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絕在車站叫了一輛計程車,來到了東京大酒店。他穿過了裝修豪華的大堂,走到了酒店的前臺,一個服務小姐禮貌性的微笑著向他問道:
“先生,請問我可以幫你什么嗎?”
“我來找一位朋友,她最近在貴酒店下塌,你可以幫我查一下嗎?”方絕抬起了頭,露出了運動帽下一對漆黑的雙眸,讓那個小姐心中一動:真是個英俊的人哪,一時間竟然忘了回答。
“可以幫個忙嗎?”方絕再問。
“請問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前臺小姐回過神來,尷尬的拿出一本登記簿,掩蓋著臉上不好意思的表情。
“她叫溫月茹,是個中國人?!?br/>
“哦,您找那個美麗的女孩啊?!鼻芭_小姐脫口而出的說道,心里竟然有些莫名其妙的酸意:“你真是問對人了,她今天早上向我打聽了去東京郊外淺草觀音寺的路,我想那邊位小姐一定是去那里了吧?!?br/>
“謝謝?!狈浇^又低下了頭,轉(zhuǎn)身向酒店外走了出去。前臺小姐突然醒悟,自己怎么就這么隨便透露了客人的信息呢?抬頭一看,發(fā)現(xiàn)值班經(jīng)理正神態(tài)兇狠的盯著自己,心里大呼悲慘,剛才那個年輕人難道是有種魔力么,竟然讓自己忘了職業(yè)的本份。
方絕走出了酒店,并沒有去酒店門口的出租車侯車處等候,而是沿著街道向銀座方向走去。一個身材粗短壯實,穿著西裝的日本中年人本來正坐在大堂的沙發(fā)上看報紙,此時突然站了起來,向方絕走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他跟著方絕走了兩條街,來到了一個商場里。他發(fā)現(xiàn)前面那個人似乎一點也沒發(fā)現(xiàn)自己被跟蹤了,連頭都沒有回過一次,就像一個典型的外國游客在逛街一般,還在一個柜臺上買了一付GUCCI的墨鏡,一套正在打折的女士化妝品,另外一些雜七雜八的小玩意。他心里不禁有些疑惑,難道自己估計錯了,這個家伙不是中國溫家派來尋找溫月茹的好手?
正疑惑間,他已經(jīng)跟著方絕來到了商場的地下停車場里。只轉(zhuǎn)了個彎,他突然吃了一驚,因為跟蹤的目標竟然消失了。
他警覺的觀察著四周,停車場很大,因為時間早還很安靜,整個地下室連一個人也沒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在心中升起,他的手探入了西服里,握住了手槍的槍柄。
正在他緊張的四處張望時,背后突然被一個硬物頂住了。中年男人的身體一下子變的僵硬,右手還握著那個冰冷的槍柄,有冷汗從背上滲了出來。方絕的聲音很輕,卻有一種不容質(zhì)疑的威懾力:
“不要回頭,向前走,要慢?!?br/>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了地下停車場的一扇門里,那里是一個通風過道,還能聽見空調(diào)系統(tǒng)鍋爐嘈雜的轟鳴聲。方絕把手伸進日本男子的衣服里繳了槍,順手把頂在他背后的那支口紅塞進了衣服兜里。讓那個人緊張的是,他發(fā)現(xiàn)方絕的手上不知何時已經(jīng)戴上了一付薄薄的尼龍手套,似乎就是剛才在商場里買的。
“轉(zhuǎn)過身來。”方絕熟練的卸下了手槍的子彈匣,子彈散落在地上發(fā)出了清脆的聲響,動作快的不可思議:“黑龍會的人?”
中年男子慢慢轉(zhuǎn)過了身,但嘴緊閉著,一聲不吭,眼睛盯著方絕手里拆散架的那把槍。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或者我殺了你?!狈浇^的問題非常簡潔。
中年男子的回答也非常干脆。毫無征兆的情況下,他突然像一只被激怒的公雞一樣向方絕撲了過去,雙手向方絕的脖子掐去。但他的手剛抬起來,心口突然一涼,一把薄如蟬翼的修長刀片透過肋骨和胸隔肌刺入了心臟。
方絕小心翼翼的拔出了小刀,讓鮮血緩緩的流出來,不會濺到自己的衣服上。他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溫月茹已經(jīng)被黑龍會發(fā)現(xiàn),并受到了監(jiān)視。如果自己料的不錯,黑龍會應該還沒有對她下手,他們在等什么呢?
