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禹在家不怎么下廚,倒是經(jīng)常會煮面條。他雖然不像顧母有那么多好吃的花樣,一個雞蛋,加上幾片青菜葉子,也足以讓江曉感覺到這男人挺用心了。
她見過他偶爾煮給自己吃的面,清湯寡水,一滴油都漂不起來。
吃完飯兩人就出了門。沒去地下停車場取車,直接從一樓走了出去。
江曉看見單元樓門口停著一輛保姆車,起初還以為是哪家明星或是富豪光臨小區(qū),好奇,多瞄了兩眼,沒想到車門突然在面前打開了,和里面那人對視了個正著。
穿著西裝馬甲的年輕男人禮貌地對著她笑了笑。
“顧先生?!蹦腥讼群皖櫷⒂砦樟耸郑呸D(zhuǎn)頭跟江曉打招呼,“顧太太您好,我是攝影師邢哲,負(fù)責(zé)今天的跟拍。”
“……您好。”江曉回了個笑容,心里卻泛著嘀咕,一頭霧水。來不及向顧廷禹要個解釋,已經(jīng)被他牽著上了車。
“顧太太,這是我們工作室承接的所有系列的樣片?!毙险苓f給她一個厚厚的冊子,“您可以選一下風(fēng)格和服裝?!?br/>
婚紗照?!
江曉瞪大了眼睛望著顧廷禹,后者卻非常嫻熟地攬住她的腰,把相冊翻開,“來,一起看看?!?br/>
兩人離得很近,肩膀交疊,她就像是偎在他懷里,好在她已經(jīng)完全習(xí)慣這種程度的肢體接觸了。只不過偶爾也會想,這個男人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究竟是因為把她當(dāng)成妻子,出于責(zé)任,還是因為,有那么一丁點喜歡她?
她想不出,也不好問,連自己都覺得這個念頭又荒唐又矯情。
也許女孩子就是這樣吧,即便逼迫著自己理智,也控制不住這樣那樣的幻想,比如面前的人會不會喜歡自己,比如婚禮,比如婚紗和鉆戒,一切雖然庸俗卻讓人向往的美好的東西。
他們結(jié)婚的時候算是閃婚,還是先斬后奏,顧廷禹那陣子事情也多,兩篇學(xué)術(shù)論文正在收尾,去北京交流的一切手續(xù)待辦,所以原本兩人一致決定只領(lǐng)個證就完事??赡鞘墙瓡缘膵寢屛ㄒ灰淮尉S護她,說別的都可以緩一緩,但婚禮不行,至少要讓親戚朋友知道,女兒是人家明媒正娶,風(fēng)風(fēng)光光嫁出去的。
酒席到最后還是辦了,結(jié)婚照便一直拖著,大人催了幾次都沒空,小兩口本來就沒感情,婚后異地分居,更把這事兒給徹底忽略了。
江曉沒想到他還記得。
她以為現(xiàn)在已經(jīng)夠好了,從最初的彼此陌生,到現(xiàn)在形同正常夫妻的相處,已經(jīng)是兩人之間最好的狀態(tài)。卻沒想到這個心里只有工作的男人,會記得在她生日這天,陪她去拍結(jié)婚照。
“這件不錯?!?br/>
“嗯。”
“這件款式挺好,顏色……太老了,不適合你?!?br/>
“嗯?!?br/>
“還有這件?!?br/>
“嗯。”
……
顧廷禹選了八套,卻發(fā)現(xiàn)江曉的目光根本就不在相冊上,眉頭緊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額頭。
江曉思緒回籠,摸了摸被敲的地方,有點不好意思地垂眼,“你選的都好?!?br/>
顧廷禹發(fā)現(xiàn)她心不在焉,不再多說,把畫冊遞還給邢哲,“選好了。”
“那我通知他們準(zhǔn)備衣服。”邢哲笑了笑,“先去臨海大學(xué)是嗎?”
顧廷禹:“嗯?!?br/>
江曉聽見臨海大學(xué),有點驚訝。
顧廷禹仰頭,靠到椅背上,手臂卻還沒松開,于是江曉也跟著靠過去。
邢哲坐到了副駕駛,后面寬敞的空間只有他們兩個人。
“想了很久,不知道該送你什么。”顧廷禹從口袋里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中間躺著一枚鉆石戒指,“很多東西,現(xiàn)在彌補其實也晚了,只不過別人有的,我們也應(yīng)該要有?!?br/>
江曉想起他昨天說的家里缺什么東西,才明白過來是結(jié)婚照。
鉆戒冰冰涼涼的,被他圈進(jìn)她的無名指,反復(fù)摩挲,男人的語氣很輕,卻無比認(rèn)真,“這輩子,我會好好待你?!?br/>
江曉彎了彎唇,頭靠在他肩上,手掌翻過來十指相扣,“好啊顧先生,你說了這話,就不能反悔了?!?br/>
男人的眼神很堅定,“不會反悔?!?br/>
“原來我還想著,咱們倆當(dāng)初就不來電,以后你要是有了真心喜歡的姑娘,大不了一拍兩散,反正現(xiàn)在離婚率這么高,不多咱們一個。”江曉晃了晃他的手,“可是現(xiàn)在,你的話我當(dāng)真了。說好的一輩子,萬一你真的不幸遇到真愛,我也不會再放你走的?!?br/>
“想得還挺長遠(yuǎn)。”顧廷禹輕輕捏住她的下巴,“那你呢?”
