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繼文抬起的手甩了甩：“我手酸了，活動活動。你臉皮那么厚，打你我怕把手震傷了?！?br/>
    程靈慧瞪眼：“你臉皮才厚?！鳖D了頓：“不對，你根本就不要臉?！?br/>
    常繼文‘嘿嘿’一笑：“讓你說對了。作勢撲她。

    程靈慧叫了一聲：“你干什么？”

    常繼文伸出一只手將她摟進懷里，另一只手摸上了她的大肚子。程靈慧順勢靠在他胸膛上，半嗔道：“壞人?！?br/>
    常繼文輕輕在她額頭啄了一口：“三慧，對不起?！?br/>
    “小心眼兒?！背天`慧翻個白眼兒，嘴角卻掛著微笑。

    “不過……”常繼文的語氣忽然加重：“你以后再也不能總想著把我推給別的女人。要是再犯，別怪我不客氣?！?br/>
    程靈慧輕嗤一聲：“你能咋地？”

    常繼文低頭就捉住了她的唇。一個深吻，似乎要把程靈慧整個吞進肚子里一般。望著氣喘吁吁，癱軟在懷抱里的妻子，壓低聲音道：“可明白了？”

    程靈慧把臉埋進他的懷里，輕輕捶了他一下。這一捶，夫妻二人之間最后一點兒隔閡也跟著煙消云散了。

    奶奶還真的去給常繼文張羅二房的事了。鄉(xiāng)下人家沒有嫡庶之分，奶奶是當(dāng)成娶大老婆的事鄭而重之的去辦的。常繼文的品貌在四里八鄉(xiāng)那是沒得說。奶奶怕委屈他，一再囑托媒婆，務(wù)必要找一個好得來。

    在程家莊一帶，常家的名望就不說了。光程靈慧家的樓房就夠打眼的。那好閨女還不是一說一大把？媒人也上心。沒過三五天，就打著串親戚的名頭領(lǐng)來了一個大姑娘。

    那姑娘十六了，長得白白靜靜，最主要的是腰細、屁股大。鄉(xiāng)下人認為，屁股大好生養(yǎng)。這姑娘可算是很不錯了。

    常繼文一個多月沒在家，修橋的明細賬目和積攢的亂七八糟的事很多。因此，他這幾天很忙。而且，他也沒把奶奶的話放在心上。所以，奶奶讓人叫他的時候，他啥也沒想就去了。這家伙，書真得是讀進骨子里了。長者呼，從不敢怠慢。可他一進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立刻找了個理由就退了出來。

    可是，晚了。那姑娘一眼就看上他了。

    常繼文三十多歲，按說是不年輕了。但是，因為介意自己和程靈慧的年紀(jì)差，他特別在意自己的儀表。喜歡往年輕里捯飭。長得也一表人材，很是招大姑娘、小媳婦的眼睛。

    常繼文這個人是有些迂腐的。有道是，長者賜不可辭。他可以和程靈慧鬧，但是，面對奶奶時就無計可施了。從奶奶屋里出來，也沒心思去做事情，抬腳就上了樓。

    一個院兒里住著，程靈慧早知道奶奶給找的人來了。她也正煩惱著呢。有心做個賢惠大度的老婆，可一想到日后有個別的女人和常繼文卿卿我我，心里就不好受。有心去把事給攪和了，一呢，這事是她自己作出來的；二呢，她真心覺得常繼文委屈。至于答應(yīng)常繼文的話，她一向嘴上答應(yīng)，轉(zhuǎn)臉就忘的。

    如果說這樣哄女人的男人是大男子主義，程靈慧就是有些大女子主義了。在她的潛意識里，總是把常繼文當(dāng)成和姊妹們一樣來寵的。常繼文在她面前也經(jīng)常會做出些幼稚的樣子。用現(xiàn)在的話來說，就是賣萌、扮嫩。

    常繼文可能自己都沒察覺，他在下意識的迎合程靈慧的強勢。都說男人是山，女人是水。這并不是絕對的。當(dāng)女人剛強如山的時候，男人為什么不能成為水流呢？

    就像這時的常繼文，一臉幽怨的嘟著嘴：“我不管，你惹來的，你去處理?！?br/>
    面對一副撒潑耍無賴架勢的常繼文，程靈慧再有一肚子大道理也沒法講。常繼文索性趴在桌子上裝哭。這位常三爺，現(xiàn)在可是深得一哭、二鬧的精髓。

    程靈慧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你要梗著脖子給她鬧，她就算沒理都不會低頭。但你要是這么磨她，她立馬就服軟。可她實在是沒法去和奶奶說。

    舊社會，像常繼文這樣的人，家里要是沒個二房小老婆，還真是有些讓人詬病的。這詬病于常繼文是沒什么大礙的，于程靈慧卻十分不利。七出之條就有一條就是嫉妒。奶奶愛程靈慧到骨子里，就算單純?yōu)榱顺天`慧的名聲，她也要給常繼文說個二房的。

