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楊正保一聽，高興地說：“哦，是嗎，快拿來看看?！?br/>
    陸長樂當(dāng)眾說要送自己一個新奇玩意，馬上來了興致。

    剛才陸長樂積極招攬宋應(yīng)星，連副手的職位也許出去了，明顯非?？粗兀?br/>
    婉拒后，突然說送自己一個新奇玩意，心里隱隱猜出陸長樂的心思，楊正保也樂意配合。

    陸長樂走出去一會，再次回到大堂時，手里多了一支燧火槍。

    宋應(yīng)星也有些好奇陸長樂嘴里的新奇玩意，當(dāng)看到是一支樣式有些特別火槍時，

    只是瞄了幾眼，很快就失去了興趣。

    像火器之類，宋應(yīng)星在編寫《天工開物》時，曾花了很多時間研究，

    甚至自行打造過佛郎機(jī)炮和火槍，對這些并不陌生。

    從江西到福建，為了安全起見，宋應(yīng)星一行在行李里還藏了三支鳥銃防身。

    燧火槍造形特別，做工精巧，特別是只有二尺多長，很適合藏身，

    楊正保把玩一會，忍不住開口問道：“賢婿，不就是一支火槍，不算什么新奇玩意吧？”

    陸長樂自信地說：“岳父大人不要焦急，只要打一槍，就會發(fā)現(xiàn)它的新奇之處?！?br/>
    “有道理”楊正保點點頭，隨口吩咐：“來人，拿火折子。”

    女婿說放，那就放吧，打火槍要用火折子點燃導(dǎo)火索，讓下人先送上來。

    “岳父大人，此槍為新式火槍，不用點火就能擊發(fā)?！标戦L樂笑呵呵地解釋。

    什么？火槍不用點火就能擊發(fā)？

    不僅楊正保吃驚，就是一旁的宋應(yīng)星，一下子就來了興致。

    火器類都要用導(dǎo)火索引燃才能擊發(fā)，這支新式的火槍能例外？

    “真的？不用點火就能擊發(fā)？賢婿，你不會哄我開心吧？”

    “岳父大人試一槍不就行了？不過這槍威力大，最好到大一點的地方?！?br/>
    “要大一點的地方簡單，去后院即可”楊正保扭頭對宋應(yīng)星說：“宋大儒，閑著也是閑著，不如一起移步到后院，如何？”

    宋應(yīng)星急不及待地說：“客隨主便，那就多有叨擾了?！?br/>
    聽到要去后院試槍，一把不用點火就能擊發(fā)的槍，宋應(yīng)星心里癢癢的，

    還想著用什么借口去見識一下，

    沒想到楊正保主動邀請，正合自己的心意。

    剛才沒留意，聽到陸長樂說不用點火擊發(fā)，宋應(yīng)星這才注意火槍的細(xì)節(jié)，

    讓宋應(yīng)星驚訝的是，還真沒看到為引線留的小孔，心里更期選待了。

    很快，三人來到足有三百多平方的后院，也是楊正保的練武場，

    各式兵器一應(yīng)俱全，還豎了不少距離不同的箭靶。

    陸長樂沒吊他們胃口，拿出一個小竹筒，當(dāng)著他們面填藥、裝丸，再用小桿子壓實，

    在宋應(yīng)星和楊正保的目睹下，一槍擊中一百五十步處的箭靶，把箭靶直接擊穿，

    “咝”“咝”

    楊正保和宋應(yīng)星忍不住倒吸冷氣，

    兩人對火器都不陌生，也目測出箭靶的距離，

    “真不用火繩就能擊發(fā)，賢婿，這是什么火槍？太厲害了?！睏钫屵^那支火槍，愛不釋手地說。

    “燧火槍”

    “這名字有意思，賢婿，我能打幾槍試試嗎？”

    “當(dāng)然可以，岳父大人，我教你?！?br/>
    陸長樂很耐心教導(dǎo)楊正保怎么使用燧火槍，

    燧火槍的使用比普通火銃還要簡單，楊正保在陸長樂的指導(dǎo)下裝了一遍，

    很快就能熟練地使用，當(dāng)場愉樂地玩了起來。

    宋應(yīng)星在一旁看到眼饞，厚著老臉，主動懇求也放一槍，還答應(yīng)為新火槍保密，

    經(jīng)得陸長樂同意后，楊正保讓宋應(yīng)星放了一槍。

    一連放了十多槍，陸長樂隨身帶的彈藥打光了，楊正保這才戀戀不舍地收好燧火槍。

    “賢婿，這么好的火槍，你也舍得送，不錯，老夫這女兒沒白嫁?！睏钫泛呛堑卣f。

    有這了支燧火槍，自己不僅多了一個自保的手段，

    也好在族里那些老兄弟面前顯擺顯擺。

    陸長樂眼角的余光瞄向宋應(yīng)星，假裝不以為然地說：“孝敬岳父大人，這是應(yīng)該的，沒什么舍不得，再說這燧火槍只是一個過渡，我們火器工坊還在研制一種更先進(jìn)、威力更強(qiáng)大的新槍，跟新槍比起來，這燧火槍只能算是小玩意。”

