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趙高”,原本是趙國貴族,“秦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22年)秦滅趙國時,作為俘虜,被閹割后,來到秦國宮殿,在秦王嬴政身邊,當了一個小小太監(jiān),貼身料理,他的日常起居。我的“話兒”,被無情地揮刀割掉,弄得男不男,女不女,陰陽怪氣,成了一個萬萬人,不恥的太監(jiān)。
司馬遷曾說過,初做太監(jiān)的感受,“雖累百世,垢彌甚耳!是以腸一日而九回,居則忽忽若有所亡,出則不知其所往。每念斯恥,汗未嘗不發(fā)背沾衣也!”在此不必我重復。每每想起,被閹割的場面,我就兩手雙腳抽筋,心跳驟然加速,就像要迸出來一樣。這一切都是——秦始皇害的,都是他鑄成的,我與他不僅有,國仇家恨,更有切身之痛。
原本,我也應該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妻妾成群,兒女成堆,整日肉山酒海,酩酊大醉,不知今夕何夕。但嬴政滅了我的祖國,而且是用,最狡詐的“反間計”,趙王“趙遷”,這個大傻蛋,偏偏中了秦將“王翦”的反間計,懷疑趙國的最后一道長城——“李牧”,要謀反。派人逼殺了李牧,結果一個月后,國破家亡,自己也成了俘虜。
整個事件中,權臣“郭開”,起了極惡劣的作用,他貪圖秦國的,數(shù)百斤黃金,日夜不斷地,在趙王身邊,說李牧的壞話,最終,耳朵皮特軟的趙遷,起了殺心。列寧說過:“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鼻赝跻皇钟惨皇周,武力侵略和金錢收買相結合,兩手都不放松,最終僅用了十年,就完成了,秦國六百年,都不能完成的統(tǒng)一大業(yè)。
趙之亡,實在亡得窩囊,實在令人不服氣,王翦實在太陰損,光明正大的戰(zhàn)場上打不過,卻用陰謀詭計,得逞其欲。我恨透了,貪婪小人“郭開”,實在不明白,這人是怎么想的,國家都要滅亡了,他積聚那么多黃金,有什么用?身家性命都顧不上了,還去貪圖身外之物。這就像飛蛾撲火,飲鴆止渴,但天底下,就有這等不明事理的人,行之若素。
假如當初,趙遷沒有殺掉李牧,那么結果到底如何,就難說了。因為王翦率大軍,屢屢被李牧打得大敗,他不是李將軍的對手。自從“趙武靈王”推行“胡服騎射”以來,趙國一直是軍事強國,跟偏處西陲的秦國,有得一拼。趙軍和秦軍,都是在,與北方匈奴騎兵的反復較量中,成長起來的鐵軍。對手越強大,越能提升自己的戰(zhàn)斗力,這是戰(zhàn)爭的規(guī)律。
但說千道萬,趙國還是被滅了,趙高還是成了太監(jiān),一切已無可挽回,接下來的,是如何報仇?想當年,越王勾踐能臥薪嘗膽,忍辱負重,終于報得國恨家仇,我趙高,為什么就不可以呢?況且,如今,我有最便利的機會,秦始皇特別滿意——我的侍候,他簡直離不了我。
趙高會察言觀色,會曲意奉承,會伏低做小,會替他*(嬴政患有“痣瘡”),會滿足他一切需要,秦始皇怎么還離得了趙高呢?接近秦始皇,取得他的信任,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我要一步一步地,掌控大權。
皇宮里囤積著,六國佳麗,服侍的太監(jiān)成千上萬,我一個小小趙高,不過是敵國俘虜,要爬上高位,是很難的。但是,趙高也有自己的優(yōu)勢,我出生在貴族,有很高的文化修養(yǎng),發(fā)個言寫個稿記個講話,之類的,手到擒來。而絕大多數(shù)太監(jiān),都出生貧寒,大字不識一個(國王所以,要用文盲做太監(jiān),還有政治考慮,文盲不可能,獲得一些政治機密)。
憑著胸中本事,憑著無微不至的周到服務,趙高終于俘獲了秦始皇的心,皇帝對他的信任,無以附加,他是最貼心貼肺的人,比臣相李斯還受寵。我終于當上了,夢寐以求的“中車府令兼行符璽令事”,“中車府令”是皇帝出行車輿的負責人,“行符璽令事”是掌管調兵“虎符”和“皇帝玉璽”,發(fā)號司令的人。
整個龐大帝國的百萬大軍,都在我的掌控之中,秦始皇的所有出行活動,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說我趙高的權力有多大?當然,這只是理論上的,有明白,只要秦始皇活著一天,我趙高,是不可能成氣候的。他畢竟是,英明圣武的“千古一帝”,嗜權如命,不可一日無此“君”。但是秦始皇年過四十,風燭殘年,他能躲得過生病和死神嗎?