    程靈慧深知，自己要是敢去攪和，奶奶真得會拿拐棍敲自己。挨打她不怕，氣壞了奶奶可不行。

    程靈慧這個愁啊，光嫌樓梯短。還沒走呢，就到了奶奶的房門前了。她抬頭，常繼文半個身子探出欄桿望著她，一副你不去，我就哭給你看的樣子。程靈慧沒辦法，只能硬起頭皮走進奶奶的房間。

    奶奶一聽就知道是誰來了，向她的方向招手：“三慧，你過來?！?br/>
    程靈慧滿腹心事的走過去，叫了一聲：“奶。”

    奶奶拉住她的手，輕輕拍著，像是知道她的心事，安撫一般說道：“俺眼睛看不見，你看看你那妹子長得咋樣？”

    程靈慧向那姑娘望去，別說，長得還真是俊。白凈的面皮兒，眼睛水汪汪的。再往下看，腰是腰，胯是胯的。向奶奶道：“很好呢?！?br/>
    奶奶吁了一口氣：“這俺就放心了。俺家繼文也是好的呢?！?br/>
    媒人本來是認識程靈慧的。可她只見過程靈慧半大小子的裝束，望著眼前的婦人一時竟不敢認。吶吶的不知道該怎么開腔。那姑娘反而比她果敢些，雖然滿臉的羞澀，可還是站起身問道：“這位是嫂子吧？”

    這姑娘這么問可不是有意的。鄉(xiāng)下人家能娶起二房的不多。這姑娘又緊張，腦子里就想不了那么多。

    奶奶‘呵呵’笑起來：“你可不能叫她嫂子，這是你姐姐。”

    媒人這才回過神來，向那姑娘道：“這個就是大娘子?！?br/>
    那姑娘聞言，臉色頓時紅得像天邊的燒云，蹲身行禮：“大姐，俺可不是故意的。”

    “沒什么的，你不用這樣?！背天`慧硬著頭皮去扶她。那姑娘反而把她扶住：“大姐，你身子笨。坐下歇歇吧?！?br/>
    程靈慧長著半顆男兒心的，對姑娘實在生不出駁意。

    那姑娘也是個靈透的人，以己度人，也知道程靈慧此刻心里怕是有些不痛快。殷勤道：“大姐，你放心，俺不是那好吃懶做的人。日后，俺一定好好服侍你，聽你的話?！?br/>
    程靈慧只能點頭：“好?！?br/>
    媒人笑道：“瞧這姊妹倆，還真是投緣。這就熱絡(luò)上了?！?br/>
    奶奶笑著向那姑娘道：“你也不用擔(dān)心。俺三慧可也不差，是個能容人的?！?br/>
    幾個人在屋里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越到后來，程靈慧也沒法兒說出自己此來的目的。相反，她越到后來，她越覺得這姑娘比起采香來，要好很多。采香是個婢女。就算生了孩子也只能當(dāng)妾。生個男孩還好，要是生個女孩兒，少不得又跟關(guān)雎似得，不受父親重視。萬一哪天常繼文氣不順，再弄個母女生離那可就是自己做的孽了。

    這姑娘是良家女子，常繼文總不好再給發(fā)賣了吧？

    幾個人正說著話，忽見一個婆子走進來，向奶奶蹲身行禮：“老祖宗，大小姐在外面求見呢。”這是關(guān)雎的使喚婆子，她嘴里的大小姐自然就是關(guān)雎。關(guān)雎這小姑娘雖然才六歲，可行事做派就跟常繼文一個模子里脫出來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禮節(jié)繁瑣的很。你要是來了就進屋不就完了，她偏要人通報了才行。

    奶奶已經(jīng)習(xí)慣了，也不以為意，說道：“快讓大小姐進來?！?br/>
    丫頭打起門簾，關(guān)雎小丫頭跟個小大人兒似得，邁著四方步就走了進來。端端正正的給奶奶請安：“關(guān)雎見過老祖宗。”

    關(guān)雎性子冷淡，頗有大小姐的風(fēng)范。別看她小，奶奶對她可是尊敬比疼愛還多。聞言，不由也端正起來，說道：“俺的大小姐，快別多禮了?！蔽葑永锏臍夥毡认惹俺天`慧來得時候嚴(yán)肅多了。

    關(guān)雎又轉(zhuǎn)而向程靈慧行禮：“女兒見過母親。”

    程靈慧看見她的樣子，忍俊不禁：“快起來?！鄙焓忠阉阶约簯牙?。關(guān)雎?lián)u頭：“母親身子沉重，還是讓女兒一旁站站吧?！?br/>
    奶奶急忙道：“快去給大小姐看座?！?br/>
    關(guān)雎不緊不慢道：“有老祖宗和母親在，哪有我坐著的地方？您就不要忙了?！?br/>
    那媒人是知道程靈慧家的情況的，笑道：“這就是大小姐吧，長得還怪稀罕人的?！?br/>
    關(guān)雎望著她：“不知這位大嬸怎么稱呼？”話語神態(tài)儼然就是個大人一樣，配上她粉白稚嫩的小臉，可愛的不得了。要不是屋子里的氣氛忽然嚴(yán)肅起來，媒人都想上去啃她一口。笑道：“論輩分兒，你該叫俺姑姑?！?br/>
    關(guān)雎有模有樣的給她行禮：“姑姑好?！迸媚敲饺艘粫r間手腳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關(guān)雎小姑娘目光閃閃望向那姑娘。

