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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少女28天 中原中也第一次

    中原中也第一次見到九月深秋,??是在某個大雪紛飛的深冬,天氣冷得不像話。

    一腳下去就能陷入半條腿的積雪,遠(yuǎn)處白茫茫的一片,??近處的雪堆里突兀地蹲著一只半人高的毛絨絨。

    要么是不倫不類的雪人,??要么是“偷渡”而來的未成年北極熊熊崽。

    中原中也拿著手機(jī)準(zhǔn)備叫人過來把這玩意拖去動物園——拖回北極太麻煩了——拖回動物園也不太現(xiàn)實(shí)。

    前方顯出一點(diǎn)紅。

    尾崎紅葉撐著一柄紅傘緩步踱來,朝他打了個手勢,走近,??赤手拎起那只熊崽的后頸。

    白色的毛絨絨帽子掉下去,后肩鋪上半長不短的藍(lán)色發(fā)絲,??藍(lán)得宛如許久未見的晴空一角。

    女孩側(cè)過臉,下巴尖尖的,虛掩在白色領(lǐng)口后面,??瞥過來的眼睛是純黑色的,??里面藏著清晨的雪。

    尾崎紅葉低頭同她說了兩句話,她稍頓,??眼底的雪漸漸融化,??彎著眼睛笑起來,??轉(zhuǎn)過頭朝他看過去。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遲疑了一下,不知道為什么脫口而出一句,??“熊崽?”

    九月深秋:“???”

    中原中也尷尬地咳嗽一聲,??假裝剛才什么也沒發(fā)生。

    ……

    九月深秋被迫出差兩個月,聽說是被boss派去某個雨林進(jìn)行鍛煉,后來中原中也才知道她怕蛇,boss秉持著“越是害怕,??越要克服”的原則,??直接把她扔去雨林自生自滅。

    她回來之后,??渾身上下難受得不行,??把自己從頭到腳裹了個嚴(yán)實(shí),滾進(jìn)雪堆里徹底清洗了一遍。

    她說:“在雨林的時候,連覺都不敢睡,有次睡醒一睜眼,脖子里爬了一條蛇,嚇得我之后整整三天都沒敢合眼?!?br/>
    是怎么撐過來的呢。

    “我以前認(rèn)識一個人,雖然那個家伙性格惡劣,總是欺負(fù)我,但是他從來沒有拿蛇嚇唬過我,他嘴上說著嘲笑我的話,卻總會在第一時間把我討厭的東西遠(yuǎn)遠(yuǎn)地扔開。不過,除了這一個優(yōu)點(diǎn)之外,他真的是哪里都讓我討厭,討厭到,一想到他,連最討厭的蛇都順眼了很多?!?br/>
    提到這個話題時,距離初見,足足一年。

    同樣的時節(jié),同樣的雪。

    九月深秋穿著同樣的白色毛外套,戴上帽子,蹲在雪地里,有一搭沒一搭地堆雪人,聲音輕輕飄落在雪粒上,慢條斯理地碾磨著人類柔軟的耳根。

    “……可我還是想,再見他一面?!?br/>
    中原中也第一反應(yīng)是,那個惡趣味的人該不會是混蛋太宰吧?

    而后一想,不對,太宰可是明知道她怕蛇,偏偏揪著蛇朝她眼前湊過無數(shù)次,而且,太宰明明閑著沒事就過來騷擾她的吧。

    所以,她說的那個討厭到連本能都會忘記害怕蛇的家伙到底是誰?

    這個疑問持續(xù)了半年,中原中也從喝醉的她口中聽到那個名字。

    “我才沒有獨(dú)來獨(dú)往,我有朋友的,中也,你是我的朋友,紅葉姐也是我的朋友,boss那個混蛋才不是……”

    九月深秋趴在中原中也的背上,罵了半個小時前任boss和現(xiàn)任boss。

    從前任的鐵血無情,到現(xiàn)任的陰險狡詐,罵了大概有三千字吧。

    “中也,你是中也嗎?”