秦始皇當了26年秦王,11年皇帝,38年的生命中,無一時不渴望,長生久視,青春不老。他網(wǎng)羅天下方術之士,為自己煉仙丹,訪仙藥,次次被騙,又永不死心。仙丹里,有汞、鉛、砷、硫等巨毒物質,對大腦和五臟,侵害相當大。吃得越多,死得越快。我是慫恿嬴政——吃仙丹,最熱心的一個,你大概已明白,為什么了吧?
公元前211年(秦始皇36年),秦始皇在占卜師的蠱惑下,終于踏上了,第五次“大巡游”的漫漫征程。他此次出行,是想避禍延年,但沒想到,卻死在了半道。近八個月的路途顛簸,跨越冬夏的嚴埋寒酷暑,終于令五十歲的秦始皇,撐不住了,他在“平原津”發(fā)病,一路急行,趕往咸陽,車隊到了“沙丘”,他徹底不行了!
我趙高朝思暮想的一刻,終于來臨,人事不省,時常陷入昏迷的嬴政,終于不得不放權了!爸挥猩底,才把他們的幸福,放在他們的權力之外!彼鹑×艘惠呑拥摹罡邫嗔ΓK于將拱手讓人,情愿也罷,不情愿也罷,他要與叱咤風云的一生,揮手告別了。
秦始皇昏昏沉沉,不知道白天黑夜,連大小便,都拉在褲襠里,這一切都由我來料理,真是惡心,我為此,四天四夜吃不下飯,只能靠喝粥度日。嬴政貴為“始皇帝”,但現(xiàn)在就像一條死狗,躺著喘氣,而且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原本,我想皇帝的屎尿,與常人,應該略有不同,但沒想到,他的更臭更餿。
在嬴政生命的最后時刻,我趙高寸步不離,衣不解帶,徹夜不眠,貼身侍候,這是我,最后服侍“老皇帝”了,將來要服侍“新皇帝”,也許是,新皇帝服侍我。至于到底如何,取決于,秦始皇最后生命的日日夜夜。
秦始皇諱言,一切與死有關的話題,有個大臣,建議他,是該立太子了,氣得全身發(fā)抖,像抽風的秦始皇,立馬讓侍衛(wèi),把他拉出去,金瓜擊頂。我最怕的,就是秦始皇立長子“扶蘇”——為太子,這樣一來,就沒我什么事了。
“陛下,御醫(yī)說了,您的病只是小疾,天氣炎熱,再加旅途勞累,只要多加休息,等天氣轉涼,就會好起來。況且,徐福率龐大船隊,滿載奇珍異寶,五谷種子和百工,童男童女,入海求仙,快一年了,也該回來了。只要他帶來仙藥,吃下去,什么病都會好……”
“真的嗎?”
“陛下,我趙高什么時候,說過謊?”
“嗯……”
“您會盡快好起來的,整個秦帝國,天下蒼生,正如大旱望云霓般,等待著您復出呢。”
“愛卿,這十幾天,苦了你了!
“這是哪里話,服侍您,是我三生有幸。我趙高一生,最幸運的,就是能入咸陽宮,得追隨大王左右。我把您視為再生父母,這次為了您的病,我真是憂心如焚,日夜……您可要,快點好起來呀!”
我話還沒說完,嬴政又閉了眼,睡過去了。看到他,張大嘴,露出一口,黑漆漆似墨的爛牙,順嘴角流出一灘唾沫,像蚯蚓爬過,一直淌進耳朵眼里去。眼角粘著,黃白色的眼屎,像蒼蠅屎。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要多惡心有多惡心,我真想,朝他臉上吐唾沫,不過理智告訴我,現(xiàn)在不行,至少要等他不喘氣了。
接下來的精彩一幕,凡熟悉歷史的朋友,都曉得,不用我在此,啰啰嗦嗦了?傊,扶蘇被矯詔殺了,秦始皇第十八子“胡亥”(趙高的學生,趙高教他判案斷獄),被擁立為皇帝。趙高終于,登上了權力頂峰,可以著手,“滅秦大業(y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