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個月,應當小日子到來的時候,林萱的老朋友沒有來。她自己給自己把了個脈,日子雖早,脈象卻已初露端倪,她微微地笑了起來。
為免誤判,林萱沒有召太醫(yī)確診,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然而,林萱這個月沒換洗,除了皇上,宮里該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
鐘粹宮蘇德妃摔了幾只杯子,恨了半日,紅袖勸了半日,想到自己的兒子到底是皇長子,林昭儀位分低微,越不過她,才消停了。
慈寧宮,徐太后閉著眼睛享受著豆蔻的推拿,邊道:“想不到這丫頭居然是個有福氣的,貴妃那樣的千防萬防,她還是搶在貴妃前先有了孕?!?br/>
蘇姑姑笑道:“那也是太后的福澤深厚,皇上子嗣昌盛,沒準是個皇子呢,這樣太后又多了個孫兒承歡膝下?!?br/>
徐太后想到皇長子聰明伶俐之處,也笑道:“哀家原想將皇長子放到慈寧宮撫養(yǎng)的,又怕德妃為人倔強,若是鬧騰起來了倒不好看,幸而上天保佑,林昭儀這胎若是個皇子,哀家便抱過來養(yǎng)吧——別看劉明舒現(xiàn)在得意,這樣的得意人兒我見得還少么,待先帝薨了,她們膝下無子,殉的殉,出家的出家,沒準林昭儀以后的福氣還不止于太妃呢。”
蘇姑姑心頭一跳,不止于太妃,豈不是做太后了,想了想又笑道:“只怕,皇后也膝下無子……若是也提出到坤寧宮養(yǎng)……”
徐太后睜開眼睛道:“她敢!”
又閉上眼睛,思索了一會兒道:“派兩名老成點的嬤嬤去靜怡軒,就說去學習推拿的,只給哀家看好了門戶,別讓一些魑魅魍魎壞了哀家的好皇孫。又通知太醫(yī)院,每個月按時派人給林昭儀請平安脈?!?br/>
蘇姑姑恭聲應了,又看了眼豆蔻,豆蔻專心致志地在推拿,仿佛沒有聽到一般,她贊許的笑了笑下去安排了。
坤寧宮,得到消息的常皇后也在嘆林萱這一懷孕,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安姑姑笑道:“依我說這竟是好事,若是皇兒,便抱來坤寧宮養(yǎng)著,林昭儀位份不高,又無外家,她出的皇兒能給皇后親自撫育,那自是天大的福氣,您又可先撫養(yǎng)著,讓皇子和您和公主都親厚,萬一將來您生了還是公主,也不患地位不穩(wěn),豈不是兩相便宜?!?br/>
?;屎蟀櫭嫉溃骸坝辛撕⒆硬胖滥缸舆B心,生生骨肉分離,豈是一個痛可形容的,將心比心,本宮實不愿行此不仁之事?!?br/>
安姑姑道:“娘娘啊,這可不是發(fā)慈心的時候,她位份低,外家全無勢力,如今又不得寵,皇子在她手里,只怕命都保不住,她豈會不知娘娘的一片苦心?在娘娘這里養(yǎng)著,至少可保衣食無憂,性命無虞,這是為了她和小皇子好啊,再說自從她出手救了娘娘,眾人眼里她早就在娘娘船上了,娘娘若不出手,別人自也要想方設法暗算了她,就怕孩子都生不出來呢。”
?;屎蟀櫭嫉溃骸氨緦m再想想,再說,也不一定是皇子,也許初陽會多個妹妹呢?!?br/>
安姑姑道:“娘娘還是早作打算,否則……”指了指慈寧宮方向道:“只怕這位也要打主意,我恍惚聽過她想將皇長子抱去慈寧宮養(yǎng)的,到底忌憚德妃娘家,最后沒有提出,如今林昭儀娘家凋零,只怕逃不過?!?br/>
?;屎蟮溃骸八籼岢鲆B(yǎng),我如何能抗拒,皇上至孝,決不能硬對上的……”又皺眉道:“若是再讓她養(yǎng),只怕又是和今上一個樣子……我再想想?!?br/>
靜怡軒內,太后派來的兩個嬤嬤已是到了,一姓林,一姓羅,均衣飾簡單利落,面料上好,氣度不凡,蘇姑姑笑著將太后的旨意說了,又含笑看了看她道:“林昭儀是個有福氣的,日后也別忘了提攜奴婢?!?br/>
林萱曲膝謝了,心下卻暗暗思忖太后這一舉動的含義,豆蔻是自己親手教的,按摩手法已經(jīng)不差了,絕無可能再派來兩個嬤嬤學什么推拿之術,這兩個嬤嬤兩眼銳利,來了以后也不多說話,卻是一副強勢入駐的派頭,對她倒是很謙恭,只是對自己的飲食衣物均有過問,很快便摸清楚了靜怡軒上下情況。
只怕,自己懷孕的事情,太后已是知道了。那么,派人來是保護自己?自己位分低微,自打知道自己懷孕開始,已經(jīng)萬般注意自己的飲食用水,但是凡事防不勝防,她正是謹小慎微之時,太后來兩個嬤嬤幫忙把關,倒是好事,只是,自己心里知道,太后絕不會喜歡自己,難道真的只是為了保障龍子安全?