    “我是,你怎么喝得這么多?”

    “呵呵呵,你是中也。”她拍拍他帽子,笑著笑著,忽然低下了聲音,“原來你不是哥哥啊?!?br/>
    她委委屈屈地說了很多話,不知道什么時候,眼淚流到他脖子里,燙得他一激靈。

    她說,我哥哥也這樣背過我,他還會唱幼稚的搖籃曲哄樓下的小屁孩睡覺。

    她說,我有個好閨蜜,她叫硝子,是硝子,不是玻璃,你知道嗎?

    中原中也糟心地想,我怎么會知道?醉鬼真是煩死人了。

    “你肯定不知道?!彼灶欁缘卣f,“連我自己都快要忘記了,我都快要忘記了?!?br/>
    她難過地又哭了出來,從他背上滑下來,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蹲下,一筆一劃地描繪著她記憶中的那些名字。

    “夏、油、杰?!?br/>
    “家、入、硝、子?!?br/>
    “七、海、建、人。”

    “伊、地、知、潔、高?!?br/>
    “夜、蛾、校長……”

    她突然停了下來,盯著地上的字喃喃自語:“夜蛾校長,校長……我記不得校長的名字了?!?br/>
    她抬起頭,黑色的眼底充滿驚恐,無措地用樹枝點(diǎn)著地上那些看不見的名字,帶著哭腔說:“中也,我記不得了,我記不得校長的名字了,我是不是也得了老年癡呆癥?我是不是也會慢慢忘記所有人的名字?”

    中原中也扶著額頭,心累:“你才二十四歲,怎么會那么快就得老年癡呆癥?”

    她單純地相信了,默然片刻,撿起樹枝,重新在地上寫下一長串只能記得姓氏的名字。

    十年的時間,她忘了很多人,只記得他們的姓氏,她全部都寫了下來,盡管沒有人看得懂。

    中原中也坐在臺階上,任由她耍酒瘋,網(wǎng)頁搜索該如何用暴力叫醒一個喝醉酒的人。

    無果。

    他嘆著氣收起手機(jī),耳邊忽然安靜下來。

    她的名字寫完了。

    “寫完了?可以回去睡覺了吧?”中原中也松了口氣。

    她茫然抬頭,瞳孔都對不上焦了,卻固執(zhí)地抱著樹枝不肯挪動。

    “還有一個人,還有一個名字。”她僵著聲音重復(fù),“還有一個……”

    “那你快寫,寫完回去睡覺?!敝性幸部戳搜蹠r間,他明天還要上早班,“你是不是忘了,你明天早上還有新工作?”

    她沒有說話,顯然是忘了的,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找了個干干凈凈的角落,用手指慢慢擦掉地上的浮塵,拿起一截新樹枝,在那塊珍重的角落,認(rèn)認(rèn)真真地寫下最后一個名字,一邊寫一邊念。

    “五、條、悟。”

    “我討厭你?!彼拥魳渲Α?br/>
    但她還是想再見他一面。

    中原中也終于將這個陌生的名字,和她曾經(jīng)無意間說過的那句話對上了。

    ……

    ……

    之前有一次,太宰治神秘兮兮地問中原中也,知不知道九月深秋有一個暗戀很多年的男人。

    中原中也納悶地想,怎么可能?如果她有喜歡的人,就去追啊,追不到,他替她把人綁回來,當(dāng)晚就能生米煮成熟飯。

    直到被太宰治坑來這個世界,他才知道,他根本沒有辦法替九月把那個男人給她綁回去。

    太宰治說,問題不大,只要按照他說的去做,還怕帶不走區(qū)區(qū)一個男人?

