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山?太乙觀?摘星閣外

    那長劍從蔡武手中脫出，眼看要射中墻面，可沒想劍還未至墻面，卻又兀自飛了回來，蔡武身子向前一撲，險些摔倒在地。

    收拾姿勢后，蔡武穩(wěn)住身形，眼角卻不由閃過一絲失望，低下頭，看著手里的鐵劍，嘴巴微微半張。

    “無妨，這一式‘鴻飛碧落’對氣術(shù)的掌控要求不低，你才花了六個月的時間，就能做到這一步，已經(jīng)很是讓人吃驚了。”游鴻鈞道，“你悟性之高，實乃我生平所未見，放寬心，勿要妄自菲薄，也莫過于急功近利，此乃我輩大忌。以你的天資，只需穩(wěn)扎穩(wěn)打，進(jìn)步定然是不會小的?！?br/>
    其實他還有后半句話沒說，那就是當(dāng)時他練到如此地步，也至少花了一年有余。

    蔡武只是沉默著點了點頭。

    游鴻鈞見狀，心道：“這孩子天生性格孤僻，可能會讓他在習(xí)武之路上吃些苦頭?！卑祰@了口氣，隨即又道：“我見你‘太岳劍法’前幾式已有小成，今日便再教你一式，你且看好了?！?br/>
    說罷，抽出背后那柄玄黑之劍，步踩太極，左手負(fù)于背后，右手舞了半朵劍花，像是要施展什么招式了。蔡武聞言，一掃之前頹唐，睜大眼觀摩起來。

    見蔡武望了過來，游鴻鈞朗聲道：“這一式，叫作‘與鶴同風(fēng)’?！?br/>
    只見他話音未落，手中長劍就已然動了起來，本在蔡武手中看上去顯得笨重的鐵劍，在游鴻鈞手中卻像是活物一般跳動飛躍，只是幾息時間，蔡武就發(fā)現(xiàn)，這劍招簡直快的離譜，仿佛憑空為劍添了把風(fēng)，那劍就像是乘風(fēng)直上霄漢的飛鶴，在游鴻鈞舉手投足之間卻又帶著一股任由東西瀟灑快意。

    黃昏的夕陽從山邊灑過來，映透了半邊天空的云彩，也映紅了二人隨風(fēng)微微擺動的長衫。恍惚間，蔡武仿佛見到一只靈動飄逸，自由無拘的鶴盤旋在游鴻鈞的頭頂，久久不去。

    游鴻鈞招式既收，蔡武卻久久未回過神來。直到游鴻鈞將劍拋向他，他才如夢方醒。

    “換你來一次，看你領(lǐng)會了多少?！庇硒欌x笑道。

    蔡武接過劍，低頭看了看劍刃，一抹紅霞涂在劍面之上，在那抹紅霞間，他還看見了自己的眼睛。雙腳劃出一個太極，右手隨即舞出半朵劍花，一陣山風(fēng)忽的吹來，蔡武青色長衫獵獵作響，額前幾絲頭發(fā)也隨風(fēng)飄飛，他不由心中豪氣頓生，長嘯一聲，手中長劍如銀龍般飛出手心。

    游鴻鈞不禁眉毛一抬，眼中露出訝然之色。原來蔡武并未嘗試練出那招“與鶴同風(fēng)”，而是以一招“鴻飛碧落”起手。卻見那鐵劍飛旋而出，飛至某處后，仿佛被某人撥動了一下，竟劃著一道弧線飛了回來，蔡武腳下發(fā)力，向前飛躍一步，穩(wěn)穩(wěn)抓住了劍柄，嘴角不由輕輕上掀。

    游鴻鈞眼角露出一抹訝然之色，沒想僅僅是看了那么一次，就能從另一招里尋得對“鴻飛碧落”的運轉(zhuǎn)之法，此子的悟性委實可怕。

    長劍到手后，蔡武并未停佇身形，而是又舞動起來，接連施展了這段時間學(xué)會的“如影若光”、“一葉生花”、“雨打青荷”、“落劍七出”幾式，最后一式收招后，卻是開始了之前所看的那招“與鶴同風(fēng)”，雖不如游鴻鈞所施展的那般流利，缺了幾個動作，但總歸是有那么個樣子。

