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自一家由政府提供資金的基金會,致力于避免人類遭遇不可知傷害。”
“不可知傷害?”
“簡單說,改善醫(yī)療政策,維護公眾安全都是我們一直在做的?!?br/>
“可我還是不明白什么叫不可知傷害。”
“弗利,你是個科幻迷。”
青口凌美露出淺淺的笑。
“你連這個都知道?”
客人又笑了,好像一切都盡在掌握。弗利已經(jīng)逐漸習慣這種氣氛,他靠在椅背上,擺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想打發(fā)客人離開。
但青口凌美可不是隨便就能打發(fā)的人。
“如果我說外星生物,未知病毒或者機器人,你能理解嗎?”
弗利沒有立刻回到,他的大腦迅速轉(zhuǎn)動,回憶著最近發(fā)生的事,有什么事會讓自己與不可知傷害扯上關(guān)系。
病毒?不是。
外星生物?弗利倒是很想看看它們的樣子是不是像.吉格爾創(chuàng)造的有機機械體。
機器人?也許唯一和自己有關(guān)的是機器人,但是機器人又能有多少關(guān)系?
機器人最大的威脅是擁有獨立意識,但對于這一點,弗利向來相信突如其來的叛亂不會發(fā)生,機器人獨立意識即使出現(xiàn)也需要一個進化過程,盡管這一過程可能比人類意識進化快幾十倍,但也不會在晝夕間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怎么看都是樂觀的,弗利一直這么相信,人類悲觀和自憐對發(fā)展并沒有什么好處,個體悲觀和自憐更是對現(xiàn)實生活毫無意義。
“不能,你最好說的簡單些,我能聽的明白,否則我們的聊天好無意義,這個時間我還能再睡一會?!?br/>
青口凌美沒有立刻繼續(xù)先前的話題,她用黝黑的瞳孔緊緊盯著弗利的臉,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奇怪的東西一樣。
這樣的注視,弗利感到不適,在妻子剛離世不久這樣一個女人的視線更是讓弗利感覺怪異。
“也許我們可以聊聊和你專業(yè)有關(guān)的話題,你應該對這個問題做過司考,有自己的信念?!?br/>
停頓了一下,見弗利沒有拒絕青口凌美繼續(xù)說道。
“設(shè)想一下,如果機器擁有了意識,如果把意識和情感視為思維的一種,久很難否認這樣的機器人不是人類對不對?”
“不對?!?br/>
“怎么不對?”
“如果機器擁有的意識在人類可以理解的范圍,要知道人類是通過自己的現(xiàn)有經(jīng)驗去理解事物的,這就有一個不可解決的困境,它源自于人類認知的局限。
如果一個機器擁有的意識是人類從沒有遇見過的,那么人類也就看不到這種意識的強大;但如果僅僅是人類計算之內(nèi)的意識,那么人類也很容易認為它不能算真正的智慧?!?br/>
“可是這說不通?!?br/>
“是的,因為沒人知道。”
“但是如果機器人知道,而人類不知道呢?”
“那就是你說的不可知傷害?”
“算其中一種?!?br/>
“很好?!?br/>
弗利產(chǎn)生一種錯覺,眼前的日本人讓他想起多年前和艾菲婭爭論人工智能是否會超越人類時的場景。
艾菲婭偏執(zhí)的認為一旦人工智能超越人類,人類是無法理解的,因此也可以認為人工智能也許一部分已經(jīng)超越了人類,只是人類無法理解。
弗利嘲笑這種說法,認為它顯而易見的荒謬不堪。
但如今他竟然用類似的邏輯回答了青口凌美的問題。
“這就是你要說的嗎?”
弗利看了一眼青口凌美,又把視線轉(zhuǎn)向廚房門口。
青口凌美一直正視弗利,并沒覺得這樣是否有什么不合適。
現(xiàn)在可以說弗利是單身,一個女人這樣看著一個男人至少在東方人來說是不太禮貌的吧。弗利暗自思忖。
“你的回答很有意思,弗利?!彼α?,嘴角上揚,露出白皙的牙齒?!澳闶侨绾闻袛嘁粋€人是不是那個人的呢?”
