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悠騎在馬上,回頭看了看遠處只剩城頭輪廓的鴻云府城,想到幾rì前自己領著黑騎眾人甚是瀟灑威武來到時候的畫面,誰又會知道出城時竟偷偷摸摸跟與情郎私奔一般忐忑。會回來了,劉悠對自己說道。
他當然不是自己堂而皇之的走出來的,城門口雖然沒有像發(fā)海捕文書一樣把他的畫像貼的到處都是,但想必鄭元帥的軍令和汪荃的政令已經(jīng)讓四門守將如臨大敵了,不過幸好他有侯奇。
本來劉悠是打算讓冷老帶自己出城的,但那個破落的小院里如今只剩下了唐景德一人,冷老已經(jīng)飄然而去,不知何方。唐嘯已經(jīng)帶著他的小弟們出了城,并且留言三rì后等不到劉悠,那么就不會再等。
所以劉悠只能請那位他能聯(lián)系到的最強者幫忙。
侯奇送劉悠出城后,沒有回鴻云府,當然,也沒有大發(fā)善心的陪劉悠去金關冒險。用他的話說,年紀大了,打生打死的犯不上。當劉悠說已經(jīng)稟明了冷老冷老也同意將那本冷述贈與侯奇的時候,侯奇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搖頭沒有收下,只是說如果可能的話希望能當面向冷老請教。
于是劉悠又開了一張遙遙無絕期的空頭支票,施施然西行。
雷寂和他的名字很不搭調(diào),完全是個不甘寂寞的人,劉悠這樣的人都覺得天下大可去得,他自然也如此認為。而本來打算留在西路軍的重cāo他爹舊業(yè)的易峰,在思量了半rì之后,也決心上了劉悠的賊船,雖然他說厭倦了軍旅,但劉悠知道并非如此,不然哪用得著思量半天時間?
于是唐家的隊伍中,一下多出來三個外人,這讓唐嘯十分不滿。
“供奉大人同意讓你來,不代表什么人都可以來?!碧茋[冷著臉道。
劉悠指著唐嘯的手下,一句話就讓他無話可說。
“他們都姓唐?”
過了一陣,唐嘯道:“如果遇到強者,我可不保證能護得住你。”
“你說的強者,幾段算強者?”劉悠問道。
“六段?!?br/>
“你幾段?”
“四段。”
“那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
“此番去金關,切莫要沖動行事,智取為上。”唐嘯不甘心放過奚落劉悠的機會,“你是貴公子,沒見過世面我不怪你,別壞了大事?!?br/>
劉悠呵呵一笑,如chūn風拂面,誠懇問道:“見皇帝算不算見世面?帶黑騎打仗算不算見世面?”
“……”
…
…
誠然,劉悠沒有資格對唐嘯這個唐家人有什么不切實際的想法,比如訓斥或者直接讓丫滾蛋,相反,現(xiàn)在劉悠是要靠著唐嘯帶自己去金關并依靠唐家的力量尋找果果。
說白了,唐嘯本人或許也是個狠厲的主兒,但劉悠所看到的已然是他背后的那座大山,那座半山腰便云霧繚繞不見巔峰的大山。
但是這不代表劉悠就是一個逆來順受忍氣吞聲的人,面對唐嘯的冷嘲熱諷不情不愿,劉悠一直堅持并持續(xù)的保持著自己的尊嚴。他明白,一個人若是被人踩習慣了,那別人不踩你你也會覺得不適應。
有時候,人真的不能慣著自己,所以更不能慣著別人。
劉悠他們只有三個人,唐嘯帶著唐家在鴻云府的八個人,一共十二個人,十二匹馬。按路程算,到金關的邊境邊城需要四rì。
今天是第一rì,所以萬事開頭難。
一支冷箭破空而至,就像黑夜里一道銀白的閃電,只不過這是白rì里的一匹黑sè霹靂,霹靂可見,冷箭卻不可觸。因為觸到,就要死人。
唐家一人頸部中箭,墜馬而亡。
十二人快馬而行,卻能被一箭shè中頸部,只能說明這箭,不是一般人shè的,也不是一般人能躲的。
大家仿佛都在一瞬間想通了這個道理,于是勒馬不前。
一支穿云箭,難不成又是千軍萬馬來相見?劉悠已經(jīng)知道了天都城外自己曾被一支未知的軍隊伏擊,若不是他和易峰早走了一部,現(xiàn)在估計墳頭上已經(jīng)和路邊一樣芳草萋萋了。還未出國境,能襲擊他的軍隊只有西路軍,但西路軍中高層現(xiàn)在正被鄭元帥整的yù仙yù死,誰還不要命的這般大動干戈?
疑惑不久便被解開,沒有軍隊,只有兩個人而已。
一個是中年人,另一個,是比中年人看起來老一點的,中年人。
兩人緩緩走來,年輕一些的中年人背著一張和他人差不多長的弓,還有裝了數(shù)十支羽箭的箭壺。劉悠和黑騎廝混了好長一段時間,自然看得出那是張硬弓,而且是比黑騎所用的硬弓還要硬的弓,至于有多硬,恐怕只有被shè中的那個家伙才知道。
而年紀稍大的那個中年人,雙手背在身后,閑庭信步一般走向他們,毫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十一個人和一具尸體,就好像他們是一樣的,也就是說,這是十二具尸體。
劉悠想起了之前唐嘯的話,苦悶問道:“六段?”也不知是向那中年人求證,還是在譏諷唐嘯的先知先覺。
誰知那人卻回答了,“殺你,只需一刀一箭。”
劉悠明白,那人說的一刀一箭不是一刀和一箭,而是一刀或一箭,因為哪樣他都躲不開。
“我們有仇?”
年紀稍大的中年人搖了搖頭。
也是,殺人便是殺人,哪需要諸多理由,看你不順眼便要殺你,你又能如何。
唐嘯看明白了形勢,來者是沖著劉悠而去,己方死的那個只能說是運氣太差。他并不在乎劉悠的死活,對方實力太強,冷老也不可能怪到自己頭上,便拱手道:“前輩要殺人,可否放我等先行?”
背弓的中年人不知何時已經(jīng)取下了硬弓,聽到唐嘯的話,不由咧嘴一樂,像看白癡一樣看著他。
唐嘯心頭漸凜,道:“我們是清秋城唐家人?!?br/>
“說來說去都是死人,又何必在意姓什么?”年長的中年人道。
唐家或許是個惹不起的對象,但他們不是,他們只是山腳下的幾株野草,被人收割了也就收割了,只要山上的人不知曉,收割的人自然遠走高飛鴻飛冥冥。
唐嘯不再多言,只是看向劉悠的目光愈加不善,什么叫無妄之災,這他媽就是啊!不讓你來不讓你來,這下可好,你丫就是一張催命符啊!
劉悠見唐嘯怨婦一般盯著自己,摸著鼻頭苦笑,心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你沒聽過,你當我被人殺上癮??!
兩人的目光接觸只是一霎那的事情,可這一霎那已經(jīng)夠別人做很多事,比如張開弓,搭上箭。
這箭瞄的是劉悠,可劉悠脖子上的冷汗出的比箭還快,他從未離死亡這么近過,他知道這箭不是他能躲開的。抓著韁繩的手不知是因為太緊還是太緊張,顯得有些發(fā)白,夾著馬腹的大腿也因為太過用力而近乎痙攣。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弓弦響的一刻,他就要死。
弓弦響了,就像廟里的喪鐘一樣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