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步老板？”步云菲感覺喉嚨有點緊了。

    蕭冷玉云淡風輕：“明人不說暗話。”

    呃。

    這么快就被發(fā)現(xiàn)了？！

    步云菲很尷尬。

    心說這就尷尬了——原本想培養(yǎng)感情的,沒想到一上來就被對方認出是競爭的同行==

    不對呀,自己分明沒見過蕭冷玉。

    “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步云菲的？”步云菲不相信自己暴露得這么快,分明自己演技那么好的好么！“我剛才是哪里暴露了？”

    “你剛才沒有暴露，但是我查過你。所以，你早就暴露了?！?br/>
    蕭冷玉聳聳肩,說得很坦白，也很無所謂。

    “……”步云菲十分無語,“你查我干嘛？”

    雖然很想對方跟自己一樣，調(diào)查的原因是因為傾心,但顯然不可能。這一世她們還沒見過,根本談不上傾心。那蕭冷玉為什么要調(diào)查自己？

    “啊！你是調(diào)查同行對手？！”終于,步云菲想到了一個說得通的理由。

    “也是，也不完全是?！笔捓溆褚廊皇窃频L輕，不過卻很認真,“如果你只是單純的同行對手,我并不會調(diào)查你。但是你先調(diào)查了我。并且，你設(shè)計把他截胡了?！?br/>
    截胡？

    步云菲一愣。

    她截胡過的人，似乎是……當今天子，那個化名景州的男主？

    可是，蕭冷玉怎么會知道？

    難道……

    她驚訝地望著蕭冷玉。

    蕭冷玉并沒有否認的意思：“不錯。明人不說暗話，我確實跟你一樣，想征服那個天下至尊的男人。并且，通過他，征服全世界?！?br/>
    步云菲當下就酸了：“你喜歡他？”

    原來,不管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勞么？

    原來，男主就是男主，頭頂?shù)哪兄鞴猸h(huán)熠熠生輝，讓女主無法忽視呢。

    “別開玩笑了好么。我還把你當同道中人看待，難道竟抬舉你了？”蕭冷玉嗤之以鼻，“像我們這樣的女子，怎么還會喜歡男人？”

    步云菲一愣。

    的確，在風塵中混跡的女子，只怕都見慣了男人的逢場作戲、與對家中妻子的無情，怎么還會再對男子動真感情呢？

    聽到這里，步云菲才心下稍寬：“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已經(jīng)說明白了么，我想讓他的至尊身份，為我所用。我相信，他的身份你跟我一樣清楚。不然，你不會安排出那么完美的邂逅與布局。只是沒想到，你連陸離都可以收買。那人可是少年英才，是開朝以來最年輕的新科狀元，也是當今天子最信任的人?；实勰軓娜首幼叩饺缃裎恢?，自然有他的手段。他放心留在身邊的人，自然是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絕對對自己忠貞不二的。沒想到我，你居然可以收買他?！?br/>
    蕭冷玉是真的佩服。

    因為她曾經(jīng)也想過收買陸離，可是卻一直沒有得手。

    “我自認已經(jīng)出到了我能出的最高價，卻依然無法讓他動心。步老板果然財大氣粗，能人所不能。我只是有些好奇，收買下陸離，花了多少銀子？”

    她說得倒是坦白。

    確實，明人不說暗話。

    既然她都坦白了，步云菲自然也不會再藏著掖著，也坦然一笑：“其實我并沒有花銀子，相反，他前前后后還給了我不少銀子。”

    “他去你們芳菲樓找姑娘？”蕭冷玉吃驚，“不是聽說他不近女色，私生活非常正派么？”