    “哈哈哈，好，我楊正保的女婿，就是與眾不同?！睏钫ＰΦ糜行﹪虖?。

    一旁的宋應(yīng)星則是一臉驚訝，臉上出現(xiàn)不敢相信的表情，隱隱間還有些向往，

    好像欲言又止的樣子，張了二次嘴，結(jié)果什么也沒說出來。

    女婿上門，宋應(yīng)星又待一小會，很快告辭走了。

    讓陸長樂失落的是，一直到離開，宋應(yīng)星還沒改變重新入仕的想法。

    一個五品知州，對一心重振家族榮光的宋應(yīng)星來說，誘惑力太大了。

    “賢婿，怎么，看上那個宋老頭了？”等宋應(yīng)星走后，楊正保突然開口問道。

    前面大力拉攏，沒效果，連秘密武器也拿出來，

    宋應(yīng)星都走了，陸長樂還盯著門口的位置看，不能再明顯了。

    陸長樂收回眼光，點點頭說：“不錯，這個宋應(yīng)星，是一個人才，要是能把他收為己用，他能頂一個保鄉(xiāng)隊。”

    老周技術(shù)好，但是創(chuàng)新能力不夠，

    宋應(yīng)星理論知識扎實、研發(fā)創(chuàng)新思維是頂尖的，

    要是這兩個人能合作，絕對能產(chǎn)出火花。

    遂火槍和普通火槍相比，是一個巨大的進(jìn)步，

    然而步槍比遂火槍要求更高，為了提高精度，打造出標(biāo)準(zhǔn)化的零件，工坊簡易的機(jī)床已經(jīng)不能滿足需求，需要功能更加強(qiáng)大、精度更好的機(jī)床，像材料、鑄造工藝等等，都要升級、改進(jìn)，

    宋應(yīng)星絕對是一個牛人，在那么落后的科技條件下，對化學(xué)和物理都有很深的造詣，

    這還是他努力讀書考科舉、做官，在空余時間做出來的成績，

    要是有更好的條件、更充足的時間，他的成就絕對更驚人，

    絕對是傳說中的學(xué)霸，老天爺追著喂飯的天選之子。

    楊正保摸著胡須說：“看得出，宋老頭心動了，只是舍不得快要到手的官職，不難，多加一把火就行?！?br/>
    作為一族之長，楊正保閱人無數(shù)，哪里看不出宋應(yīng)星心動。

    陸長樂嘿嘿一笑：“岳父放心，他讓我碰上了，肯定跑不掉?！?br/>
    “哦，賢婿想辦法了？”

    “宋家曾經(jīng)輝煌過，不過現(xiàn)在家道中落，要不然，宋士意也不會到墨香書齋做帳房，現(xiàn)在朝廷朝不保夕，亂匪也多，親王都讓亂賊當(dāng)成豬羊一樣宰殺，更別說官員，再說俸祿也微薄”

    “只要我們給的待遇足夠優(yōu)厚，他家人肯定不愿他再出門做官，岳父大人可以找一個機(jī)靈的人，走走他兒子、兒媳婦的路子，最好是讓他的孫子出面，不讓他走，老人家隔代親，說不定打消再入仕的想法?！?br/>
    楊正保拍拍掌說：“這辦法不錯，要是宋老頭鐵了心，一定要去做官呢？”

    “這個更簡單，岳父大人忘了程氏商行嗎，他們能把我這個小小的民團(tuán)總練晉升為平賊將軍，阻止一個年近花甲的老人復(fù)出，太容易了?！?br/>
    “不錯，差點忘了程氏商行，賢婿想得果然周到。”

    ......

    宋士意哼著小曲回家，剛回到老丈人家，就把妻子宋楊氏急匆匆拉回房。

    “娘子，今日這般有興致嗎，為夫舍命陪美人，一定讓娘子滿意?！彼问恳庋矍耙涣?，伸手就想去解妻子的衣裳。

    宋楊氏俏臉一紅，連忙拍開丈夫的手，嬌嗔地說：“死鬼，大白天想什么呢，也不害躁。”

    “啊，不是要閨房樂嗎”宋士意有些失望地說：“看來是為夫誤會了?！?br/>
    “大半天沒見人，跑哪野去了？”宋楊氏疑惑地問。

    “當(dāng)然是套交情去了，這里可福州楊氏，要是我能得到贊識，獨(dú)立打理一家墨香書齋，那娘子你就掌柜夫人，多威風(fēng)?！?br/>
    到了宋士意這一代，好像宋家的書卷氣用完了，多次應(yīng)試不第，

