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給我娶了后娘，對我很壞的，我要去找我娘?！敝祛佈奂饪吹浇柹绦械睦习甯粋€中年大叔走了過來，其余眾人對那人看起來是挺尊敬的，連忙走過去，抱住商行老板的手臂。
“林掌柜好。蔣老板好?！北娙岁戧懤m(xù)續(xù)地給兩人打招呼。
“蔣叔叔，你應(yīng)該知道我爹的吧，他不要我了，要把我賣掉給別人當(dāng)童養(yǎng)媳，我不想去，我要去江驪郡找我娘！”
鎮(zhèn)子不大，蔣南云對朱顏也是認(rèn)識的，尤其之前幾個月她京城露面賣東西賺錢給姥姥看病，對于朱大郎，因為他入贅丟了男人的臉面，早就在鎮(zhèn)子里被傳得沸沸揚揚。
對于陸家大小姐的手段，他也是有所耳聞，此刻聽她這么說，也能夠理解她為什么想去找娘了。但終究朱顏不是自己的孩子，他不可能關(guān)注太多，更不可能為了她去質(zhì)問朱大郎為什么要把自己的孩子賣去當(dāng)童養(yǎng)媳，只是把朱顏的情況向林掌柜透露了一點。
林掌柜沉吟了一下，說道：“這，恐怕不大行。要是你爹告上一狀，我們林家商隊總歸會有些麻煩?！?br/>
這是不大想答應(yīng)的意思了。
朱顏的眼淚馬上落了下來。
“爹有了三個兒子了，顏兒也沒什么用，還只會吃東西花錢?？墒?，可是，顏兒不想做童養(yǎng)媳。以前都是姥姥照顧我的，現(xiàn)在姥姥去世了，我已經(jīng)三年沒見過爹了，現(xiàn)在見到了，爹卻把我丟給后娘家。以后我會被他們害死的，我要找我娘……”
朱顏哭的很厲害，但這點眼淚是不能夠讓林掌柜心軟的。
朱顏看他并沒有表現(xiàn)出決定帶自己走的樣子，有些喪氣地轉(zhuǎn)身出去，一邊走一邊哭泣著道：“娘，顏兒見不到你了，要被后娘害死了，要給爹爹賣給瘸子當(dāng)童養(yǎng)媳了……嗚嗚……”
“唉，等等?！绷终乒襁€是叫住了她。
朱顏回過身來。
“你娘就在江驪郡？”
朱顏不大想說謊騙人，可是目前先離開這里才是最重要的，于是就點了點頭。
“好吧，你就跟我們走好了?！绷终乒竦蛧@了口氣，以林家的能力其實也不怕朱大郎能對林家造成什么損傷。之前不過是不想惹麻煩罷了，但既然江驪郡也不是很遠(yuǎn)，幫上一把也沒什么。
見蔣南云是知道這個小女孩的事的，他也就放了心。并且，陸家雖然在江陽鎮(zhèn)還算不錯，可和林家并不能相比。
至于朱顏，她還沒想好到了江驪郡該怎么說呢，但最后林掌柜已經(jīng)答應(yīng)她了，她也放下了一樁心事。
林掌柜溫聲說道：“今日天色已晚，小顏你有什么打算？”他想著要不讓朱顏在商隊睡一晚好了。
大辮子姑娘也不由拍手道：“小顏，不如你就跟我一塊睡吧！”
朱顏搖搖頭，擦凈臉上的眼淚，對她笑一笑，然后道：“不用了，謝謝姐姐，我去找一下以前鄰居家的奶奶。不能夠再麻煩你們了。謝謝，謝謝你們……”說完對眾人行了個禮。
林掌柜看她這么有禮，也不由得笑了笑。
“既然如此，小顏你就回去吧。明日清晨過來便是?！?br/>
朱顏道了謝，出了江陽商行的門，就往青柏巷走去。