    “是啊，是挺正派的。屬于‘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的那種，寒門士子，特別有氣節(jié)，也真想為國家做點事。不過，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更何況是一個文人？”步云菲透徹一笑，“自古文人多情夢。每個書生的心里，都住著一個白狐。只是，有些人心里的白狐放蕩，浮于肉.欲，而有些人，卻更愛清純白狐……我經(jīng)營的就是女人營生，自然知道哪種女人配哪種男人?！?br/>
    “所以你找到了讓陸離心動的女人？！”蕭冷玉震驚了。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確切地說，是制造了一個讓陸離心動的女人?！辈皆品普f得坦白，“那些文人單純得很，想要的是最純粹的不染人間煙火的白狐一樣的女子。可世間哪里有那種女子？就算有，也不會是在青樓里。來這里出賣自己的女子，哪一個不是迫不得已？哪一個沒有經(jīng)歷過世間種種心酸？哪一個不知道錢和權(quán)的重要？你讓她們?nèi)绾芜h離這世間的煙火氣？少不得，骨子里都夾雜著或多或少的世俗與勢利。有時候，不是人俗氣，而是人為了生存?！?br/>
    蕭冷玉完全怔住了。

    她從來沒想過這些問題。

    也沒想到，會有一個人在自己面前說這些話。

    這些話□□裸，十分殘酷，可蕭冷玉細細一想，卻是真的。

    就如同她自己——如果不是走投無路，如果不是嘗盡了人間心酸，她又怎會舍得將這大好身子，放進青樓？！

    如今的自己，一樣世俗吧。所以，才費盡心機想讓那個天子成為自己的裙下之臣……

    其實，以前的她，對于這樣的自己，一直是看不起的。她覺得自己臟……這也是她始終不肯接受袁杰的原因之一。

    可是，今日聽步云菲娓娓道來，竟有些釋懷了：原來，一切都情有可原么？來“玉為骨”，是因為無路可走。想讓那少年天子成為自己的裙下之臣，是因為，有些仇，不能不報。

    生死易。

    泯恩仇，難。

    似乎是聽到了蕭冷玉的心聲，步云菲望向她：“你不是也一樣么？如果有得選擇，我想你不會來玉為骨。既然來了這玉為骨，我不信你不會考慮一些世俗問題。”

    蕭冷玉沉默。

    是的。

    “所以，你費盡心機想結(jié)識他，是為了利用他手中的王權(quán)，幫自己報仇，幫自己的父親翻案吧？”

    不再吃醋，步云菲的分析能力回歸。

    蕭冷玉再度震驚于步云菲的洞悉力，不過并沒有反駁：“不錯。父親的冤案不能不翻，我蕭家滿門血仇，不能不報。”

    既然對方已經(jīng)什么都知道了，她也就不再隱瞞自己的姓氏。

    步云菲看她如斯倔強神情，心中心疼。情不自禁，胳膊就攬了過來，將她摟入懷中。

    蕭冷玉卻有些僵硬，畢竟，跟對方不熟：“話說你到底是誰？為什么對我的事調(diào)查得這么清楚？”

    步云菲用最溫柔最溫柔的表情，給予一個溫柔微笑：“其實剛才小離說的話，也不全錯。雖然我是個女子，但我也一樣是登徒子，一樣，垂涎你的美貌?！?br/>
    “……”蕭冷玉錯愕。

    來這個世界后，步云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聽女同的市場，得到的結(jié)果很令她氣餒：在這個世界，根本沒有女同的說法！

    除了特別特別少的男男之戀，便是正常的男女向愛情。而女子和女子戀愛，卻是從來沒有的。

    當時她就感覺到了環(huán)境的嚴峻==

    如今，果然，蕭冷玉完全一副“聞所未聞”的表情。

    步云菲還是有心理準備的。

    所以，循循善誘：“是這樣的，你看，我跟你一樣，身在風塵。唔，雖然我不親自上場賣啦，但是我賣姑娘啊。那些男人來這里的嘴臉是什么樣，我比你見得還多呢！無外乎對外面的人逢場作戲哄啊哄，對家里的人口是心非騙啊騙。對那種生物動心有什么意思？”

    “生物？”這個詞蕭冷玉是沒聽過的。

    “……”步云菲對自己老婆很是刮目相看——無論在多么緊張尷尬的時刻，她都能冷靜找到核心詞匯，或者新詞匯==

    “唔，就是那種物種啦。那類人啦。哎你懂的，反正男人那種東西嘛，真沒什么可托付的。與其喜歡他們，拿自己一輩子跟那些人耗，還不如喜歡女人，跟女人在一起。起碼，女人不會那樣理所當然地索取權(quán)利，也不會騙自己。甚至，女人遠比男人更懂女人，更體貼?！?br/>
    對于這一點，蕭冷玉倒是深有同感。

