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判·獨(dú)自仰望星空的美食家

    第三章·致那些活蹦亂跳的魚兒

    遞交了檢討書之后，我和速水進(jìn)入了好色化學(xué)老師的課堂。

    雖然這里的化學(xué)難度不高，但有很多動手做實(shí)驗(yàn)的機(jī)會，還算是有趣。說是有趣，當(dāng)然不是指待在充滿化學(xué)藥品氣味的實(shí)驗(yàn)室，和讓人不適的化學(xué)味一起孤老終身，而是看著速水把過量的過氧化氫倒入高錳酸鉀之中，然后以他被超大量的反應(yīng)產(chǎn)物給嚇到之后所露出的窘迫表情作為樂趣來源。——其實(shí)我也不是那么變態(tài)的人來著，只是偶爾會有些失常，像是神經(jīng)突然燒了一根，大部分腦細(xì)胞外出旅行之類的，想必只要是人都有所體驗(yàn)過吧。

    [喂！那邊的，給我認(rèn)真聽！]

    不過，也不是每節(jié)課都有動手的機(jī)會的。

    所以速水給我?guī)淼母泄偕系膴蕵芬膊⒉荒艹３８惺艿健?br/>
    好色化學(xué)老師主要專精于兩方面，美色和音色，美色的話，他依靠著架在鼻子上的超厚凹透鏡就可以決勝于千里之外了，而至于音色的話。

    [第十七題……呃……八田，你來回答。]

    就是這樣直接，惡劣，而又讓人無法抓住把柄的手段。

    但，八田的聲音真的很好聽，恬靜、柔美，而又溫和，和她的外表一樣，有一種安馨的美感。

    [嗯，很好，請坐。]

    好色化學(xué)老師一臉滿足的讓八田坐下，雖然對八田有些失禮，不過，即使她回答的都是錯的，好色化學(xué)老師也不會有所察覺吧。

    畢竟他只是個好色的化學(xué)老師而已。

    啊啊，對了，他其實(shí)對化學(xué)也算是專精啦。

    中午的時候,我的左邊是長崎，右邊是速水，以毫不讓人羨慕的[偽·左擁右抱]陣形前往食堂，之前曾經(jīng)說過，注重膳食平衡的我，是不會輕易向快捷便利的面包低頭的。

    當(dāng)然，那是在我可以獲得面包以上級別糧食的時候。

    在前往選餐窗口的時候，剛好看到八田和原村的迎面走過來。

    [喲。]

    [……]

    如果速水不瀟灑的話我想他會死的吧，然后，另一方面，如果長崎不內(nèi)向的話，我想他也會死。

    我說的是，速水帥氣的打了招呼，而長崎緊張得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原村和八田也是冰與火的兩面，熱情的揮手和端莊的點(diǎn)頭。

    [怎么了，上杉~~~~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被他們四人有趣的性格對照所吸引而一時走神，回過神的時候原村已經(jīng)跑到了我的身前，踮起腳尖盯著我的臉看——可以感覺到鼻息的距離。

    [啊……嗯。]

    窘迫。

    不安。

    靦腆。

    都只有一點(diǎn)點(diǎn)。

    我當(dāng)然還是平常的我，決不會因?yàn)橐痪湓挾艿接绊憽?br/>
    但是……雖然知道并不是那么一回事，但一想到是在和原村相處的時候，還是感到了自己的不自然。

    [那么我們先走了，拜拜咯~~~~]

    之前有些小吵小鬧的好友，現(xiàn)在看來，已經(jīng)變回了我最開始所認(rèn)識的她們了。

    我們?nèi)齻€男生有些尷尬的看著她們兩人用幾乎是黏在一起的走路方式離開了食堂。

    [吶，上杉，我說……][駁回！]

    不用聽也知道速水會說出什么肉麻提議，因此我必須把這份肉麻扼殺在襁褓之中。

    [啊，對了對了！]

    然后看到原村像是活潑的小狗一樣啪噠啪噠的跑回來。

    [上杉上杉，下午有家政課，是家政課哦！那么就請多多關(guān)照，謝謝款待啦~~~~]

    然后她用手悄悄的指了指身后的八田。

    [其實(shí)這是小……啊，不，是米穗非要我這么過來說的，好啦，拜拜咯！]

    然后看到原村像是活潑的小貓一樣啪噠啪噠的跑走了。

    我對速水的憐憫來得過早了，在此之前，我想我應(yīng)該先可憐一下自己才對。

    是啊，下午有家政課，我一早就知道了，在剛剛的原村，在早晨見到的原村之前，就已經(jīng)知道了。

    不用看功課表就知道，不是看到日歷上的星期一，而是在星期六就已經(jīng)意識到兩天之后將會是[名為星期一]的日子。

    喜歡的不一定會記得住，但是討厭的東西卻是深刻的烙印在腦海里的。

    這可能是作為人類的本能，對可能對自己造成威脅的事物的本能警覺吧。

    遺憾的是，即使再警覺，也是回避不掉的事情。

    只能對這種無用的警覺感到深深的遺憾。

    就像是排著隊(duì)去測身高一樣，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人數(shù)慢慢減少，直到最后輪到自己。

    [李崇宗，172

    [哈哈哈哈，崇宗你今年又沒有長高啊。]

    [你也囂張不了多久啦，哈哈哈哈。]

    大概就是這種煩悶的心情。

    看著不喜歡的事物一動不動的停留在遠(yuǎn)方，但自己的雙腳卻以穩(wěn)定的步頻不斷的朝著那個讓我厭惡的事物不斷前進(jìn)的感覺。

    這種無法抵抗的壓迫感，真是讓人不快。

    下午的家政課，也是一樣的性質(zhì)。

    甚至是在這以上的性質(zhì)。

    因?yàn)檫€參雜了偶然的成分。

    讓我可以偶然逃生的成分。

    正是因?yàn)橛辛诉@一份偶然，才讓我有了抱著僥幸心理去爭取一下的想法，讓以理論為基礎(chǔ)，以理論優(yōu)先的我，被那名為[幸運(yùn)][運(yùn)氣][奇跡]的東西，動搖了思想。