    中原中也對他的計策將信將疑。

    首先是調(diào)虎離山,用池袋和新宿那邊的屬下,制造出一個躁動的假象,讓五條悟不得不去處理那邊的事情。

    接著是擄走失去記憶的九月深秋,讓所有人都找不到她,并且在臨近深夜之時,再將“深秋要離開”的消息傳遞出去。

    ——誰也沒想到,九月深秋心血來潮親手準(zhǔn)備的離別禮物,竟然成為這些步驟的催化劑,直接引爆了五條悟腦子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

    每個人都有離別禮物,唯獨(dú)他沒有。

    他會收到一份獨(dú)一無二的新禮物,新禮物就是回歸的九月深秋。

    最后,他失而復(fù)得的“禮物”,卻在他的親眼見證下,因不可抗因素而徹底消失。

    到這個地步,僅僅只是“綁架”的開始。

    如果五條悟無法追過來,或者說,他不愿追過來,中原中也會立刻推開那扇門,強(qiáng)制帶走九月深秋——嘴上說著還會逗留一個月,不過只是太宰治說的障眼法。

    如果他追了過來……那就只好順其自然了吧。

    事實(shí)上,他們都知道,除了九月深秋,目前還沒有第二個人能夠打開那扇門,無論五條悟來不來,結(jié)果都不會太差。

    那扇門,終究是要推開的,從頭到尾被蒙在鼓里的九月深秋絕對不會拒絕開門。

    可他們誰也沒有想到,五條悟這個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居然從另一邊,生生踹開了那扇門。

    兩扇打開的門大咧咧地敞著,充滿了嘲諷的意味。

    門無法合上,更別說推開它。

    推不開門,就等于回不去。

    五條悟這個可惡的家伙,只是一腳,就輕輕松松踹斷了他們等待足足一個月的離開的機(jī)會。

    可惡!

    中原中也意識到事情的嚴(yán)重性時,差點(diǎn)沒沖過去和五條悟當(dāng)場來一架,好在一旁吃瓜的齊木楠雄及時攔住他,并且機(jī)智地轉(zhuǎn)移了九月深秋的“禁言”。

    這一次輪到中原中也說不出話了。

    中原中也:“?!”你到底是哪一邊的?

    齊木楠雄應(yīng)該是門那邊的,他保持中立。

    只不過,偶爾會忍不住想要偏心包下他整整一個月咖啡果凍的五條先生。

    中原中也和他大眼瞪小眼,齊木楠雄依舊面無表情。

    中原中也聽著耳機(jī)里太宰治暴擊ax的大笑聲,氣得險些一腳踩碎這只該死的耳機(jī)。

    他說不出話,好不容易按耐著脾氣撿起耳機(jī),再抬頭,發(fā)現(xiàn)對面那兩個人只差一點(diǎn)就能親到一塊兒了。

    中原中也:“………………”

    不要這么旁若無人好嗎!

    他沉默了很久,毅然掐斷耳機(jī)里的通話,生無可戀地背過身,順便扯了把齊木楠雄。

    九月深秋其實(shí)還是不太敢相信眼前所見到的一切,在她的認(rèn)知里,十多年了,能夠推開這扇門的,只有她。

    連真理之神都說過,她是這一百多年來,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能夠推開這扇門的。

    可是五條悟也推開了,不,他踹開的。

    她雙手垂在身側(cè),仰著頭,語氣飄忽地發(fā)出了一個極為短暫的音節(jié):“……五條?”

    五條悟很難得的,這一次并沒有趁人之危,他只是離她很近,額頭貼著她的額頭,微斂著眼睫,一圈圈拆下指腹纏繞的兩條白色繃帶。

    兩條系成一條,中間打了個細(xì)小的結(jié)。

    在她恍惚的注視下,他笑了下,將線的一頭系上她的小指,另一頭,死死系上他的小指,打的死結(jié)。

    “深秋,下次,不可以再偷偷走掉了?!彼瘟嘶蜗翟谝黄鸬氖?,“至少,在走掉之前,要記得多帶一個人?!?br/>
    只不過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用繃帶偽裝出來的繩子而已,她要是誠心想跑,當(dāng)然可以切斷繩子獨(dú)自走掉。

    可是,這一次,她是真的不想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