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這是說哪里話?”
“哈哈,難道我說錯了嗎?你們司空家族靠著狗屁法脈統(tǒng)治大陸一千年了,一千年來從未有人能突破狗屁法脈的禁錮而抵達領域。你來難道不就是想看看老夫是不是也突破了狗屁法脈嗎?現在老夫還被關在這里,自然是沒有了。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不滾蛋做什么?”
司空塵目中一寒,霍然站起,臉色無比肅穆,正色道:“老師,請您自重。您怎么責罵學生都不要緊,但請不要侮辱司空家族的千年圣物?!?br/>
“哈哈哈哈,自重?圣物?那是你們家的圣物。老夫被它折磨了一輩子,難道還要尊稱它神圣法脈?狗咬你一口,你肯不肯叫它神圣之犬?要說你也真是個天才,竟然把老夫囚禁在狗屁法脈旁邊,除了你這種天才,誰能想出這種陰損的主意?”
司空塵眼中的寒意漸漸退去,露出痛苦和抑郁之色,又緩緩跪了下去,道:“老師罵的是,老師愛說什么便說什么好了?!?br/>
“唉,癡兒!千古從未有不滅的帝國。就算神圣法脈永遠禁錮著大陸東部的強者,珊瑚帝國也終究會滅亡。珊瑚帝國滅亡時,最痛苦的人就是你,皇族最出色的人才?!?br/>
平臺下的人居然恢復了平靜,說了句帶著暖意的話。司空塵的表情卻還是沒什么變化,緩緩地道:“老師當年預言,二十年內,帝國必亡?,F在――”
“現在只不過過去了十年,你是不是已經有點相信了?”
司空塵沉默著,終于答道:“是。帝國隨時可能陷入不可挽回的局面。正如老師當年所說,帝國的政府已漸漸失去了維持這片土地上的秩序的能力。帝國有一億人口,疆域萬里,但帝國如今有戰(zhàn)斗力的可用于戰(zhàn)略機動的軍隊,已不超過十萬人。東北的青龍蠻族蠢蠢欲動,西北的草原世界也已開始混亂。南方的貴族和靈魂圣教一直在策劃重新獨立。就連關內也是暗流涌動,就在今天上午,一群打著靈魂圣教旗號的強盜占據了藍海古城。一旦這幾個方向上同時出現危機,這十萬軍隊就算能百戰(zhàn)百勝,也必將顧此失彼。帝國――帝國必將發(fā)生不可知之事?!?br/>
一說起軍國之事,平臺下面的老人似乎就越發(fā)忘記了罵人。
他靜靜地聽司空塵說完,才淡淡地道:“軍隊的問題只不過是表象。一個國家能不能真正統(tǒng)治一個地區(qū),最重要的標志就是她能不能向這個地區(qū)的大多數人征稅。而珊瑚帝國的財富,無論是土地山林還是水澤礦產,都已經落入了少數人的手中,這些人卻是從來不納稅的。我當年和你說過,當你在關內看到一千個破產的五階強者時,帝國的危機就已經需要皇帝進行最大力度的關注了。”
司空塵緩緩地道:“是,別的地方不算,單是藍海古城中的三千強盜中,就至少有一百個五階騎士,加上其余的戰(zhàn)士、刺客、魔法師等,至少有五百人。這些人是從整個安陽行省里集中起來的,以此推算,帝國關內合計十六個行省,破產的五階騎士恐怕也早已超過一千了。前幾天,甚至有一個破產的五階騎士甘冒奇險,率領一支冒險團去皇室的獵場獵取魔獸?!?br/>
“你可知道為何是‘一千個五階強者’?”
“學生當初不知。如今已知道了?!?br/>
“說說看?!?br/>
“中級職業(yè)強者乃是帝國軍隊的中堅力量,所以帝國格外優(yōu)待。騎士、刺客、戰(zhàn)士、牧師、魔法師、召喚師六大職業(yè),只要修為超過五階,就可以得到子爵爵位,以及五十公頃的土地。遠遠超過四階的二十公頃。而且這些土地受法律保護,不許買賣,自然也不許外人侵占。但法律并不總是能起作用。如果到了某天,五階強者都開始大量失去土地,那已經說明,這個帝國的大多數人手中的土地,都已經不安全了。在神圣大陸東部,如果沒有了土地,也就約等于沒有了一切。當一無所有的人越來越多時,帝國也就――也就――”
司空塵微微哽咽,沒有把最后幾個字說出來。他是帝國的七皇子,雖然是在私下里,也還是想著避諱。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學生近些年每每想到老師這些論斷,總是百感交集。既佩服老師的先見之明,又傷心帝國的江河日下?!?br/>
平臺下的老人嘆了口氣:“當年的事,其實也不能怪你。我四處游歷講學,講的卻都是那些貴族眼中大逆不道的言論。別說是你,就算是陛下,也保不住我和天宗道。你把我囚禁在此處,也算是變相救了我的性命。我本該感謝你才是?!?br/>
司空塵頓時熱淚盈眶,撲通一聲撲倒在地,放聲大哭。平臺下傳來一聲蒼涼的嘆息:“噫!吾道已死,吾生何益?”
這聲嘆息驚心動魄、悲涼入骨,讓司空塵所有的動作都頓住了。魔法空間里瞬間陷入一片毫無生氣的沉默。
良久,平臺下的老人又道:“你也不必太絕望。如果將來事不可為,至少還有兩條路,可以延續(xù)司空家族的榮耀。不過我現在不能說出來。說出來也沒用的?!?br/>
司空塵道:“是。學生明白。屆時再來請教老師?!碑斔f完這句話的時候,不知為何,他的眼前竟忽然掠過陸離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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