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屋子,外面早已斜光漫漫了,紅日低垂在了半山腰之上,已有一小部分藏入了山體之中,露出的這一部分正調(diào)皮的分撒出滿天的紅,把天都給讓紅了一角,也把這地上都給鍍上了一層厚厚的黃,拉出無數(shù)的黑影,很長很長的往地平線的方向直射開去,而秦風的影子則隱在了屋子的背后,看不出半點的痕跡。
秦柳級斜躺在了屋外那曬衣服的那條大橫木之上,沐浴在這滿天的黃色格調(diào)里面,神臺淡然從容,一副靜靜等候的樣子。在這成片的光華中秦風好不容易才尋到了秦柳這早已微微睜開了眼睛的身影,硬了硬頭皮,便拖著還透出陣陣疲憊的身軀一點一點朝秦柳的方向走了過去。
距離不是很遠,也就幾步路的距離,秦風很快便走到了秦柳的跟前,或許是因為累暈了過去的緣故,所以此時的秦風就像做錯事情的小孩子一般,在秦柳跟前低垂著頭,內(nèi)心中還在為自己早上暈倒一事耿耿于懷,不由得把頭低的更甚了,一副等待父親秦柳責罵的模樣。
秦柳見自己的兒子如此,只是又重重的喝了一口烈酒,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后,便輕聲問道:“身子現(xiàn)在好些了沒有呢?”語氣很輕,可里面卻包含著深深的關(guān)懷之意,讓秦風聽得心頭不由得松了一口氣,知道父親并沒有太過責備自己,心中的那股不安頓時消減開去,趕緊回答道:“孩兒現(xiàn)在覺得好多了,下次肯定不會再如此不堪了,父親請放心!”其中的堅定之意是不容置疑的,讓秦柳都為之沉默了下去。
過了許久,秦柳才又率先打破了沉默,緩緩開口道:“風兒,今天才是剛剛開始而已,日后還有比這更加艱難更加痛苦的事情發(fā)生,你確定還要堅持下去?”這句話問得異常的凝重,其中有心痛,有疑惑,還有愧疚,頓時讓父子兩人又再一次沉默了下去。
秦風沉默了一會兒后,才又語氣沉沉到回答秦柳道:“父親,孩兒已經(jīng)想好了,我會一直走下去的,您...您下次就不要這么問了,孩兒真的決定了,無論多么艱難我都會一直走下去?!?br/>
后面那微微有些責怪的話語頓時讓秦柳微微發(fā)愣,好一會兒之后,他才恍悟了過來,隨即哈哈大笑了起來,笑的無比爽朗,仿佛內(nèi)心的糾結(jié)在秦風這一句話中被粉碎的無影無蹤,許久他才漸漸的停歇了下來,拍了拍秦風的頭自豪的道:“好好好,這才是我秦柳的兒子,苦難算什么,想當年你父親我也是如此走過來的?!闭f得好不痛快,不過他說完又似乎想起了什么,興奮的情緒慢慢內(nèi)斂了去,臉上留下了一些沉默,還有一絲絲痛楚。
秦柳想了又想后才從嘴里慢慢漏出一句話來:“風兒,你是不是一直都很疑惑為父為什么如此醉酒避世,這般對你不負責,讓你這么小久經(jīng)歷人世的艱難呢?是不是恨我一直以來都不曾讓你感受到父愛的滋味?”
秦風聽了自己父親的這番話,頓時也如同被水澆過得蠟燭,不再那般昂揚熱情,有的只是比剛才更加陰沉的沉默,周圍的空氣仿佛凝結(jié)了一般,讓人感覺無盡的冷意,他低垂著頭,捏緊了手,臉上很平淡,但兩眼中卻含這兩滴晶瑩,發(fā)出重重的冷光,似乎里面容著無比的委屈。
此時陣陣微風吹過,帶著些許的塵土,盤旋著飛往更遠處,偶爾一旁的小樹林中有幾聲凄厲鳥鳴,那是歸家的呼喚,在這一片的黃黑的世界中,秦風父子兩人又再一次沉默了下去。
依舊是秦柳率先開了口,他又再次喝了一大口酒后,便用他那特有的粗獷嗓音慢慢地在自己的胸腔中緩緩發(fā)出,說道:“二十六年前,我也是如你這般,是一個不知天地所謂,毫不認輸?shù)纳倌?,也如同你當年一般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認識了你的母親,她也如同當年的柳丫頭一般從天而降,帶著無比璀璨的光芒降落在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之上,如仙子一般不食人間煙火,不過當年你母親要比柳丫頭要來的幸運得多,沒有出現(xiàn)什么意外,那一刻她那仙靈模樣真是讓我著迷不已?;蛟S是她們這一族有一個規(guī)定,就是要居住在第一個見面的人的家里,再經(jīng)歷漫漫的歲月等待,所以你母親就在我小時候生活的地方住了下去,也就是你出生的地方,就這樣忙忙碌碌,日子雖苦但也過得無比的開心,轉(zhuǎn)眼六年的時光就在指縫中悄悄的流過去了,她注定是要走的,雖然我們做了很多的努力,但在兩年后,她留下了剛剛出生的你,還是悄悄的走了!”秦柳停了下來,又沉沉的喝了一口酒,兩眼回憶的看著天空,久久不語,周圍一時間又沉默了下來。
秦風聽到這里,兩眼含著的淚珠子終于忍不住的往下掉,窸窸窣窣的打在了自己的粗麻衣上面,印出一朵一朵的小花,濕漉漉的很是冰冷,這是他第一次聽自己的父親說起自己的母親,聽得無比的仔細,當聽到自己的母親也如柳伊夢一般來自天上時,內(nèi)心也掀起了巨lang,震撼得愣了愣,不過隨即聽到自己母親因為自己而又不得不離開的時候,心中忽然有一種很深很深的自責,但更甚的還是一股無比的委屈氣憤,大吼一身后他不顧身體的疲倦,抬起腿便往小湖的方向跑了過去,留下幾個深深的腳印。
風依舊吹,只是紅日似乎又更低了一些,天空開始出現(xiàn)了一些灰色的痕跡,鳥鳴聲仍是那般悠長凄婉,隨著越發(fā)暗淡下來的天色,而越來越凄烈,但或許再叫得多么大聲,有些人離開了就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