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茵大皇帝座下羅斯特公爵麾下羅密歐男爵令,自即日起,撤除針對福壽膏售賣的禁令,大軍到處,玉石俱焚?!?br/>
看著這硬邦邦的信箋,蘇路揉了揉眉心,看向泥巴。
“這是你送來的上三省行文?”
泥巴一愣,接過信箋和外封,放在手里掂了掂,臉色一變。
“重量不對。”
曹華手里捏著一份文函從外面急匆匆的進來,看到泥巴手里的信箋,沒好氣的說了。
“泥巴侍衛(wèi),剛才咱倆交手,我劃破了信箋的外皮,掉出來一份冊子,沒耽誤你的公事?”
泥巴翻過信箋外皮,上面果然有一道刀痕,臉色立即變了。
蘇路從曹華手里接過冊子,沒好氣的說了:“都是當(dāng)過一軍主將的人了,想要偷看軍務(wù)冊子,沒必要難為一個小侍衛(wèi),直接來找我就是?!?br/>
曹華吐了吐舌頭,沒有說話。
泥巴臉色垮了下來,神情微變,對于失手栽在曹華手上,似乎有些不能接受。
蘇路看完了上三省的行文,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是一封從廣南流到安南的信函,廣南刺史薛敬傳到京城,直接到了上三省案頭。
李清大怒,若不是戶部尚書楊標(biāo)拼死攔著,當(dāng)時就要發(fā)兵安南,先平安南,再拿廣南,掃平整個南境。
蘇路轉(zhuǎn)身,看向掛在墻上的布防圖,聲音有些沉悶。
“主辱臣死,薛敬看樣子是鐵了心要向廣南靠攏,向齊人靠攏了?!?br/>
“傳令,命李陵星夜來見,我要知道安南所有軍政的一應(yīng)布置,齊人在安南廣南兩地多有產(chǎn)業(yè),定驤衛(wèi)哪里有多少檔案,我就要知道多少?!?br/>
“傳令,命李坤遴選軍士,鎮(zhèn)守商山,趙廷遴選士卒,鎮(zhèn)守大竹,與李麟互為犄角,防備唐國?!?br/>
“傳令,其余諸軍,擇日出軍,進發(fā)廣南?!?br/>
蘇平疑惑的問了一句:“不是應(yīng)該先安南?”
蘇路看了蘇平一眼:“所以說你蘇平才不成器,你看看曹華、看看李坤,都能獨當(dāng)一面了,為什么我現(xiàn)在還不能放心把你外放?!?br/>
眾將散去,蘇路叫住了泥巴。
“我意整編一軍新軍,不過沒有合適的主將,泥巴,你不愿意試一試?”
泥巴筆直的站在蘇路面前:“王爺,泥巴但憑吩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br/>
蘇路點了點頭:“我跟蘇平說的話,你也在旁邊,想來也聽了,按照我說的那些先去選人,有什么不懂的,就來問我?!?br/>
泥巴臉色一紅,訥訥的看著蘇路:“王爺,我、我現(xiàn)在就有問題……”
蘇路……
十天后,漢軍各軍重組完成,留守的李坤跟趙廷也分兵駐防,大軍開拔,直奔江州與廣南交接之地而去。
蘇路躺在馬車之上,李陵跪坐在馬車內(nèi),看著面色略顯憔悴的蘇路,聲音略顯沙啞。
“王爺,國事為重,但您的安危也很重要,若是沒了您,我漢國失了擎天白玉柱,則大廈不保。”
蘇路擺了擺手:“閑話就不說了,我要的東西,你都帶來了?”
李陵點了點頭:“自上次我定驤衛(wèi)兩任都尉相繼失聯(lián)以后,我改變了法子,遣人自底層潛入,做普通商賈,以重金收買各路消息的法子,逐漸把廣南一地的情形摸了個大概?!?br/>
“于今廣南之狀,歷任都督,萬死難辭其咎?!?br/>
李陵咬牙切齒的說著。
蘇路接過李陵遞過來的冊子,看了一眼,臉色立即變了。
民不聊生,十室九空,餓殍遍地,除了福壽膏館,商賈幾乎不存。
“督帥,入了廣南了,前面有個村子,蘇都督遇上屠村,請您過去看看?!?br/>
土墩兒探頭進來,向蘇路稟報著說了。
李陵眉頭一皺,訓(xùn)斥著土墩兒說了:“說的什么渾話,王爺傷重若此,如何能夠輕動,有什么重要事兒,不能請?zhí)K都督移駕過來說么?”
土墩兒臉色有些不好看:“王爺,那東西無法移動,只能您親自去看一眼?!?br/>
蘇路制止了想要說話的李陵,擺手說著了:“咱倆也坐著說了一天的話了,正好可以出去透透氣,讓你也溜溜腿兒,能讓蘇平如此鄭重的東西不多,怕是真有事兒?!?br/>
清風(fēng)把蘇路從車上抱了下來,放在軟塌上,兩個身手不錯的侍衛(wèi)抬起了軟塌,向著不遠(yuǎn)處的村子行去。
“什么味兒?”
蘇路嗅了嗅,皺著眉頭問了。這味道很怪,就像后世自己化工廠煙囪里飄出來的那種怪味道一樣。
李陵也用力嗅了嗅,臉色變的很難看:“這是死人的味兒?!?br/>
李陵自從掌了定驤衛(wèi),與死尸打交道的時候是越來越多,對這味道是再熟悉不過了。
“但是這味兒這么濃,這得……”
李陵有些欲言又止。
蘇路心中咯噔一聲,不會是出現(xiàn)萬人坑了。
看看遠(yuǎn)處的村子,規(guī)模不小,若真是整個村子被屠滅了,尸體發(fā)出這樣的味兒,也不奇怪。
軟塌繼續(xù)前行,進了村子,沿著衛(wèi)軍排成的陣型,很快到了村子里面,看到了圍成一團的衛(wèi)軍諸位將軍校尉。
眾人前面,是一個頗大的池塘。
池塘邊上,跪著幾個軍士,似乎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全都趴在池塘邊上。
軟塌再向前,蘇路隔著人群,看見了池塘里的水色,那是一種泛著紅褐色的水,水面上,漂著一尾尾白魚。
“這水怎是紅色的?”
抬軟塌的一個侍衛(wèi)疑惑的開口說著。
蘇路臉色一變,軟塌再向前,蘇路就看到了漂浮在池塘里的尸體。
蘇平擋在了軟塌前面,聲音沙?。骸叭辶偎氖冢藚④姷氖鶄€,全部都在池塘里了?!?br/>
李陵發(fā)瘋了一樣沖了上去,揪住了蘇平的脖領(lǐng)子:“為什么,為什么要殺這么多人?”
“他們都是農(nóng)民,普普通通的莊稼漢,面朝黃土背朝天,一滴汗落地上摔八瓣,用自己兩膀子力氣討生活的窮苦人啊,為什么要殺了他們啊!”
蘇平掰開了李陵的手,雙眼血紅。
“二哥,你的禁福壽膏令,這個村子是第一個響應(yīng)的,村里凡是吃食福壽膏的,統(tǒng)統(tǒng)被綁在家里戒除,福壽膏館的人,嚴(yán)禁進入村子?!?br/>
“惹怒了縣上的大人物,通報了齊人,一夜之間,全村六百四十二口人,全部被砍了腦袋,丟在村中央這個池塘里。”
“為了威嚇廣南安南各州府,福壽膏館的齊人還畫了冊子,傳到各州縣,要他們以此為戒?!?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