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奈何,癡心錯付
“嗯?!?br/>
等了半天??偹悴怕牭剿p輕應(yīng)了一聲……
蕭若微微松了口氣,鬼使神差地,手也漸漸抬起來,試探著,小心翼翼,慢慢地放在了他的背上……手指接觸到冷銳鎧甲的瞬間,立刻察覺到放在自己腰間的手加重了幾分力道——
呼吸有些困難……
臉燒著了一般,更加紅了。
“受了封之后立刻回來,不得耽誤?!?br/>
微微不悅的語氣,昭示這已經(jīng)是他能忍耐的上限。
“好……”
夜幕已經(jīng)漸漸拉攏了,傍晚殘霞的顏色還有,淡淡地從窗口透進來……
投下的兩條影子,緊緊地挨在一起,蕭若盯著那影子看得出神,閉著眼輕輕將臉貼在了他的胸前……
……
第二天五更時分,大軍就從郿城出發(fā),到長安大約有一天的路程。
蕭若的身體禁不起折騰,只能坐馬車,便將小紅馬留在了郿城。
長安離郿城不遠……
蕭若被徐榮送上馬車以后,便在里面睡了整整一天,直到馬超驅(qū)馬過來。在車邊停住,說了一句:“長安已經(jīng)到了?!?br/>
她睡得并不安穩(wěn),聽到聲音馬上就醒了,睡眼惺忪地下了車,抬眼看到不遠處的護城河和高大的城墻城門,倦意立即消散無蹤。
城墻高大雄偉,綿延猶如一條沉睡的巨蟒,城樓上守衛(wèi)森嚴,敵樓敵臺上站著密密麻麻的哨兵,長安大門緊閉,墻上還有斑駁血跡。
不久,門上的鐵鏈動了一下,大門緩緩落下,重重地搭在了護城河上,一隊人馬疾馳而出,當先一人身披堅甲,面色微黑,面容沉毅,待看清她的臉之后,驚訝得倒吸了一口氣——
早就想一堵這女子真容。
原本以為能領(lǐng)兵打仗的都類似生的粗壯的西羌,卻沒想到這個連拔幾城,損他一萬多大軍,到現(xiàn)在為止還是奈何不了的是這么個膚色蒼白的清麗女子,不由大感詫異,久久未言語。
……
見這人一動不動盯著自己看,也不說話,蕭若微微蹙眉。轉(zhuǎn)過頭問馬超:“他是誰?”
馬超淡淡回答:“郭汜?!?br/>
聲音沒有刻意壓低,傳到了這人耳里,他似乎這時才發(fā)現(xiàn)馬超一般,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眼里流露出譏諷之色:“孟起,別來無恙?”
馬超皺起眉,沉默不言。
“哈哈……”郭汜干笑了兩聲,將目光重新轉(zhuǎn)到了蕭若臉上:“蕭姑娘,我乃郭汜,姑娘請入城,留宿我府上一晚,明日受封。”
……
為了不被他看出端倪,入城的路上蕭若只得騎馬,與郭汜并轡而行,馬超跟在后面。
“怎么封賞姑娘,賈先生可傷透了腦筋。”郭汜笑著找話說。
蕭若也隨著他笑,隨意應(yīng)付幾句,暗生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正在這時,忽有另一隊人馬馳來,當先那人蕭若看著面熟,好像曾經(jīng)見過。正回憶著,那人開口便道:“徐夫人,你可記得我?”
郭汜瞧見他來,臉立馬沉了下來。
叫她徐夫人,那以前肯定見過她……可是蕭若盯著他那的臉想了半晌,愣是沒想出來,那人只得訕笑了兩句自己報上姓名:“我是李傕,那日曾在虎牢關(guān)前,和夫人有過一面之緣?!?br/>
想起來了……腦海里確實有個印象……
這人就是董胖子還健在的時候,來帶他去和孫堅和親的人,后來被徐榮攔下,兩人還差點打起來。
“李將軍?!笔捜粑⑽⑿χY貌地打招呼。
“那日文良為了夫人,以八千騎兵退孫堅大軍,實在令人佩服……”李傕笑著,頓了頓,又道:“不知文良現(xiàn)在可是和夫人一處?”
聽語氣就是特意來套近乎的,蕭若有些疑惑,面上仍舊不動聲色地笑著:“沒有……我也找不到將軍了?!?br/>
李傕面露擔憂之色,說了一句:“前幾日文良還和李蒙在青泥隘口一戰(zhàn)……”遲疑著,又道:“夫人不如到我的府上,我們細談?”
一直沉默的郭汜此刻忍不住開口了:“李兄來的晚了些,蕭姑娘已是我府上之賓?!闭Z氣雖然和善,面色卻有些不悅。
蕭若看看李傕,再看看郭汜,馬上明白過來,一言不發(fā),等著看好戲。
“我與徐夫人乃是故交……”李傕冷聲道。
“……”這明顯是亂攀關(guān)系。
郭汜微微挑眉,道:“我夫人與蕭姑娘交情匪淺,已候著蕭姑娘多時了。”
他夫人?
蕭若失笑。她什么時候認識郭汜的夫人了?!
李傕似乎也抱著同樣的疑問,將目光投向了蕭若:“夫人認識郭夫人?”
