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荒野里,兩伙人正舉著火把互相對峙著。
“朋友,也許我們可以互相退讓一步。我很樂意請大家醉上一場,但這些東西是村子里眾人的血汗,我們不可能放棄?!币粋€臉龐剛正的中年人,對著對面的一伙人說道。
“不行,我說得很清楚,我的兄弟們已經(jīng)很久沒吃上一頓飽飯了。這不是一場掠奪,但如果你們不留下這輛馬車和上面的東西,我不保證任何后果?!睂γ骖I(lǐng)頭的家伙笑容玩味地回答。
顯然,這是荒野里經(jīng)常會發(fā)生的攔路搶劫。而此時攔路的一方十多個人,穿著各異,正舉著支火把圍住了一輛馬車和馬車邊的六個人。
馬車邊帶隊的布雷特心里很是憤慨,但是卻毫無辦法。村子周圍這些年一直有強盜的存在,總有些人走投無路選擇了歧途,也總有人主動拿起刀劍想不勞而獲。
今天他帶隊將村里各戶一些糧食毛皮手工藝品之類的小玩意,送到沃賽斯坦領(lǐng)地里距離村子最近的黑鴉鎮(zhèn)去販賣,然后換回了一些對村人有用的生活物資帶回來。
去的路上一路順利,想不到回來的時候卻遭遇了這伙強盜。
這些物資要論價值或許算不上很大一筆錢,但對于暗流村的住戶們而言,那可能是一年到頭所有辛勤勞動的結(jié)果,布雷特不能也沒有資格退讓。
從實力方面來說,布雷特自己有著二階的實力,馬車邊另外五人里有兩個普通村民,三個一階。而強盜那邊十多個人,放眼看去似乎全是一階。
真要打起來,布雷特自己和自己的兄弟盧克倒是有把握全身而退,但跟隨自己的其他村人可能會遭遇毒手,這正是布雷特顧忌的地方。
而這群強盜似乎就是摸準(zhǔn)了這點,才毫不退讓的要劫掠所有物資。
局面又重新陷入了僵持,馬車邊的眾人圍攏,低聲商議了一會,布雷特重新走到人前。
“朋友,做人最好留點余地。這些物資關(guān)系著許多村人的生活,我們只能給你們留下一部分,這是我們最后的底線。”布雷特的語氣稍顯強硬。
剛才商議時,他提議用來打發(fā)強盜的這一半物資由自己負擔(dān),這才勉強說服了眾人。
“看來你們剛才沒有聽清我的話,我可沒有多少耐……”強盜這邊頭目模樣的家伙接過話頭,剛說了一句還沒說完就被身后傳來的動靜打斷了。
“啊~!有人偷襲,他們有幫手!”強盜這邊的隊伍后面突然傳來慘叫和慌亂聲。
在強盜隊伍的后方,索爾雙眼血紅的竄出來,不停揮舞著長劍。此刻他只能聽到自己混亂的喘息聲,似乎整個世界都消失了,只有殺戮才能讓自己瘋狂的心情稍微得以慰藉。
自從完成了夢境里的委托后,索爾身體里的詛咒似乎有了些變化,從疼痛冷熱那些單方面的被動承受,轉(zhuǎn)變成了各種主動的欲望。
這些躁動的欲望大概分為兩個層次。
食欲和對女人的欲望可以靠自身意志忍耐,就算真忍耐不了想要解決也不是多大的事情。而排在前面的破壞殺戮和鮮血這三種是最難忍的,長時間得不到宣泄人會變得失去理智,做出更瘋狂的事情來。
其中破壞欲并不難解決,發(fā)作的時候想把一切成型的東西毀壞,不論它是建筑還是物品。要解決只需要到荒野里找棵還算粗壯的樹狂砍一通,把自己折騰得精疲力盡就好。
對鮮血的渴望則要麻煩一些,只能通過狩獵活物,然后趁對方將死未死血液還未冰冷時直接吞飲。至于提供鮮血的對象,只要是活物就可以。
三種中最難忍的是殺戮,一旦發(fā)作整個人就會徘徊在理智的邊緣,本能地注意著視野里所有的活物,隨時想用最殘忍最暴烈的手段干掉他。
被各種欲望纏身,不停地糾纏折磨,索爾反而還有些慶幸。因為至少現(xiàn)在的自己不像原來疼痛高燒時那樣,混混沌沌無法思考。人活著要是不能思考,那還不如死去。
索爾知道如今自己整個人各方面的需求,早已脫離了正常人的范疇,變成了一個怪物一樣的存在。但他仍然在艱難地活著,甚至比以往更努力地活,只要死神的鐮刀尚未揮下。
為此這一個多月里,索爾遠離了人類聚居地,一直在荒野里流浪,獵殺自己所能見到的各種活物,不論它是怪物野獸又或者……人類。
畢竟要在荒野里隨時都有怪物野獸可殺也不容易,那需要運氣和幾率,還不能遇見比自己強大的敵人。無奈之下,索爾有時候也會將目標(biāo)對準(zhǔn)人類。
殺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普通人,用別人的性命來滿足自己的欲望索爾終究還是有心理負擔(dān),所以他把目標(biāo)轉(zhuǎn)向了荒野里的強盜。
這一個多月里,索爾已經(jīng)獨自干掉了兩伙強盜。