林萱想了又想,如果只是為了保障龍子安全,為何德妃懷孕的時候未看到有此待遇,就算是為了一碗水端平,也應該一視同仁才對,除非,此舉是一個姿態(tài),為了向宮中諸人發(fā)出一個信號,這個皇子是太后所看重的……林萱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莫非是太后想要將這孩子放到慈寧宮養(yǎng)育?
林萱的心緊緊的絞起來,自己好不容易籌謀如此,忍恥侍寢,才得了一個孩兒,難道就要送去給人養(yǎng)著,自己母子分離?除非,除非自己生的是個女兒……她摸著自己尚未顯形的小腹,只覺得愁腸百結,計無所出,又去翻了半夜的史書,只希望能找到良方,夜深方上了床,直翻覆了一夜,林萱早晨起床的時候,面色憔悴,心里已是做了個決定,卻是心如刀割。
一旁剪紅看她容色蒼白慘淡,也嚇了一跳,道:“娘娘可是身子不適?可要奴婢去給皇后娘娘告假,并傳太醫(yī)?”
林萱搖了搖頭,起身穿衣服道:“睡不好罷了,準備一下,我要去請安了?!?br/>
剪紅腹內狐疑,卻也只是替她撲了些粉,擦了點胭脂,面色看上去好多了。
到了坤寧宮,請安的時候,眾人都心不在焉,德妃倒是又似笑非笑地問候了一下她,又意有所指地嘲笑了一番她的福氣也不長遠,皇上才去了一日便又忘了她。林萱滿懷酸楚,也不去理她。
請安結束后,眾嬪妃正要辭去,林萱卻站起來向常皇后稟道:“娘娘,妾在書上有學到一套小兒捏脊法,若是每日給幼兒捏一捏,可調整陰陽,通理經(jīng)絡,改善臟腑功能,妾想大公主興許可以用上,不知娘娘是否可容妾試試?”
?;屎笪⑽Ⅲ@訝,林昭儀歷來都是獨善其身,力求不突出自己的存在,今日忽然有此奉承舉動,實在是意外,她望向林萱,只見她面容憔悴,雙目流露出哀求之色,心想她已經(jīng)懷孕,想是要尋求庇護,便道:“既如此,那你隨本宮到后頭去看看初陽吧?!?br/>
林昭儀臉上露出感激之色,便隨?;屎笞呷牒筇?,身后一些嬪妃微有吃笑聲,應是不齒她奉承之舉。
步入后殿,?;屎髱搅撕蟮钗鞔伍g,初陽公主剛剛起床,正在乳母宮女服侍下穿著輕薄的衣衫,看到常皇后進來,露出微笑,喊道:“母后,母后?!比缓笞约河挚Φ匦ζ饋?,?;屎竺嫔弦猜冻鑫⑿?,道:“初陽起床了?今天有林昭儀為你捏一捏背,你可要乖乖的?!?br/>
初陽公主還未完全聽懂,只是牙牙學語道:“捏,乖乖,乖乖。”
林萱面上情不自禁地微笑,又想到自己做的決定,心中一酸,上前道:“公主,妾給您摸摸背?!?br/>
好在公主不怯生,由著林萱指揮乳母,將她解掉上身衣物,翻過身來,平趴在床上,然后林萱上前,用拇指指腹與食、中指指腹相對合,夾持脊柱兩側的肌膚,拇指向前推動,從骶椎兩側邊捏邊向枕部推動,猶如蜻蜓點水一般已是從尾至枕部已是捏了一輪,公主只是咯咯地笑,并無感覺到不適,林萱依法又捏了兩次,便讓乳母給公主穿上衣服,和常皇后道:“每日睡前或早晨,捏兩到三輪便可,捏后不要馬上進食,手法要輕柔和緩、靈活、自然,兩手用力要均勻一致,前進的速度和手法的頻率不應太快。常常如此,可預防小兒疳積、食滯、厭食、腹瀉、嘔吐、便秘、尿頻、咳喘、夜啼等病癥?!?br/>
?;屎簏c點頭道:“既如此,還請你教教宮女了?!?br/>
林萱曲膝道:“遵娘娘懿旨?!庇周P躇一番,道:“妾有些話想和娘娘稟奏,不知娘娘可有空?!?br/>
?;屎簏c頭道:“你隨我來吧?!?br/>
到了東次間,常皇后坐好,屏退左右,只留下安姑姑,便開門見山地問道:“你今日專程前來,想是為了你有孕一事吧?!?br/>
林萱心中一驚,又想到太后都已知道,皇后作為六宮之主如何不知,便雙膝跪下道:“還請娘娘救我?!?br/>
?;屎蟮溃骸疤竽锬镆阉土藘蓚€嬤嬤到你住的地方,本宮是不可能為了你與太后翻臉的。”
林萱叩頭道:“娘娘睿智聰明,仁愛慈善,臣妾不敢厚顏求娘娘做太多,妾這一胎如僥幸得了皇兒,愿送于娘娘膝下?lián)狃B(yǎng),只求一生平安便好?!?br/>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