    游鴻鈞望著霞光里來來回回的那個少年得身影，目光愈發(fā)深沉起來。

    “蔡武啊，你跟著為師修行，也有幾個月了?！庇硒欌x道，“你心里，有沒有什么想法呢？”

    “想法？”蔡武愣了一下。

    游鴻鈞背起雙手，抬眼望了望天邊的云霞，道：“你是否會覺得，我待你，與待他人有些不同?！辈涛溲凵耖W動了一下，不知游鴻鈞突然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有個弟弟，叫游弓生?！庇硒欌x忽然開口道，“他是我父親路過一座山時，在一座山的山腳下?lián)斓降模莻€棄嬰，但我對他和親弟弟沒什么分別。我們一起長大，一起習(xí)武，我們幾乎是世界上最親密的人了?！?br/>
    “可是，在他十三歲那年。那天，我們?nèi)|邊的林子里游玩。那是剛剛?cè)攵臅r候，過冬的柴火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很久了。原本一直很平靜，弓生他看起來也很高興。直到我們遇見了妖族。”他的語氣一下子冷了下來。

    “他們從天而降，帶來寒冷的冰屑和席卷著的狂風(fēng)。就如同歷史中的記載那樣，他們帶著世上最為邪惡和遙遠(yuǎn)的陌生，背后張開的羽翼遮蔽了天空的每一寸每一寸的縫隙。從那個瞬間開始，我的世界完全被改變了。那些東西，將弓生抓起來，飛到高空，然后再丟下。他的身體就像是被扯爛的風(fēng)箏那樣墜落?！?br/>
    游鴻鈞的聲音里聽不出悲喜，但從他的眼睛里卻能看出隱藏的情緒。

    “他死了嗎？”沉默了一會，蔡武開口道。

    “大概吧。”游鴻鈞瞇起眼睛，“那些怪物的羽翼引發(fā)了雪崩，在山的那一側(cè)。我沒再見過弓生?！?br/>
    他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在那樣的絕境，能存活的幾率可以說幾乎為零。

    “所以我要拜入太乙觀，是因為這是天下第一宗，如果連這里的人都對妖無能為力，那天下可能就沒什么希望了?！庇硒欌x道，“所以我的存在，就是注定地要與妖為敵，妖一日不除，太乙觀便一日不會被消滅。”蔡武還是沉默著。

    “我之所以對你不似于對其他人?！庇硒欌x繼續(xù)開口道，“是因為，在你身上，我看見了游弓生的影子。你們一樣的有很強(qiáng)烈的自尊心，一樣的被人看不起，卻又一樣的不肯服輸，一樣的堅信著什么東西，即使這東西再將你們擊打到皮開肉綻。你知道，我為什么收你嗎？”

    蔡武搖了搖頭。

    游鴻鈞道：“不是因為你有很高的天資，也不是因為你身世可憐。在我眼里，這些東西都不算什么。天下之大，萬物造化，一個人再大，又算得上什么呢？”

    頓了頓，他說：“我之所以要收你，是因為你的眼神?！?br/>
    蔡武愣住了。

    “在你來看，太乙觀是正宗嗎？”游鴻鈞道，“其實，哪有什么正宗可言。無非是一個學(xué)習(xí)殺伐之術(shù)的地方，正如你所見的牧蟾，市儈之色下，哪有一點正派作為？

    若歸云真是天下第一正宗，憑你此等資質(zhì)，又為何會被拒之門外？人心不古，有人心就有惡，貪嗔癡慢，哪是那么好克服的。一切不過都是人心自己定奪罷了。若你是為了尋求正道而來的歸云，那你就該失望了?！?br/>
    “因為來這里的人，只有一個目的?！?br/>
    “那就是，殺妖?！笔謾C(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