她算起來已經(jīng)許久沒有來這里了，可是這里的風(fēng)景還是跟以前一樣，青石板還在那里，斑駁的墻圍豎在兩旁。有幾只狗悠閑地走過，看到她還會抬頭看上幾眼，就繼續(xù)安靜地往自己的路走，時不時地還打個滾。一只貓正追著一只飛來飛去的麻雀。
走到后面，是熟悉的炊煙。
朱顏敲了敲張奶奶家的門。
來開門的是張家的掌心寶，七歲的小寶笑嘻嘻地看著她：“朱姐姐，你怎么來啦？奶奶前幾天還有點想你呢！”
看到她，小寶很開心地把她迎進(jìn)去，嘴里往里面大聲喊道：“奶奶，奶奶，朱姐姐來我們家啦，快點出來看一下……”
聽到聲響，里屋的張奶奶笑著走了出來，朱顏連忙迎上去，“奶奶，我在這里，不要太著急了?！?br/>
張奶奶家的生活以前算不上好，那個時候很是辛勞，如今年紀(jì)大了，頭發(fā)都變得花白了。但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不錯了，而且張家的小寶也考上了私學(xué)，可以好好讀書，保不定以后還能考個秀才當(dāng)當(dāng)。
江陽鎮(zhèn)的教學(xué)水平并不好，每年出的童生都很少，更不用說秀才了。所以夸上別人家的孩子聰明，以后可能考上舉人就很令人高興了，更不用說狀元了。以前朱顏就經(jīng)?？湫毠院吐斆?，張奶奶本來就很喜歡她的乖巧，這樣子說，她就更高興了。
而且附近也沒什么跟小寶同齡的小孩子，可以讓一向令人信服的朱顏代她照顧一下小寶，她也可以稍稍放松一下。小寶的爹娘在縣城做活，一個月才回來一次，她年紀(jì)越來越大，她的精力是越來越差了，有時候管不住愛瘋愛玩的小寶了。
朱顏扶著她坐到一旁的搖椅上，自己搬了個小板凳和她說話。
“小顏，你怎么回來了？”
“張奶奶，我就是想回來看看。我還是覺得青柏巷最好，讓人覺得待著很舒服?！?br/>
張奶奶世情經(jīng)歷的多，聽了她的話，溫和地摸了摸她的頭，慢慢地說道：“小顏，是不是他們欺負(fù)你了？”
朱顏搖搖頭，她不想讓張奶奶傷心，有些事情說出來也沒什么意思。
“沒什么，我就是想奶奶了，所以過來看看。聽爹說，我們的老宅子已經(jīng)賣掉了。我很舍不得，可惜爹爹不聽我的?！逼鋵嵅皇遣宦犞祛伒?，而是根本就沒有問過朱顏的意見。在朱大郎眼里，實在是沒有問過她意見的必要，不就是個小女孩嗎，只要稍微對她好一點，什么怨氣都沒有了。
張奶奶也嘆了口氣。
“是啊，我還記得這座宅子是八年前你爹買的呢！那個時候我也是第一次見到你，小小的被養(yǎng)的白白胖胖的，像頭小豬，我們鄰里啊，都說這孩子，真是符合這個姓啊！”
哦，朱家的宅子原來是八年前才買的，那個時候朱顏還在襁褓里，不記得當(dāng)年的事，所以有些事情也一點都不知道。
“那，那個時候爹是怎么樣的呢？”朱顏實在不明白朱大郎怎么就甘心成了陸家的上門女婿。
“那個時候啊，你爹可不是現(xiàn)在這樣。他一心想要做點生意出來，好在江陽鎮(zhèn)出人頭地。我們只是依稀知道你是他從晉城帶過來的，等把你帶回來以后，聽說他在晉城賺了大錢，于是就想著再去一次?！?br/>
“等到他回來，才發(fā)現(xiàn)他灰頭土臉的，說是做生意失敗了，把許多銀錢都虧了進(jìn)去。慢慢地，他也就開始游手好閑，不務(wù)正業(yè)了。鎮(zhèn)里的人都開始不喜歡他?！?br/>