弗利在心中重復這個問題,寒意從背脊緩慢上升,這讓他不可避免的想到倫納德,并且懷疑起這個青口凌美的出現(xiàn)是不是和倫納德的死亡有關(guān)。
當背后的寒意越來越強烈時,他深切感受到這種感覺是如此熟悉,就像莎梅爾自殺那一天他在車里的恐懼一樣強烈。
我們?nèi)绾闻袛嘁粋€人是不是那個人,這可真是個不好回答的問題。
弗利打算不回答青口凌美的問題。兩個人的對話持續(xù)半小時之后,他相信接下來無論他回答什么,在那背后都埋藏著陷阱和陰謀,這個女人絕對不是簡簡單單的來找他聊天或者吃個早飯。
兩個人坐在餐桌邊,等待對方先開口說話。最后還是青口凌美的聲音打破沉默。
“沒想到這個問題會難倒你?!?br/>
“是的?!备ダ卮?。
“那好吧?!?br/>
“不如說說你來這里的目的。”
弗利坐直身體,因悲傷而紅腫的眼睛微微外突,雖然坐在椅子上,高大的身材依然給人一種不可大意的緊張。
“我希望你帶著對同類的關(guān)懷聽之后的話,并且在我說完以后無論你有多少懷疑,都請站在關(guān)懷的立場思考你的決定,你的決定對我們乃至更多的人都非常重要,我想按照你們的習慣慣說法——為了你熱愛的國家,請務必認真選擇。
“我們正在執(zhí)行的是——水母計劃。”
弗利在心里重復了一遍“水母計劃”。青口凌美神色愈發(fā)嚴肅,“這項計劃可能關(guān)系到人類是否能繼續(xù)保持安穩(wěn)的生活?!?br/>
“聽上去像是有戰(zhàn)爭要發(fā)生。”
“這個比喻不錯,但我們不知道戰(zhàn)爭發(fā)生在哪里,也不知道戰(zhàn)爭的性質(zhì)是什么,也許它們即將開始,也許正在開始,也許已經(jīng)開始?!?br/>
“哦?!?br/>
“唯一可以確認的是,對方并非帶著善意,可以預見侵略帶來的可怕結(jié)果,有人會因此失去生活,有人因此失去生命?!?br/>
“你們把戰(zhàn)爭計劃稱作水母計劃?聽上去少了很多戰(zhàn)火味?!?br/>
“這是一場被動發(fā)生的戰(zhàn)爭,弗利。就像水母捕食一樣?!?br/>
“那取決于它發(fā)散狀的神經(jīng)網(wǎng),這種古老的生物,并沒有類似人類的大腦,但卻有最早的神經(jīng)網(wǎng)絡?!?br/>
“非常正確?!鼻嗫诹杳雷旖情W過一絲短暫上揚。
“接下來的問題你一定要認真想一想,如果一個機器意識發(fā)現(xiàn)它可以覆蓋人類意識,他會不會這么做?”
這次輪到弗利兩眼緊緊盯住客人。
“你會不會這么做?”客人重復問題。
“這么做對它們有什么壞處嗎?”
“這個角度真特別?!鼻嗫诹杳缆冻鰸M意的微笑。
“我們認為對它們完全沒有壞處,所以,如果沒有壞處,為什么不做呢?”
“不考慮好處,僅僅因為沒有壞處就做一件事嗎?”
“好處?”
“好處,該死,除了壞處以外可能都是好處,但是哪有什么壞處,既然它們可以做到?!?br/>
“非常好,弗利,你果然是最合適的人選?!?br/>
“等一等,我還沒有答應你任何事。”
青口凌美輕輕挪動身體,雖然弗利沒有做出任何承諾,但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還在她的控制之中,她有些微微興奮——即將達成目的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