    [今天的炸豬排味道特別好啊。]

    速水在嘴里還含著食物的情況下也可以把話說得很清楚——不過，這是建立在他嘴里的東西到處亂噴的前提之下，當(dāng)然，絕非自夸，身手矯健的我完美的讓盤中的糧食回避了他口中的污穢，而眼鏡男長崎則是連回避的可能都放棄了。

    [我說，速水，別這樣亂噴食物啦。]

    假若我不開口，長崎大概就只會這樣子默默忍受下去。

    [沒事沒事，有東西一起吃才是友情的象征啊。]

    [是，是嗎？！]

    一本正經(jīng)說著的速水，以及輕易上當(dāng)受騙的長崎。

    當(dāng)然不是了——雖然很想否決掉，不過為了讓可憐的長崎有胃口把剩下的東西吃完，我還是仁慈的隱瞞了真相……也不知道這到底算不算得上是仁慈。

    還算是其樂融融的用餐時間吧。

    然后三個讓我感到厭煩的身影硬生生的闖進(jìn)了眼簾。

    剛才似乎說過，讓人討厭的東西總是容易記得比較清楚，不過，這三個人的名字，我似乎已經(jīng)記不清楚了。

    ——正好，來當(dāng)作發(fā)泄的對象，不是正好么。

    不由自主的，就有了這種想法。

    應(yīng)該不能這么說。

    是[回想起了]，而不是[有了]。

    將憤怒付諸于暴力，將不滿化作力量來宣泄，這種惡劣的事情，我并不是沒有做過。

    而且也沒有懺悔的意思，盡管我知道這確實(shí)是[惡劣]的事情。

    惡劣無比。

    僅僅只是不想做了而已，也不是反悔、內(nèi)疚、恍然醒悟那種模糊不清的感情，我還沒有善良到那種地步，僅僅只是不想做了而已。

    因?yàn)檫@樣做了也有什么用處。

    方才我說過，現(xiàn)在的我，是以理論為行動依據(jù)的人。

    所以，將看不順眼的人，一個，一個，一個接一個的放倒在地的事情，已經(jīng)變得沒有什么必要了?！m然，那種爽快的感覺，至今都還沒有忘卻。

    所以我才會說，不是[有了這種想法]，而是[回想起]。

    讓人愉快的事情，身體同樣也會記得牢固，像自己身體的一個部分一般，絕對無法消除的牢固存在。

    當(dāng)然，這種[愉快]，對他們而言，將會變成痛苦。

    [哎呀，這不是上杉同學(xué)么？]

    還真是彬彬有禮的語氣。

    發(fā)現(xiàn)了我之后，三人也沒有回避的意思，筆直的走到了我們的桌子旁邊。

    [好久不見了，三位前輩。]

    同樣，我也很有禮貌的回答了。

    不知道是演技過于逼真，還是我身旁的兩人過于遲鈍，他們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埋藏在糖果外衣之下的火藥，只把他們當(dāng)成了我的朋友來看待。

    嘛……這樣也可以，省得麻煩。

    [哎呀，居然稱呼我們?yōu)榍拜?，還真是……]

    [別在意別在意。]

    雖然進(jìn)入的并非同一個社團(tuán)，[弓道社]也和[劍道社]沒有直接關(guān)系，不過，就算是同一年級，也有分資歷先后——我如此有禮貌的叫了[前輩]，讓你們很得意吧。

    [客氣了，上杉同學(xué)，同樣是二年級生，就不用叫前輩了……怎么樣，過得怎么樣，最近的生活？]

    [承蒙三位前輩的關(guān)照，過得很好。]

    何止是好。

    做錯事情的是我，推波助瀾的是你們——好在是這樣。即使手腕還沒有完全康復(fù)，但右手卻以已經(jīng)躁動不安，戰(zhàn)意十足，冷靜的左手有節(jié)奏的敲擊著手臂上的肌肉束，調(diào)節(jié)著暴戾的氣息。

    ——[要不是你們的話，我和唯的關(guān)系也不會弄成這樣]之類的話，雖然很想說，但我卻沒有這個資格。

    做錯事情的是我。

    他們說的也是事實(shí)。

    但是，這種在人背后做動作的行為，實(shí)在是很扎眼。

    [今天的食堂，好多人呢。]

    是啊，好多人呢。

    [要買個飯都要排很久的隊(duì)。]

    是啊，要打個人都要有所顧忌。

    [那么，我們先走了。]

    是啊，再不走也許就和[走]這個字無緣了，無論是表層含意還是深層含意。

    [前輩們慢走。]

    我用笑容送走了他們。

    笑容是個便利的工具。

    無論在哪里都能派上用場。

    無論是對著喜歡的人，還是對著討厭的人。

    [那些人，上杉你是什么時候認(rèn)識的？]

    [……參觀社團(tuán)的時候。]

    速水若有所思地看著排隊(duì)中的那三人。

    [怎么了？]

    [啊，沒什么，只是聽過一些不好的傳聞罷了。]

    啊。是么。

    雖然速水一臉想要我追問下去的神情，但我卻冷淡的繼續(xù)吃起了自己的午飯。

    而他，也罕見的沒有按耐不住，乖乖的閉嘴了。

    或許速水真的把他們當(dāng)成了我的朋友，所以才沒有說出來吧。

    這一份天真，這個可愛的笨蛋，在這里，無論對我，還是對那三個劍道社的人，都是有好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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