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戲班排出了《別宮。祭江》的戲目,上海愛好戲曲的人中,可謂是驚起了不小的波動。
記得上海曾經(jīng)有個名角黃桂秋,與梅蘭花同是北京前清內(nèi)廷老伶工青衣陳德霖的徒弟。她的嗓音甜美,一切條件都極佳,他的拿手好戲就是這個《別宮。祭江》的戲碼。孫尚香從別宮往祭劉備與吳太后的對唱,以及在江邊祭奠時的大段反二黃,真是堪稱絕響。此戲在1939到1949年,旁人幾乎不唱,自知唱不過黃。
到了戲班開席的時間,果然人山人海,但卻在臨開演的時候,戲班頭子卻大汗淋漓的來到戲臺面前,對著觀眾朋友們道歉,說把戲碼臨時改成了《烏龍院》。引起了底下的一片噓聲。
直到周圍日本兵涌進觀眾席中,一片噓聲才緩緩的收住。
麻田將軍坐在戲臺二樓的貴賓座上,雙腿張開的坐在,隨身的刀就立在了旁邊的桌子上,右手撐在梨花木的桌子上,指頭有節(jié)奏的點著桌子,沒有一會兒,戲班的班主彎著腰小跑著進來。
對著麻田將軍弓著背點著頭說:“麻田將軍,戲目換好了,我也讓演員去準(zhǔn)備了,你看。“
“準(zhǔn)備好了,就開始吧。班主,我這樣臨時改戲目會不會讓你很難做?“
“太君想要,肯定,肯,肯定不會麻煩的?!?br/>
“那就好,你知道的,我比較喜歡這些個鬼鬼神神的東西?!?br/>
“是是是?!鞍嘀髂四~頭上的汗水。
“那,下去吧?!?br/>
“是是是,這就下去,下去。“班長一抹溜煙,緊忙下了樓。原本只是一個噱頭,想著隨便引點觀眾,沒想到引來了這么一個頭。早知道現(xiàn)在,當(dāng)初就不該出了這個糟念頭。
要是演不好,太君不會一下子蹦了自個吧。想到這里,班長渾身就哆嗦。
“山田君,你沒見過這個戲吧。這個戲我也沒有聽過,但是小時候聽過一個故人講過,說的好像是一個叫做宋江的人納閻惜姣為妾,但是這個閻惜姣不安于室,與宋江的同衙文遠私通,被宋江發(fā)現(xiàn),發(fā)生爭執(zhí)。后來閻惜姣撿到了宋江和梁山往來的書信,要挾宋江以休書交換,宋江憤恨而將其殺死。閻惜姣的魂魄將張文遠活捉而去,現(xiàn)在來看看,也許別有一番味道。“
“是,麻田將軍?!?br/>
“山田君,你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嗎?死去很久的人還會出現(xiàn)嗎?“
“這個,只在戲曲中會出現(xiàn)的吧?!?br/>
“是嗎?“
“是的,麻田將軍,鬼神之說只是虛構(gòu)而已。“
“看,開始了。“
戲臺上的燈漸漸的暗了下去。《烏龍院》是《水滸傳》的一段情節(jié),而《活捉三郎》卻是《烏龍院》中的一段。
《活抓三郎》講的是閻惜姣死后怨恨張文遠引誘其失節(jié),魂魄將張文遠活捉而去。
這一場試分前后兩幕,第一幕僅靠兩盞聚光燈照射臺上,這個時候閻惜姣的鬼魂改上場了。
他的扮相是俊扮,臉上是不涂抹血跡,只用素白的粉臉,沒有胭脂,沒有畫過重的眼圈,嘴唇涂成了黑色,批發(fā),兩鬢系著兩束的白紙條,頭上不用水磚貼片,身穿著兩折的白裙,兩袖下垂。
舞臺上響起的輕聲小鑼,在小鑼中,只見那鬼魂的戲子慢步向折戲臺左前方背聲倒退著,上半身紋身不動,猶如鬼魂般游蕩著,下半身裙邊隨著移動而輕飄著。走至了臺邊,一下子突然的轉(zhuǎn)身,上半身向著臺前端伸出大半,兩鬢的紙條隨著身子伸出,懸空飄蕩著。
一下子,整個舞臺安靜的能夠聽見觀眾屏息的聲音,甚至還能停機不知道哪里小兒小聲的啜泣聲。接著閻惜姣突然轉(zhuǎn)身,面向上場門,快速的進入,兩鬢的白紙條在快速移動的時候,連同水袖一起向后飄起。接著再由下場門出來,同樣倒退向戲臺右前,再退回下場門,再由上場門背身而出,到臺前九龍口,面向觀眾,報出姓名,說完要去活捉張三郎后,隨即就開始唱起了昆曲吹腔,一面唱,一面在場上跑著唱,忽左忽右的前進。在整個過程中,閻惜姣身體是挺直的,紋絲不動,直到最后四句唱完后,才像鬼怪一樣,飄到了下場門。頓時滿場掌聲雷動,在坐的所有觀眾大聲叫好。
第二幕,張文遠由書童手持著燈籠引出場,唱四句吹腔后,坐入場中的桌子后,書童下場,張文遠開口用蘇白念詞,念罷燈下看書。閻惜姣上場,在門外大呼“三郎“。張文遠起身開門,向兩面張望著,閻惜姣順勢閃身進入,背對著臺下的觀眾,站在椅后,張文遠左右張望了,發(fā)現(xiàn)沒人,便反身關(guān)門還座。閻惜姣在身后再喚“三郎“,張文遠稱作大街,詢問來意。二人在問答期間,閻惜姣始終背對著觀眾,張文遠表示姑且一看,閻惜姣轉(zhuǎn)身步出,二人照面。張文遠用事先準(zhǔn)備好的,涂抹油彩的抹布,低頭在臉上一抹,然后轉(zhuǎn)身,原先的白色粉彩的一張臉已經(jīng)變得灰黃。在閻惜姣唱高拔子倒板前的呼白后,在四記頭聲中,張文遠再次轉(zhuǎn)身,取第二塊抹布低頭在臉上一抹,同時將衣領(lǐng)松開,轉(zhuǎn)過臉,面部又變成了灰黑色,身體萎縮。王一邊唱,一邊面向張文遠步步緊逼,張文遠則步步后退。兩人循著逆時針方向圍著舞臺中間的桌子繞著,速度漸行漸快。閻惜姣依舊雙手下垂,水袖裙?jié)u漸揚起,張文遠一面退,一面身形縮矮,但是速度卻絲毫不受影響。
劇場尾聲,閻惜姣用絲條纏住了張文遠的頸部,連呼三聲“三郎“,劉的回應(yīng)聲漸去漸弱,全身委頓。下場前,閻惜姣將張文遠的絲條向上提起,張文遠隨之全身挺起,二人背對背的走向了場門,張文遠雙腳倒退,看似輕若無物。
一瞬間,全場滿堂喝彩,兩人在滿場的掌聲和叫好聲中下場。
這一場,終歸是結(jié)束了,結(jié)束得還算完美。
(這一段《活抓三郎》是借鑒劉斌昆先生與上海演二旦的王蘭芳老先生的戲碼,這算事兩位老先生的絕藝,數(shù)年才演出一次,十分精湛,令人佩服。大家對這個感興趣的話可以去查閱下資料。)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