“我?”江曉眨了眨眼,沒明白。
這丫頭跟不上節(jié)奏,顧廷禹有點挫敗,換了個問題:“江曉,你為什么要跟我結(jié)婚?”
江曉略微思索了一下才說:“搭伙……過日子?”
“是么?”男人唇角涼薄地一扯,“怎么聽你這意思,不是為了離婚就是為了出軌?”
江曉從沒見過他這樣的表情,比最初冷冰冰的時候還讓人心虛,于是底氣也不太足了:“……只是最壞的設(shè)想啊,萬一搭伙失敗呢?”
顧廷禹沒繼續(xù)說,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江曉頂著他炙熱的注視,不敢動,也動不了。
片刻,顧廷禹低下頭,幾乎和她鼻尖碰著鼻尖,“我有個辦法,不會失敗。”
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了,在胸腔里肆意碰撞。他卻箍緊了她的背,連腦袋也在他的鉗制下動彈不得,就好像知道這樣的距離,一定會讓她亂了方寸失了理智,輕易被蠱惑。
她想起來很久之前,這個人也是用這樣的語氣,告訴她有個辦法可以讓腳不再冰涼,然后把她從床的邊緣撈進(jìn)自己懷里,一天又一天,讓她漸漸對那一抹溫暖上了癮。
這一次,她不知道等著她的會是什么始料未及的東西。但她隱約有了一種認(rèn)知,這個看上去有點古板的男人一旦壞起來,可以很壞很壞。
江曉等著他出聲判決,卻沒想到等來的是一陣手機鈴聲。
她自己的。
顧廷禹看見了來電顯示,放開她,讓她接電話。
“喂?你又怎么了?”是江浩,那個每次找她準(zhǔn)沒好事的惹事精。
這次江浩的語氣聽上去倒還正常,不像是犯了錯:“姐,咱倆好歹是一個媽生的,你就不能對我態(tài)度稍微好那么一丟丟丟丟么?”
江曉揉了揉眉心,不是很耐煩,“有話快說?!?br/>
江浩輕嘆了一聲,“姐,生日快樂。我這次真不是給你添麻煩,我是奉了咱爸的命令——啊不,是我自己,祝你生日快樂,祝你幸福。”
“謝了啊,算你懂事。”長這么大,第一次聽見江浩說這話,就算是授意于老爸,江曉莫名覺得心情還不錯。
“對了,還有咱媽。”江浩又道,“咱媽也祝你生日快樂。”
江曉表情一僵,嘴角的弧度驟然消失,“嗯,知道了?!?br/>
掛了電話,她默不作聲地把手機收進(jìn)包里。眼瞧著江曉心情不佳,顧廷禹也無心繼續(xù)剛才的話題。
沒過多久,臨海大學(xué)就到了。送服裝和化妝師的車子緊隨其后。
等江曉看見車?yán)锬菐滋滓路?,才深刻認(rèn)識到自家老公是有多體貼。
“……這就是你選的衣服?”
男人點點頭。
江曉好不容易才沉住氣:“雖然現(xiàn)在是冬天,天氣很冷,我理解,但是也用不著全都穿這種吧?”
作為一個女孩子,拍一套結(jié)婚照除了臉和脖子哪兒都不露,她自己都會鄙視自己的。
顧廷禹思索了片刻,今天這么好的日子,決定還是不和她計較之前選衣服走神的事情了。叫了邢哲一聲,“把相冊拿來,再讓她選選。”
江曉把顧廷禹選的保守款婚紗換掉,自己又加了兩套,一套傳統(tǒng)的白色,一套粉紫色,設(shè)計很新穎,但不算特別暴露。
顧廷禹皺了一下眉頭,沒發(fā)表意見。只是等她化完妝換好衣服,默不作聲地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顧先生真是體貼呢。”化妝師小姐姐笑盈盈地說。
江曉笑了笑,把外套裹緊了些,上面仿佛還殘留著他的體溫,貼著皮膚,很暖和。
臨近年關(guān),學(xué)校已經(jīng)沒什么人出入了,他們拍照也很方便自由。江曉本來還有點擔(dān)心會冷,等真的開拍,一直忙著凹造型擺pose,根本沒工夫在意這個,再加上旁邊有個天然火爐,時不時抱在一起熱傳導(dǎo)。
“公主抱走一個啊,新娘把花拋上去……很好很好……下一張抱腿,先把裙擺摟起來,萱萱你過去幫一下忙……哎對,就這樣,新娘手放在新郎肩上,低頭……不錯,再來一張……不要抱太緊了,矜持一點嘛,后面會讓你們親的……”
折騰了一個上午,江曉已經(jīng)對邢哲的說話方式徹底免疫了,也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學(xué)校的景致拍完之后,他們坐車去影棚拍中式。
路上小姐姐給江曉補妝,邊拍粉邊八卦地說:“感覺你們倆不像是結(jié)了婚的?!?br/>
江曉以為被看穿了,有點緊張,“那像什么啊?”
小姐姐“嘿嘿”笑了兩聲:“像剛開始談戀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