    “男人確實沒什么可托付的。但女人……”許久，蕭冷玉斟酌著說。

    步云菲趕緊趁她迷糊將她摟過來，接道：“但是女人就不一樣了呀！你看我們女人多能了解彼此！你說要是換個男人，能聊得如此投契嗎？不能吧。那些男人啊，只會讓青樓女子給他們唱歌跳舞吟詩作對，然后讓家里的女人給他做家務(wù)生孩子，還必須要兒子傳宗接代……你想想，是不是？對于那種玩意，還有什么好喜歡的？！我們又不傻，對不對？”

    對，聽起來沒毛病。

    可是，總感覺……

    蕭冷玉說不出來，就是覺得扭捏，掙扎：“可是，自古男人配女人啊。這是注定的吧？”

    “誰說注定的？如果是注定，那你怎么不找個男人來配？依我看，那個袁杰就挺好的嘛?！睘榱笋g斥老婆的古板觀念，步云菲違心夸了夸自己的情敵二號。

    其實夸完心里酸酸的。

    “不要！”蕭冷玉別過身去，“我，我不喜歡男人?！?br/>
    步云菲這才不酸了：“就是嘛，我們都不喜歡男人。所以沒什么應(yīng)該不應(yīng)該呀。”

    “可是，我從未聽說過有女人和女人在一起的……”

    蕭冷玉并不是個豁不出去的人。但是，且不說此刻她對步云菲還沒感情，只是覺得對方很新奇很讓自己有莫名好感，只光說這個事，她也覺得不靠譜?。∵€從沒聽說過女人可以和女人在一起呢！

    “那是你自己沒出去打聽。其實很多女人跟女人在一起的。只是因為這世界衛(wèi)道士太多，大家都不公開而已?！?br/>
    步云菲一本正經(jīng)胡說八道。

    “真的？”蕭冷玉震驚。

    “當然！遠的不說，就說我們芳菲樓吧，里面可多姑娘搞斷袖了?！蹦橙死^續(xù)一本正經(jīng)胡說八道。

    芳菲樓姑娘集體打噴嚏。

    蕭冷玉瞪大眼睛。

    她萬萬沒想到今天可以聽到如此大八卦。

    見老婆瞪大眼睛望著自己，露出難得的天真表情。步云菲胡說八道得更來勁了：“對啊，我跟你說，你知道我們芳菲樓的雙花魁吧？我那兩個頭牌，一個叫朱歌，一個叫戀瑾年，她們就是一對！還有，在我們青樓排名第三的羽輕飛，和我現(xiàn)在著重培養(yǎng)的準花魁蓉兒，也是一對！還有啊，我們過氣的上一屆花魁昭月，和一個叫宮賦的，以前也是一對兒……”

    某無良老板隨手撈了一把黑泥，糊了芳菲樓所有人一臉。

    芳菲樓姑娘再度集體打噴嚏。

    蕭冷玉瞬間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天啊，原來整個芳菲樓，袖子都斷了?。?br/>
    步云菲得意洋洋。

    正在這時，不識時務(wù)的小離進來：“這位姑娘，我給你打清水來了。”

    步云菲這才想起自己現(xiàn)在眼睛還腫著。到現(xiàn)在沒鏡子，也不知道腫成什么樣了。不過估計應(yīng)該蠻難看的，畢竟誰腫著都不好看。

    唔，怪不得老婆看不上自己，顏值打了折扣嘛！

    作為一個資深顏控，步云菲深知顏的重要性，所以當下也不再說些徒勞的話，而是認真清洗眼睛，并且準備認真休息，讓自己早日恢復(fù)。

    有顏，才好說別的。

    雖然，即便她在別人面前是一個大美女，但在極品美女蕭冷玉面前，也依然不夠瞧==

    其實步云菲算是很漂亮的性感美女，但是面對蕭冷玉的時候，卻總是種棋差一招的局面。

    輸一點點。

    但是，永遠輸一點點。

    她不說，蕭冷玉落得清凈，趕緊離開——不行，她的世界觀被扭曲了，急需保持冷靜恢復(fù)==

    于是，房子里只剩小離在給步云菲伺弄傷口。

    步云菲也是閑著無聊，跟小離嘮起了家常。

    那小離可是經(jīng)過特殊訓練的，能呆在蕭冷玉身邊，自然不是個多嘴的，所以很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對蕭冷玉的**保護得緊，比蕭冷玉自己還保守得嚴。