朱顏有些納悶，朱大郎難道當(dāng)年還真的去晉城了？自己真的是朱大郎從晉城帶回來的？朱顏之前聽朱姥姥說的話，自己是朱大郎從風(fēng)雪里撿來就自以為肯定是江陽鎮(zhèn)附近。看來，這些還是只能問朱大郎才知道了。
可是自己也不想著要認(rèn)親，問不問也沒必要了，尤其，他也不一定肯告訴她。真不知道他是在想什么。
“那張奶奶，后來呢，后來他怎么就……怎么就嫁，嫁給陸大小姐了呢？那人這么厲害，我看到她我都不敢叫她，爹還讓我叫她做娘。我才不要呢？”
張奶奶呵呵笑了笑，“陸大小姐是個很聰明的人，知道精明的人不好掌控，那個時候有親戚欺負(fù)她家沒有兒子，想要讓陸老爺過繼個自己生的兒子好明目張膽地侵吞陸家的財產(chǎn)?！?br/>
“可是，大家都知道的，那個孩子當(dāng)時已經(jīng)十一歲了，已經(jīng)記事了養(yǎng)不熟，就算過繼過來也只會念著自己的親生爹娘，那有什么用。于是陸家就給大小姐選上門女婿，后來選啊選，你爹就被大小姐看上啦。那個時候，青柏巷好多單身男人都羨慕哩，他們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就說你爹他不要臉皮了……唉，跟你這孩子說這些干什么呢，老了老了，總是管不住這張嘴?！?br/>
朱顏笑道：“奶奶，我就喜歡聽你說話。在陸家，跟我說話的人都沒有。奶奶說的話可有意思啦，雖然我現(xiàn)在有些聽不懂，但是以后小顏就會懂了。奶奶，我還要聽。”
她心里暗想，也不知道當(dāng)年陸秀蓮看上了朱大郎什么，反正她自己是實在看不出他有什么優(yōu)點的。就算要找笨一點的，也還有很多未婚的男人??！害的自己現(xiàn)在身份特別尷尬，如果是娶進(jìn)了后娘，至少就不會有之前在陸家的不舒服了。
張奶奶知道，陸家家業(yè)比較大，跟自己這么些住在青柏巷的平民百姓是有很大區(qū)別的。那里不僅有丫鬟小廝，還有要伺候的老爺夫人，讓單純的朱顏住到那里確實挺尷尬的。朱大郎也不像是個會好好照顧孩子的人。至于陸大小姐，照顧朱顏是肯定會有疏漏的地方的。但是別人的事也有很多，誰也怪不到她頭上。
張奶奶撫了撫她的手問：“小顏，你吃過飯了嗎？”她有些怕陸家連飯也不給她吃。雖然說這種事不一定會有，但還是要問一下才安心。
朱顏連忙點頭：“奶奶，我吃過飯了才來的。奶奶不要擔(dān)心。我可以在這里住一晚嗎？爹說過幾日要去京城了，到時候我就不大可能回來啦！奶奶，我真舍不得你們，舍不得小寶，毛奶奶，鄧爺爺！”
朱顏覺得自己現(xiàn)在說謊是說的越來越流利了。她本來只是想問一些朱大郎的事情的，沒想到還有一點消息說自己被發(fā)現(xiàn)的地方可能在晉城。
自己本來就是想去晉城的，順帶稍微了解一下身世也好。如果真的遇到了自己的親人，她也不介意認(rèn)下來的?？上犼懶闵彽囊馑迹峙轮祛伒挠H生父母在京城，估計是當(dāng)年有事路過吧。帶個孩子上路，也怪不得會掉了孩子了。
張奶奶聽她這么說也是愣住了，原來朱顏要跟著她爹離開這里了啊。江陽鎮(zhèn)確實太小了，出去的人都不大樂意回來。
恐怕以后都見不到小顏了，她也有些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