蕭若一怔,正在斟酌該怎么回答才能兩人不得罪,忽聽到前方響起一個柔和的女聲——
“將軍去迎貴客,卻久久不貴,讓妾身好等。”
蕭若抬起頭來,看到一個身穿素色衣衫的女子正朝這邊走來,背后跟著兩個侍女……身影綽約,姿容絕麗,竟然是胡軫的妹妹,胡驪!
真的是熟人。
“云兮,來見過蕭姑娘?!惫岷呛切χ泻簟?br/>
胡驪嘴角帶笑,晶瑩透亮的眼眸抬起,目光在蕭若的臉上停了一下,嘴角含了一絲笑,低下頭:“徐夫人可還記得云兮?”
……
由于胡驪都親自出了府邸來迎接,蕭若只得跟著郭汜回府,李傕不甘,遂提議也要一道郭汜府上。
……
郭汜似乎為了表示誠心,允許她帶來的軍隊就駐扎在長安城內(nèi),蕭若只答應(yīng)郭汜晚宴留下,不肯留宿,郭汜也只得作罷。
晚宴時。絲竹樂響,滿桌珍饈,胡驪與侍女在一邊添酒布菜,李傕與郭汜言語間比起白天的劍拔弩張稍微好了一些,也有談笑,表面上看起來,算是賓主盡歡。
除了在一邊皺著眉頭忍耐的馬超……
李傕幾日前才與他爹交戰(zhàn),此時雖然不能直接兵刃相見,也斷不可能同桌而食,若不是顧慮蕭若安危,他早就一走了之。
蕭若看出他面色不善。正想找個理由溜走,忽見郭汜站起身來,醉醺醺地朝這邊走了兩步,微微笑問道:“蕭姑娘當真是徐榮的夫人?”
正走過來想要扶他的胡驪聽到這句話,手停在半空,也看向蕭若。
“兩位將軍以后如果找到我家將軍,定要告訴小女子一聲?!笔捜舫聊似?,開口,特意將“我家將軍”四個字咬得重一些。
“唔……可該改口叫徐夫人了?!惫嵛⑽⒌匦?,轉(zhuǎn)身向李傕道:“若我是徐文良,斷不會讓自己夫人也上戰(zhàn)場。”
李傕聞言,端了一杯酒過來,遞給郭汜:“郭兄說笑,賈先生也曾說過,徐夫人不是尋常女子……”
胡驪忙走上來,將李傕遞來的那杯酒接過,勸道:“將軍莫要喝了……”
郭汜似乎想起什么,眉頭微微一皺,由著她接過那酒,回身到自己桌邊坐了下。
又過了一會兒,李傕起身告辭。
蕭若也正想走,只見胡驪將從李傕手中接過的酒杯放在案邊,拔下頭上的銀簪,試了一試,將發(fā)黑的簪子遞給郭汜道:“一山不容二虎,將軍險些便要被李傕所害?!?br/>
郭汜面色一變,望著門口狠狠咬牙,猶有余悸地冷聲道:“若不是夫人……我命休矣!”
“徐夫人稍等片刻,云兮扶將軍去休息?!焙P對蕭若輕輕說了一句,起身,扶著喝醉的郭汜緩緩朝里走去。
……
蕭若聽到了剛才那二人的談話,知道其中肯定有隱情,也就聽胡驪說的留下來等她,馬超不耐,自去外面等候。
不一會兒,胡驪纖細的身影便從屏風(fēng)后轉(zhuǎn)了過來,對著蕭若盈盈一拜:“徐夫人。今日之事,還請你不要對李傕談及?!?br/>
“嗯……毒是你下的吧?”
蕭若答應(yīng)一聲,停了下,忽然問。
胡驪渾身一顫,抬起頭來,曼妙的眼眸里閃過驚駭之色,隨即,慢慢鎮(zhèn)定下來,嘴角反而浮上了一絲笑意:“夫人聰慧……”
蕭若心里暗自高興,有胡驪在挑撥李傕郭汜的關(guān)系就不用她在插手了,只等著坐享其成……想了想,轉(zhuǎn)身就要走——
“你不問我為什么這么做嗎?”胡驪的語調(diào)淡淡的,沒了平日軟綿綿的風(fēng)致,透著一絲森寒。
蕭若沒答話。
胡驪輕笑出聲,低低地道:“李傕經(jīng)常邀請郭將軍去他府里喝酒……然后讓自己的侍妾陪伴他……”頓了頓,聲音里笑意淡了,有些悵然:“我現(xiàn)在一無所有……兄長也被徐榮所殺,只有將軍一個依靠,將軍也只能惦記著我一個人?!?br/>
就……因為這個?
蕭若怔住。
這理由雖然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不過不管是什么原因,李傕和郭汜關(guān)系不好對她都是有利的。
這么想著,她轉(zhuǎn)過頭正想說話,忽看見胡驪頰上竟?jié)M是淚痕,話到嘴邊,停住了……
胡驪目光正對這她,眼眸里帶著些許凄楚和恨意,微微咬牙問道:“你真是徐榮的夫人?”緩緩地搖著頭,淚水接連滑落:“莫要哄我……我兄長常年與他一同爭戰(zhàn)……兄長說他和董卓一樣冷血無情,殘忍暴戾……可偏偏我從及笄之日起,就無一日不想嫁與這么一個人為妻,什么辦法都想過了,卻怎樣也打動不了他,直到他殺了我兄長……我才知道這個人就是鐵石心腸,無人能打動得了,你又怎能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