    其實，有原著在手，再加上自己穿越來后這兩年的實地調(diào)查，關(guān)于蕭冷玉的一切，步云菲也都掌握得差不多了。

    所以，既然小離不想多說，她也就不再多問。

    于是，換她來說——

    聯(lián)想到剛剛蕭冷玉說從沒聽說過女人跟女人在一起，步云菲突發(fā)奇想，開始給小離講故事。

    是的你沒猜錯，她講的是百合故事==

    以前在現(xiàn)代三次元，步云菲就喜歡用馬甲寫點百合。

    因為百合很難賺到多錢，根本負擔不起自己的生活，所以她一直把自己的古言當主業(yè)、但把百合當玩票。

    也正因為沒有經(jīng)濟上的任何期待，她還蠻愛寫小短篇的。

    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場。

    她隨便從記憶力摘來兩個短篇，安上這個時代七大姑八大姨的身份，便開始聲色動情地講給小離聽。

    在她的繪聲繪色中，從來沒享受過待遇的小離，完全把自己投入到故事中，把那些故事一個個當成了真實，甚至，跟著故事中的人或喜或悲、或哭或笑。

    “好了，小離，時候不早了，你是不是該去準備晚飯了？”步云菲遞上手帕給小離擦淚，擦完伸了個懶腰，唔，一本正經(jīng)胡說八道也很累的。

    小離還沒從剛才的悲劇百合中走出來，吸了吸鼻子：“唔，我們冷玉姑娘是不吃晚飯的。因為晚上就要接客，剛吃完飯的胃有點突，穿衣服不夠完美。再說，她說以色侍人本來就要保持身材，所以，一直在節(jié)食。每天吃了午飯她就不再進食了，偶爾餓了會在傍晚時吃一點黃瓜什么的?！?br/>
    “……”

    節(jié)食？！

    我家寶貝居然在節(jié)食？！

    我就說這一世怎么看著這么疏離有距離感，原來人瘦了?。?br/>
    步云菲心里一陣心疼：自己老婆出賣色.相就算了，居然還要為了出賣而節(jié)食……嚶嚶嚶，一定要早點把她打包帶回家，早點帶她脫離這苦海！以后讓她想吃就吃！吃多少都沒有關(guān)系！哪怕是吃胖了，只要她開心，自己也愛她?。?br/>
    內(nèi)心無限深情，說出的話卻是：“就算你們姑娘不吃，我也要吃啊。我可是病號，你就忍心讓我餓著？我這還是你給我弄傷的呢，差點給我弄瞎了。”

    “……哦。”小離想到自己的誤傷，便帶著無限愧疚，過去給步云菲做晚飯。

    玉為骨，第一次飄起了晚飯的香。

    等到豐盛的飯菜端上來，蕭冷玉也跟著來了。

    還是一臉的高冷：“不是說我們玉為骨晚上不做飯么？怎么今天做飯了？”

    步云菲很鄙視對方的口是心非——分明是自己聞到香味，跑出來想吃吧？

    肚子里笑著，面上卻是很嚴肅的：“對不起啊冷玉姑娘，是我要吃的。打擾你了不好意思。我這就搬到房間去吃。小離，來——”

    她兀自招呼著小離跟自己一起搬吃的進房。

    “哎——”蕭冷玉趕緊攔住。

    攔完，又繼續(xù)繃臉撐高冷人設(shè)：“那什么，沒事，偶爾一次，不要緊?！?br/>
    “哦，你偶爾聞一次不要緊？那好吧，我就不客氣了?！?br/>
    步云菲拿了個飯勺，給自己添了一碗飯，拿了一雙筷子，就自顧自開吃。

    顯然，是真的打算讓蕭冷玉“偶爾聞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