    媒人看見了，說道：“這個是你姨。以后來你們家，和你玩好不好？”

    關(guān)雎認真道：“她不是我姨。我姨我都見過?！?br/>
    媒人道：“以后就是了。”

    關(guān)雎走過去，抬起頭無比認真的看那姑娘?？吹媚枪媚锒加行┎缓靡馑迹瑔柕溃骸澳阍趺催@么看著俺？”

    小關(guān)雎忽然輕嘆了一聲，可愛中透出蕭索來。

    程靈慧扶額，這孩子，真不像個六歲的小姑娘。

    媒人見關(guān)雎有些不高興的樣子，問道：“你不喜歡這個姨嗎？”

    關(guān)雎?lián)u頭：“這位姨姨長這么好看，我當(dāng)然喜歡了?！?br/>
    媒人問：“那你怎還不高興了？”

    關(guān)雎偏頭望著她，一派天真：“我就是看見這個姨姨，就想起以前那幾個姨娘了。以前家里有四個姨娘和我玩兒。后來，那三個姨娘和我的姨娘都不見了。我找不到她們急得直哭。二伯娘告訴我，那幾個姨娘惹了母親不高興，讓我爹給賣了。后來，我就不哭了?！?br/>
    “關(guān)雎?！背天`慧一聽，這小丫頭真是什么都說啊。不由語氣就重了些。

    關(guān)雎小嘴一癟，目中蘊出了淚花：“母親，關(guān)雎不敢了。你不要生氣。爹知道了，會把關(guān)雎也賣掉的?！?br/>
    程靈慧真是哭笑不得。常繼文打發(fā)他的幾個妾，可是一句也沒和程靈慧說。程靈慧這個鍋背得可是冤枉至極?？伤膊荒芎鸵坏男『⒆佑嬢^，何況屋里還有客人呢。

    她還沒想好該怎么說，奶奶已經(jīng)開口呵斥她：“那么大個人了，嚇唬孩子干什么？”又向關(guān)雎的方向道：“大小姐，到老奶奶這里來。誰要是敢欺負你，老奶奶大拐棍敲她?！?br/>
    關(guān)雎走過去，爬上炕頭，把身體靠進奶奶懷里。摟著奶奶的脖子稚聲稚氣道：“老祖宗，你知道關(guān)雎沒撒謊的對不對？”

    奶奶也有些尷尬，說道：“你爹不是那沒良心的人，你娘也不是沒度量的?！?br/>
    關(guān)雎認真道：“可是，家里的姨娘還是被賣了啊。大伯娘說，姨娘就是個玩意兒。就算沒錯，看不順眼了，也可以賣掉的啊。我爹眼睛里只看得見母親。就算別人都沒惹他，他也看不順眼的。這個姨姨這么漂亮，我想一直留著陪我玩?？梢堑o賣了可怎么辦？”

    那姑娘聽到這些，臉色都變了。媒人也變得不自然起來。

    奶奶只能哄小丫頭：“你大伯娘那是逗你玩的?！?br/>
    關(guān)雎道：“那怎么我的姨娘不見了？”

    奶奶還真被問住了。

    那姑娘站起身：“俺娘還等著俺回家干活兒呢，俺就不多坐了?！闭f完抬腳就往外走。

    夢中情人是一回事，現(xiàn)實是一回事。鄉(xiāng)下姑娘就這一點兒好，認得清事實，拿得起，放得下。給人做二房也就罷了，還要冒時時有可能被賣的風(fēng)險，那可不劃算的很。

    那姑娘要走，媒人也沒留下來的道理。只能匆匆跟奶奶到了別，追著那姑娘走了。

    程靈慧忽然反應(yīng)過來，關(guān)雎說的話，也不像是一個六歲小丫頭能想得出來的，她望著奶奶懷里的小姑娘：“關(guān)雎，剛才的話誰教你的？”

    小姑娘別了她一眼：“沒人教?！?br/>
    程靈慧一愣，以為自己眼花了。她一個大人，竟然在六歲的屁孩子眼里看見了不屑。這小丫頭竟然蔑視自己。

    小姑娘從奶奶懷里滑出來，站在地上恭恭敬敬道：“老祖宗，您也累了。關(guān)雎就不打擾您了。關(guān)雎回屋了。”

    奶奶點頭：“好?！?br/>
    小姑娘又抬頭忘了程靈慧一眼，目光里毫不掩飾的輕蔑。

    “這孩子……”程靈慧倒不是生氣，就是有些詫異。關(guān)雎一向不聲不響的，今天這是怎么了？

    小姑娘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給她做了鬼臉。

    “有問題?！背天`慧想也沒想，跟著小姑娘就走了出去，叫道：“你給俺站住?！?br/>
    小姑娘果真站住了腳步，回頭望著程靈慧。

    “你說的話肯定是有人教的，是誰？”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