有一伙甚至規(guī)模還不小,二十多個人的樣子,當(dāng)然索爾也不是直接跳出來面對所有目標(biāo),而是每次欲望發(fā)作時找準(zhǔn)機會干掉那么兩三個來緩解自身。
強盜雖然也是人類,但他們在荒野里搶劫商旅和路人時,順手·淫·人妻女害人性命的事情屢見不鮮。殺他們,索爾心里終究要順暢一些,就當(dāng)是編織個借口聊以自·慰吧。
那伙二十多人的強盜,被殺到最后剩下十多人的時候,終于明白自己一群人似乎被什么可怕的東西盯上了。等索爾再去的時候,那伙膽寒的家伙已經(jīng)無聲地解散了。
無奈索爾只能重新尋找目標(biāo),今天這一伙他已經(jīng)盯了三天了。拿捏著時間去到強盜們生活的山洞后,正好遇到這伙強盜們出門干活,于是索爾不聲不響地跟在了后面。
等強盜們到達預(yù)定地點開始圍獵以后,索爾埋伏在暗處觀察著他們的人員構(gòu)成,同時也想看看他們在戰(zhàn)斗里的戰(zhàn)力表現(xiàn),并準(zhǔn)備抓住機會自己跳出來偷襲兩三個人后就走。
可是這群強盜也許是有什么顧忌,在那里談判了半天也不動手。
埋伏等待的過程里索爾感覺自己的眼睛漸漸開始充血,似乎連視野都變成了鮮紅色,最終他終于忍無可忍地率先跳了出來。
占著偷襲和猝不及防的便利,索爾上手就是毫不留情的殺戮,狠辣果決氣勢兇狠,只有激蕩的鮮血才能平息自己胸中的渴望。
索爾這突然一跳出來,戰(zhàn)場上的局勢瞬間失控。
布雷特果斷招呼馬車邊的眾人拔出武器,退回到馬車旁構(gòu)成防線自保,他自己則主動迎向了敵人。
索爾和布雷特均是二階,又遇到了索爾這種為了殺人而殺人的瘋子,這伙倒霉的強盜首尾難顧,很快就被絞殺殆盡。
低頭看著尸體上還在不斷涌出的血液,索爾下意識咽了口唾液。現(xiàn)在身體里的鮮血渴望并沒有發(fā)作,他只是在考慮能不能把這些血液收集回去,到時候煮一煮……
“朋友,謝謝你的正義援助!”布雷特?zé)崆榈刈呱锨昂退鳡柎蛑泻簟?br/>
索爾猛然轉(zhuǎn)過頭來。
“鏘~!”布雷特幾乎是瞬間出于本能拔出了劍,但瞬間又有些尷尬地收了回去。畢竟索爾此時的樣子太過猙獰了些,一臉的狠戾,眼瞳里的血絲還未完全消退。
不只是樣子,還有他這披著頭發(fā),混身散發(fā)著怪味的骯臟穿著。常年在荒野里活動,布雷特見過許多流浪狀態(tài)的冒險者,但眼前索爾的這副樣子似乎也太流浪了點。
“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彼鳡柕穆曇粲行┧粏。f到一半把‘應(yīng)該做的’這幾個字改成了‘自己想做的’,他可不想和正義扯上什么關(guān)系。
“朋友,或許你可以跟我回到家里,舒服地泡個熱水澡再來上點羊奶酒。你今天救了所有人,不單是我和家人,我想整個村子都會很歡迎你?!辈祭滋卦囍岢鼋ㄗh。
眼前這個少年看起來雖然奇怪了點,但別人悍然出手幫自己挽回了大筆的損失,對他奉上一番禮遇也是為人處事之道,布雷特如此認為。
“這附近有人類聚居地嗎?”索爾下意識問,他倒不是想占什么村民的便宜,只不過自己這落魄的樣子,一個接納度高的人類聚居地總比陌生城鎮(zhèn)里滿地的冷眼好。
而且這一個多月自己只洗過三四次澡,在強盜洞附近的一條淺河里,而上次洗澡似乎已經(jīng)是好幾天前的事情,或許是該到人類的生活區(qū)域走動一下了。
“是的,這附近有一個暗流村,我們就是來自那里,稍遠的話還有個黑鴉鎮(zhèn)在西邊。相信我,朋友,你不會后悔自己的決定的。”
布雷特大笑著豎起手用力地指了指索爾,做出個強調(diào)的姿勢。然后走上前毫不在意地摟住了索爾的肩膀,回到馬車邊和眾人匯合。
眾人一時間有些驚訝,不知道布雷特戰(zhàn)斗了一圈后為什么會帶回個乞丐少年來,不過在聽說了少年的事跡后,眾人也紛紛抱以友善的笑容。
一群人就這么趕著馬車踏上了回村的道路。
半路上索爾下意識的走在人群邊緣,他不需要什么擁戴,只是想到人類聚居地去打理一下自身,補充一些必要物資。
“真的要把他帶回去嗎?他這副樣子看起來比那些強盜更像強盜吧?”布雷特身邊,盧克對著人群外圍的索爾悄悄甩了甩下巴。
“你這家伙,什么時候變得以貌取人那么膚淺了?”布雷特白了自己的親兄弟盧克一眼,他知道自己這個弟弟本性不壞,只是經(jīng)常喜歡在實力方面和人攀比,而盧克目前只是一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