方絕神情自如的離開了商場,揚手招下了一輛出租車,向淺草觀音寺的方向開去。等那具尸體被發(fā)現(xiàn)時,早已經(jīng)不知去向。
出租車大約開了45分鐘,來到了一座規(guī)模宏大的寺廟門前。方絕下了車,看著眼前寺廟大門上懸掛著的巨型燈籠,還有那雕梁畫棟的唐代建筑風格,簡直以為自己來到了中國的某個地方。就連墻壁天板上的文字,也是楷書中文字體。
方絕在知客僧的引導下,用寺廟水池里的水漱口洗手,又來到了一個灰色石頭砌成的香爐前熏了香,就像任何一個虔誠的參拜者一樣,在旁邊廟門里的御香處買了線香,插在了石爐里厚厚的香灰上。但方絕沒有跪,也沒有許愿,他甚至連背都沒有彎一下。完成了這個儀式,他走進了寺廟的正廳,在那里,有幾個虔誠的老人正在參拜著一尊觀音像,方絕飛快的掃了一眼,并沒有發(fā)現(xiàn)溫月茹的身影。
穿過廟堂和觀音像,跨過一道門檻很高的木門,方絕來到了淺草寺的后院。他的面前突然亮堂起來,那是一個寬敞的大園子,用白色的矮墻圍成了一個四方形,腳下是軟軟的草地,因為正值初春,綠的特別嫩,特別光滑。這是一個陽光很明媚的好天,院子正中央有一棵櫻花樹,在溫暖的日光里隨著輕柔的微風,微微抖動著枝頭,粉紅色的櫻花花瓣像稀薄的流云一般飄散在整個院子里,在那流云光影的里面,樹下,一個女孩正努力的踮起腳,把一條黃色的絲帶掛在了樹梢上,些許櫻花的碎瓣落在她的頭發(fā)上,肩上,又悄無聲息的滑落。
方絕感覺自己呼吸的空氣里充滿著一股爛漫花香的韻律,如果不是他同時發(fā)現(xiàn)了幾個很可疑的家伙隱藏在上香的人中,那真會是一幅美麗的畫面。
踏著又軟又嫩的綠草地,方絕輕輕的走到了那個女孩背后。樹枝上垂下來許多絲帶,紅色的小燈籠還有紙鶴。撥開拂在臉上的一條綢帶,方絕看見每樣掛在樹上的東西,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大都是祝福的話。
溫月茹就站在他的面前,背對著自己,距離不到一米。方絕抬起頭,看到了那個女孩剛才掛到樹上去的那條絲帶,上面也用黑色的墨水筆寫著字。陽光有些絢目,他瞇起眼,總算看清了那些在風中飄舞的文字,帶著櫻花,一起吹進了他的雙眼。
“愿這美麗的櫻花能夠和著風,一直飄到天堂,飄到那個人的身旁。就說,將來的有時候,我會想起他。溫月茹上?!?br/>
這是什么,自己的挽聯(lián)?這個溫家大小姐的花樣到是不少。方絕搖了搖頭,但視線仍停留在那片淡黃色的綢帶上,總覺得那些飄動著的字跡,帶著些讓他心中不安的東西。
就在這時,溫月茹似乎感覺到了后邊有人,徐徐轉(zhuǎn)過了身,當她看到方絕后,就像呆住了一樣,平時能說會道的她,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方絕也沒有說話,他一時間也有些迷惘。因為透過飄舞的彩帶和花瓣,他看到了兩道淚痕印在溫月茹的臉上,雖然很淺,但對于他來說,卻是不同的。
兩人就這么對視著,院子里很安靜,沒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