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安東尼亞城塞的大門出來的時候，莊賢的內(nèi)心像是被一塊巨石壓著一樣，令人窒息。
他本打算去營救哥利亞的手下們，但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這個行動意味著他將會和耶路撒冷最后一個中立的當權者為敵。
但莊賢也非常明白，本丟.彼拉多絕不會成為自己的盟友。
“現(xiàn)在告訴我，帶來革新的暴力，和一成不變的迂腐，哪個更好？”
彼拉多的話在莊賢的腦海中一遍遍重復著，久久不愿散去。
如果這句話出現(xiàn)在電影里，那一定是一句教科書級別的的反派臺詞。但真正聽來，再結(jié)合人類歷史上數(shù)次失敗的溫和變革，竟無以反駁。
不對，這一定是錯的。說到底這還是個人宣泄而已。一定有更好的方法。
莊賢在內(nèi)心暗暗堅定著。
一定有的。
莊賢回頭望了一眼高聳的塔樓。他突然有些疑惑，這城塞究竟是在抵御外敵，還是監(jiān)視城市？
他無從知道，只是離開了這里。
此時時間還尚早，莊賢決定再到羊門附近去轉(zhuǎn)轉(zhuǎn)，看看有哪些自己能醫(yī)治的病人。為了避免再和其他的巡邏兵照面，他選擇從旁路的小巷子穿過。
這是一條狹小的巷子，小到只能容納三個人并排而過，兩邊的窗子與門戶相對，幾乎就要挨在了一起。
墻與墻之間支起了許多木桿，上面搭著顏色各異的衣服。穿堂風從巷口吹來，頭頂成片的衣架就像是浪涌波翻，擾得簌簌作響。
整個巷子里除了風聲，衣物擺動的聲音，就只剩下莊賢的腳步聲了。
他繼續(xù)往前走著，突然發(fā)現(xiàn)一個小小的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個小女孩，正趴在地上摸索著什么。
莊賢走了過去，蹲在小女孩身邊，問道:“你在找什么呢，小姑娘？”
小女孩看向莊賢的方向。
“我的紅寶石，”她說著用手指比出一個橢圓的形狀，“我不小心把它掉地上了，你有看到嗎？”
“你的寶石長什么樣？”
小姑娘苦苦地思考了一會兒，認真地說道:“圓圓的，很光滑，很涼?！?br/>
這個描述有和沒一個樣啊。莊賢不由得苦笑道，“我來幫你一起找吧?！?br/>
“真的嗎？”小女孩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那我們一起來找吧！”
莊賢仔細環(huán)視著四周的路面，搜尋著小女孩口中的紅寶石。但青灰色的路面上沒有一絲多余的顏色，只有一些小小的碎石塊散落在石板之間。
他的目光掃過墻邊，卻看到了一顆光滑的鵝卵石。莊賢將它撿了起來，拿在手上左看右看。
那只是一顆夾雜了絲絲白色的紅色鵝卵石，長期的揉搓使得其表面光滑無比，倒真有點像顆“紅寶石”。
“是這顆嗎？”
莊賢把小小的鵝卵石放在了女孩的手心里，她將石頭握在手里，又放到了臉上蹭蹭。
“對！就是這顆！”小女孩展露出一副開心的表情，兩手交互捏著那紅色的石頭，“我的紅寶石！”
這時，女孩身后的門被打了開來，一個女人從里面探出了身子。
“哈娜，你在和誰說話？”女人看著小女孩，又看了看莊賢。
“媽媽，我不小心把你給我的紅寶石弄丟了，這個人幫我找到了！”小女孩興奮地朝著那女人喊道。
“真好，謝謝你，先生。哈娜，快進屋吧?！迸死鹱诘厣系男∨?。
“謝謝你！”小女孩朝著空氣笑了笑，莊賢這才發(fā)現(xiàn)，她的那雙眼睛了無神采。
“女士，您的女兒……”
“謝謝你，如果你有事的話我們就不打擾了。哈娜，進屋吧?！迸舜驍嗔饲f賢的話，將小女孩帶進了屋。
正要關門的時候，莊賢拉住了門把手，“等一下，女士！可否單獨和您說幾句話？”
那女人先是懷疑地打量著莊賢，片刻的沉默后，她對著女兒說道:“哈娜，你先在屋里玩吧?！?br/>
將女兒帶到了里屋后，女人走了出來。
“你有什么事嗎，先生？”她的語氣與神情中滿是戒備。
“首先，請準許我向您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耶穌，是一名醫(yī)生。您的女兒，她看不見東西，是嗎？”
女人抿起了嘴，艱難地承認道:“是的?！?br/>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從她出生以來。”
先天性眼病。莊賢得出了初步的結(jié)論。
“您有試著治療過嗎？”
“我們家……并不富裕，很早有個醫(yī)生說能治好，但他的要價太高了，我們擔負不起?！?br/>
莊賢聽罷放下心來。沒有就好，萬一哪個庸醫(yī)整出些什么幺蛾子。以這個時代的醫(yī)療技術而言，眼盲絕對是不治之癥。
但對于莊賢來說就不一定了。
“女士，如果您信得過我的話，能否讓我來治療您女兒的眼病。當然，是免費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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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母親的陪同下，小哈娜跟著莊賢來到了城外的營地。用儀器檢測完她的視覺狀況后，一份報告被傳輸?shù)搅饲f賢的眼鏡上——視神經(jīng)發(fā)育不良。
莊賢使用納米機器人對小女孩的視神經(jīng)進行了靶向重構(gòu)。為了避免治療過程中光線的干擾，他用紗布將小女孩的眼睛裹了起來。
整個重構(gòu)過程耗費了十幾個小時。第二天一早，解開紗布的那一刻，小女孩的眼簾徐徐地張了開來。
對于她來說，這世界的第一束光竟顯得如此強烈，讓她不由得瞇起了眼。
適應了光線后，小女孩鼓起勇氣睜大眼睛，那一瞬間，世界的存在便了然了。
她看到了鮮血之赤紅、海洋之深藍、樹林之翠綠、驕陽之暖黃……曾經(jīng)只存在于腦海中的詞語具現(xiàn)為眼前的光彩。
她看了面前的女人，她碰了碰那女人的臉，發(fā)現(xiàn)她的眼角有晶瑩的水滴淌下。
“哈娜……”
女人一把抱住了小女孩，泣不成聲。
小女孩笑了，她也抱住自己的母親，手中依舊握著那顆紅寶石。
莊賢看著眼前的母女，一股暖意涌上心頭。在他內(nèi)心的某處，一個想法逐漸變得堅定而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