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怎么會這么說話?薛平貴不可思議地呆了,卻見寶釧柔和地眨動眼睛,向他道:“平貴,你怎么了?”
“沒什么?!眲倓偸锹犲e了吧,薛平貴覺得肯定是聽錯了,寶釧這么愛他,絕不會害他。他自慚形穢地看向身上的斑斑血痕,自覺已狼狽得連乞丐都不如。不禁想道,到了這步田地,寶釧還肯來看他,很能說明她對他的感情。
天已經(jīng)黑了,透過牢房內(nèi)高高的柵窗看向外邊,連天空中一眨一眨的星星,光輝也變得極淺,薛平貴感受著這些,頓時很感動,不由收回目光對她道:“寶釧,難為你這么晚還來看我,你對我真是情深意重。放心吧,只要一線機(jī)會我都不會辜負(fù)你,我要用我的一生來報答你?!?br/>
他自作多情地想,身為相府千金的寶釧竟肯夜奔來探望,這說明她已經(jīng)將名節(jié)和他的生命綁在了一起,有了她,他便多了幾分希望。
他自覺不怕死,但能活下去總是好的。況且若是死了那些未了的心愿怎么辦。凡事要做兩手準(zhǔn)備,薛平貴想了一會兒決定,既然寶釧如此多情,不妨交給她。
這些秘密很重要,所以,他很害怕被旁人聽了去,緊張得直眨眼。寶釧于是安慰他說:“別怕,我在這兒,他們不敢過來,你聽,腳步聲遠(yuǎn)著呢。”
有她的幻術(shù)在,他們當(dāng)然會乖乖“配合”。然而薛平貴緊張得握緊了拳頭。
直到寶釧再度安慰,他才欣慰地道:“那好,你附耳過來,仔細(xì)聽?!?br/>
“放心吧,平貴?!睂氣A笑道。
“你通知葛大葛青,教他們不要擔(dān)心我。還有,要是我真的有什么不測,請他們一定要找到小琪,好好照顧她。還有,我的身世拜托他們?nèi)ゲ樵L,找到親生爹娘的下落,我死也瞑目?!?br/>
“小琪?”寶釧腦海中出現(xiàn)一個秀麗的影子,不由皺眉:“你是說你的妹妹?”
“是啊?!毖ζ劫F點頭,看她面有難色定是想起從前,馬上道:“對不起寶釧,我妹妹她很任性,對你沒禮貌,看在我的份上你原諒她吧?!?br/>
“怎么會呢?!睂氣A笑著搖頭:“她是你妹妹,我就只當(dāng)她是小孩子。”
話雖如此,她確實很不喜歡薛琪。薛琪身為薛平貴的義妹,確實是一個單純又天真的女孩,但是很任性。雖然長得很嫵媚,武功也不錯,卻刁蠻得不可理喻,還曾經(jīng)想要對寶釧動拳腳。
這里面有個緣故,薛平貴卻羞于啟齒,面紅耳赤:“都怪我把她慣壞了。寶釧,你別跟她計較,現(xiàn)在小琪生死未卜,你是她的大嫂,幫幫我們,好嗎?!?br/>
自從薛平貴養(yǎng)父薛浩被黑衣蒙面人殺死,薛琪一直下落不明,薛平貴很想了斷這樁心事。
寶釧點頭,卻緊接著作出最殘忍的提醒:“平貴,你放心,我一定想辦法妥善安置葛青葛大,薛琪也一定還活著,我會想辦法找到她。只是,你總是掛心身世,但你背上的字,它已經(jīng)……”
它已經(jīng)完蛋了,已經(jīng)被代戰(zhàn)毀得再也看不出原貌,憑什么拿來當(dāng)認(rèn)親的證據(jù)?
“這?!币谎泽@醒,薛平貴被打擊得坐都坐不穩(wěn),頭磕在柵欄上,撞出了鼻血。
“對不起,我不該這么說?!睂氣A只覺痛快,卻“歉疚”地安慰:“一定還有辦法,你上回不是說,你還有一塊玉佩嗎?”
“對,對?!闭幱诮^望中的薛平貴又被刺激得見到了曙光,他像對待救命稻草似地抓緊她:“我差點忘了,它藏在武家坡的寒窯里!”
最重要的東西本該隨身攜帶,然而他卻慶幸沒有這樣做。
但是,它被藏在寒窯就一定是安全的嗎,被以奸細(xì)的罪名下獄的人,官兵又豈會不上門抄家呢?
