說。

    “是嗎，宿總？”丁小凡笑著問宿善果。

    “哦，”丁小凡打量著這位小艾，她中個兒，眉眼清俊，長發(fā)披肩，身著西服，秀色可人。他看著她說，“我姓丁，沒什么本事，在行政機(jī)關(guān)上混了十幾年，跟你們宿總比，真夠汗顏的，還什么政府官員？”

    丁小凡看著宿善果說：“你這女秘書，不僅漂亮，而且夠精明的?！?br/>
    “你這是說哪里的話，”丁小凡瞥了他一眼，“我盡說她好，你卻往歪里想，我怎么就把她想壞了呢？”

    “是嗎？”丁小凡笑笑，“好了，我也就這么隨便一說，你又把它想復(fù)雜了?！?br/>
    “就這樣聊聊，一會兒，我還要上班去?！?br/>
    “如果非得干點(diǎn)什么不可，那就客隨主便吧”

    他倆說了一會兒話，艾夢瑤就進(jìn)來了。她向丁小凡點(diǎn)點(diǎn)頭，對宿善果說：“安排好了，什么時候下去？”

    “聽你的。”丁小凡說。

    “哦，可我不會游泳呀?！?br/>
    “那多不好意思呀?！?br/>
    他們下了樓，穿過一片花草地，來到游泳館。丁小凡聽說過市內(nèi)有這么一個游泳館，但他從沒來過。游泳館主體部分的外表，是由玻璃鑲嵌而成的，從外面看上去，并不透明，就像鏡子一樣，映照著館外的花草樹木和樓宇行人，由于它別致的造型，照射視角非常開闊，景深也非常深遠(yuǎn)，映像中的形象，比真實(shí)的物體更加美麗迷人。

    服務(wù)員端來了茶，一股清香撲面而來。他們喝了一會兒茶，艾夢瑤說差不多了，可以下水了。丁小凡說：“要不，我在這兒坐坐，喝喝茶什么的，你們下去游?！?br/>
    “可我不會游泳呀?！?br/>
    丁小凡左右看看。宿善果說：“你看啥呢，教練就在你眼前呢?！?br/>
    “怎么，看不上呀？”

    他們換上游泳衣，從二樓下來。一樓大廳，中央是游泳池，清澈的池水，連池底下瓷磚的花紋都看得清清楚楚。游泳池四周，擺了一些精致的小圓桌和椅子，供游客小憩。

    “咱們也下吧”艾夢瑤對丁小凡說。

    “沒什么，其實(shí)很好學(xué)的，只要下去，撲騰幾下就會了?！卑瑝衄幫⌒》?，很優(yōu)雅地向池面方向偏了一下頭，沿著扶梯進(jìn)入池子，丁小凡就跟在她的后面，也進(jìn)去了。艾夢瑤向身上撩一撩水，撲地一下?lián)湎蛩?，三下五除二就游向?qū)Π?，然后折回頭，向這邊游來。丁小凡向她投去欣賞的一瞥，深深地吸一口氣，閉了眼，猛地向前撲去。他在水中胡亂撲騰著，水面上拍打出一片浪花。艾夢瑤很快游到他身邊，把他扶起來，贊許他：“看來你不怕水，這對學(xué)習(xí)游泳至關(guān)重要?！?br/>
    艾夢瑤說：“盡量平靜下來，好，平靜多了，這樣，”她兩手拉著丁小凡的手，“憋氣，往下蹲?！倍⌒》脖锪艘豢跉?，拉著艾夢瑤的手，向下蹲去。艾夢瑤說：“好，站起來，換氣，像這樣，啪，啪，不要吹。好，再來，憋氣，往下蹲；換氣，啪，好，挺聰明的。就這樣，做五十下，再教你下一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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