    宋士意也死了心，就想多掙點錢保貼家用。

    一代不如一代，祖產(chǎn)揮霍得差不多了，

    老爹雖說做官，可八品芝麻官沒多大用處，再說別人有空就想著怎么升官發(fā)錢，

    自家老爹倒好，就對那些亂七八槽的東西感興趣，

    還要自己出錢印書，那點俸祿還不夠自己花，

    這幾年收成也不好，宋家的日子也越來越不好過。

    “掌柜那是優(yōu)先安排族里的人，有空缺再論資排輩比功績，你樣樣都不占優(yōu)，我看懸?！彼螚钍蠐u搖頭說。

    宋士意感嘆一聲，很快回過神問道：“娘子，你這么急拉我進(jìn)來，到底是什么事？”

    說起正事，宋楊氏連忙把自己無意中聽來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丈夫。

    宋楊氏早上去河邊洗衣裳時，無意中聽到有人在閑聊，

    閑聊的對象還是自家公公，原來是福州陸氏族長、平賊將軍陸長樂誠心邀請宋應(yīng)星出任副手，待遇從優(yōu)，可宋應(yīng)星卻拒絕了。

    “這事我聽爹說過”宋士意不以為然地說：“爹爹的昔日好友，有意舉薦爹出任毫州知州，肯定看不上一個小小的副手。”

    宋楊氏忍不住擰了丈夫一下，一臉怒其不急地說：“你真是笨腦子，人家說舉薦，就真舉薦嗎？有好差事，那么多官家子弟、親朋戚友不舉薦，憑什么舉薦一個八品小官致仕、五十多歲的老人，肯定不是好差事?！?br/>
    “就是真出任毫州知州，一個月才十石俸祿，還經(jīng)常發(fā)不出，有什么用，沒聽說毫州都讓那些賊匪禍害成什么樣子，聽說府衙都燒掉了，兵荒馬亂，就忍心老人家一把年紀(jì)還跑那么遠(yuǎn)折騰嗎，要是咱爹有個三長二短，你這個做兒子怎么辦？”

    那一擰，痛得宋士意臉都變形了，連忙求饒道：“娘子，說話歸說話，別動手，痛，爹做過司理，再讓他給別人做副手，好像不太好?！?br/>
    不是宋士意好脾氣，主要打不過妻子。

    福州楊氏，無論男女，從小就開始練武，宋士意被妻子輕松放倒幾次后，放棄反抗了。

    宋楊氏壓低聲音說：“有什么不好的，陸長樂不僅是楊氏的女婿，還是皇上親封的平賊將軍，做副手也不委屈咱爹”

    “聽說陸將軍看上咱爹的手藝，這個好，不用去打仗，我打聽過了，陸將軍待匠人非常好，一個普通的匠人，包食宿，頓頓有肉有菜，一個月有五兩白銀，那些拿得高的，每個月三十兩銀子呢，作副手，肯定更高?！?br/>
    宋士意瞬間動心，連忙問：“真的？一個月三十兩？這么多？”

    “當(dāng)然是真的，做得好，過年還大紅包”宋楊氏壓低聲音：“到時只要咱爹在陸將軍前面提一句，一個小小的書齋掌柜，絕對手到擒來，我還地找小璇妹妹打聽過了，你知道她怎么說嗎?！?br/>
    “怎么說？”

    “小璇妹妹說，陸將軍很賞識咱爹，只要咱爹跟他干，包食宿，每個月不低于五十兩銀子，宋家的人有需要，都可以安排?！?br/>
    “我這就去勸爹，兵荒馬亂的，還是不要亂走。”宋士意馬上有了決定。

    知州還是水中月、鏡中花，還不如現(xiàn)在撈個副手實在，

    再說知州一個月才十石俸祿，還大半是折色，拿到手有七八石就不錯了，

    還要各種打點，剩不了幾個錢。

    “等等我，我?guī)П騼阂黄鹑?，咱爹最疼的就是他?！?br/>
    在兒子、兒媳和孫子的勸說下，原本就心動的宋應(yīng)星沒堅持多久，

    很快答應(yīng)當(dāng)陸長樂的副手。

    陸長樂得知這個消息，大喜過望，親自帶人抬八抬大轎把宋應(yīng)星抬過去，

    給足他面子。

    宋應(yīng)星學(xué)識淵博，妥妥的技術(shù)大拿，又有當(dāng)過官的經(jīng)營，

    陸長樂跟他商量后，直接把鐵匠鋪和火器工坊都交給他主管，

    工坊各式工具、材料齊全，可以無限度地作各種測試，這讓一向喜歡研究的宋應(yīng)星好像置身于堂一樣，

    用他的話說，很多以前因為囊中羞澀，只敢想、不敢做的測試，現(xiàn)在可以隨意測試，

    要知有這么一個好地方，就是不給錢也來了。

    到福州長樂探一次親，宋應(yīng)星連家都不回了，馬上就投入工作，

    僅僅過了三天，宋應(yīng)星就用自身的學(xué)識和技術(shù)征服所有的匠師，

    陸長樂給宋應(yīng)星的第一個任務(wù)，就是把步槍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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