“糟了!”薛平貴想象很可怕,哭著求道:“寶釧,你趕快去武家坡,趕快把它取出來!我告訴你,它在寒窯里的……”
男兒有淚不輕彈,寶釧急切地安慰,一邊在想,很好,你可著了我的道了。
“好,我就照你說的去找它?!边^了一會兒,聽完了,她站起身來就走。
“寶釧,全交給你了。你一定要快,你……”薛平貴殷殷祈求,卻見她冷淡地眨眨眼睛,他馬上就呆了。她再眨一眨,他便昏然倒地,人|事不知。
“放心吧,薛平貴,我一定會找到它,將來看你是怎樣撕心裂肺。等著吧,馬上大事就到?!睂氣A對著他說得很平淡,摸住柵欄的指甲卻劃出深深的痕跡。
被抹去這一段的薛平貴沉沉睡去,便是醒來也不會再記得。
寶釧趕去毀滅他的希望。她要把精心安排的事件,變成機(jī)緣巧合下的必然。
過了一陣,薛平貴迷糊地聽到有人竊竊私語:“喂,薛平貴吃飯了,薛平貴?”
這聲音是白天才領(lǐng)教過的胖獄卒,薛平貴不禁渾身緊繃,動了動腿。
胖獄卒很敏感地發(fā)現(xiàn)了,卻還溫和地道:“起來吧,難道你不餓嗎?”他故意將手中提著的食盒晃動了一下,靠近他。
薛平貴聽見聲音,聞見飯香,餓得咕咕叫的肚子不由響了起來。
自從白天進(jìn)來就沒有吃過東西,要他忍受這樣的誘惑,實在很難。于是,他竟意外地發(fā)現(xiàn),這回胖獄卒毫不兇惡,而且還笑容可掬。
怎么會這么好心,這不可能,絕對有問題。薛平貴警覺地在地上蹭,向后退。
結(jié)果獄卒主動地在面前蹲下,打開食盒,將酒菜一一收拾出來,同時別有居心地笑笑道:“別怕,這四碟小菜都是相府送來的,是三小姐親手做的。還有酒呢。對不起,薛公子,白天我不知道你是相府的三姑爺,冒犯之處,還望恕罪?!?br/>
“是寶釧?”不過是個簡單的騙局,聽到她的名字,薛平貴的防備卻馬上減低了。他的心被提起來,很天真地問:“她在哪兒?”
“這?!豹z卒不知他是在回憶忘了的東西,想不到這么容易上當(dāng),很是吃驚,險些灑了酒,片刻收斂了神色,繼續(xù)騙:“三小姐沒有親自來,這些是打發(fā)小蓮送來的?!?br/>
“哦?!甭牚z卒報得出小蓮的名字,薛平貴又信了一分,只是腦中一片模糊,他實在想不起忘了什么,好生糾結(jié)。
一心只想完成任務(wù)的獄卒卻不想耽誤時間,很快便催道:“來,薛公子,小人先敬你一杯,給你陪罪,希望你能原諒小人,喝了吧?!?br/>
“罷了?!比嗽谖蓍芟拢荒芟鹊皖^。薛平貴看著這四碟小菜,確實很動心,于是,顫顫地挪動著腿要靠過來,他很疼。
“請吧。”獄卒恭敬地遞過酒杯,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薛平貴拿住它湊近嘴邊,卻突然停下,冷冷地掃了一眼。
“你怎么不喝?”獄卒看他這樣,很是焦急,卻不得不按住性子訕笑:“薛公子?”
“你說你誠心改過,我的傷這么重,怎么不見你拿藥來?!睕]來由一陣心慌,薛平貴決定試探一下。
“是,是,小人疏忽,馬上就去,小蓮還沒走,您先吃點東西,小人好去覆命,也免得三小姐擔(dān)心?!豹z卒點頭哈腰,心里卻已是不耐煩了。
聽到寶釧,薛平貴心切了,他更加為不知道忘了什么而著急,還要再問。
冷不防獄卒竟撲了上來,如餓虎擒羊般卡住脖子,提起酒杯便灌:“少廢話,給老子喝下去!”
這不是佳釀,這是毒酒。薛平貴瞬間清醒了,馬上反抗掙扎:“你下毒!”
“你小子倒聰明,老子低聲下氣,這鶴頂紅也該嘗一口吧!磨磨蹭蹭,不知好歹!”絕望中,薛平貴掙扎的力氣很大,酒杯飛出去,擊碎在墻上。
胖獄卒怒火陡增,竟直接抓過酒壺就去撈他脖子。
撈住了以后,手腕像提雞一般掐住下頜,一使勁,薛平貴就張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