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嘴左手端著一碗飯,右手拿著筷子,嘴角還沾著米飯,愣愣地看著突然出現(xiàn)在眼前的楊玖。
楊玖拍拍李大嘴的肩膀,說道:“別驚訝,我不過被人潑了一盆水而已。”
鐵桀頓時就叫了起來:“他‘奶’‘奶’滴誰敢潑俺都頭的水?他‘奶’‘奶’滴都頭你跟俺說,俺先他‘奶’‘奶’滴卸了他一條‘腿’再說?!?br/>
楊玖哈哈哈大笑:“這么長時間不見,你倒是又橫了幾分啊,兄弟們,大家還好嗎?”
“好……”鐵桀身后的士兵們一齊大吼。這些士兵們,在巫山中跟著楊玖東奔西跑,雖然沒有大殺四方,立下什么不世功名,但多日不見楊玖,一個個都仿佛失去了主心骨一樣,似乎以往即便是跟著楊玖四處逃命,都是一種幸福的時光。
“那好……”楊玖嘿嘿笑道:“那就趕緊吃飯,吃完了飯,咱們上戰(zhàn)場!”
“遵命?!辫F桀和士兵一齊喊道:“都頭?!闭f完之后,就紛紛將腦袋埋在飯碗里,一陣如狼似虎地扒飯聲音響起。
李大嘴慢悠悠地走過來,圍著楊玖轉(zhuǎn)了一圈,然后驚喜道:“大人,你又升官啦?”
楊玖坐在點將臺上,說道:“你說呢?能看出是什么官嗎?”
李大嘴湊近楊玖身前,趴在楊玖‘胸’口看了半天,終于把楊玖身上官服的圖案看清楚,于是說道:“是個正七品的官,大人這才過去多長時間,你就從一個九品的殿直升到七品啦?”李大嘴滿是敬佩地說道:“難怪石大人能夠委以大人重任,大人可真是了不起?!?br/>
“什么什么呀?!睏罹翐]揮手,道:“不說這個了,說說你們,你們怎么過來了?”
李大嘴說道:“我們奉石大人的命令,作先頭部頭給大軍開路。一路上鐵榔頭蹦得歡,不經(jīng)意就到了開封城,正好遇上蜀軍攻城。鐵榔頭一見到打仗,想都不想的就帶兵沖了過去,一路從蜀軍的后方殺過去,一直殺到了東城‘門’,正好那一塊蜀軍的兵力稀少,鐵榔頭帶著兵又反殺回去,直把東城‘門’的蜀軍殺的潰不成軍,最后不得不撤了回去。后來守軍放下吊橋,讓我們進了城?!?br/>
楊玖面‘色’呆滯地說道:“有沒有搞錯?就鐵桀那生鐵疙瘩還能殺得蜀軍撤退回去?”
李大嘴感嘆地說道:“先開始屬下也是不敢相信,但是事實擺在眼前,鐵桀就是領(lǐng)著士兵,把蜀軍給殺退了。”
楊玖打眼看了一下鐵桀,正在那里拼命地吃飯,眨眼間半碗飯就下了肚。
“看來你們都餓壞了,這一路上沒少吃苦頭吧?”楊玖問道。
“那還不是。”李大嘴說道:“當時為了趕路,士兵們?nèi)际禽p裝簡行,只帶了三天的干糧出發(fā)。等到了朱仙鎮(zhèn),本來打算好好休養(yǎng)一番的,誰知道半夜卻被蜀兵放了一場大火,我們雖然都逃出來了,身上的干糧卻全落在鎮(zhèn)里了,沒辦法,我們就只好連夜趕路,走了六十多里路終于到了開封城,再跟著鐵桀一番沖殺,早就累得半死不活……”李大嘴不斷訴苦。
楊玖說道:“好啦,你快吃飯吧,既然這樣,我就再給你們半個時辰的休息時間。現(xiàn)在城防空虛,戰(zhàn)事吃緊,我們得盡快去支援。”
李大嘴聽了,也慌忙悶頭吃飯,不再與楊玖說話。
片刻之后,士兵們吃一個大飽,就躺在‘操’場上,呼呼大睡。
大約半個時辰后,董平親自來到校場,看一眾士兵躺在地上大睡,于是走到楊玖身邊,輕聲說道:“蜀軍突然在南‘門’發(fā)起了猛攻,城墻被轟出一個豁口,宰相大人讓你快快領(lǐng)兵去支援?!?br/>
楊玖問道:“西城那邊情況如何?”
“西城那邊有佘太君主帥,暫時穩(wěn)住了?!?br/>
楊玖又問:“南城現(xiàn)在是誰在主帥?”
“莊希宸?!倍秸f道:“宰相剛剛把莊希宸調(diào)過去,此刻估計正在浴血奮戰(zhàn)呢?!?br/>
楊玖立馬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塵土,說道:“麻煩董大人幫忙準備幾輛馬車,這些士兵也好在半路上養(yǎng)足銳氣?!?br/>
董平說道:“這個好辦?!闭f完,就轉(zhuǎn)身去了。
楊玖目光望向南城方向,忍不住喃喃念道:“壯士百萬過長城,兒郎三個入娘懷,生來賤命不如草,生離死別又何恨?”
“兒郎們……”楊玖一聲大吼:“出征啦!”
……
……
南城戰(zhàn)斗的慘烈出乎楊玖的想象。
蜀軍士兵頂著上面無數(shù)箭矢,躲在城墻根下,奮力挖出一條地道,本來打算是要直通城內(nèi)的,誰知半路上地道坍塌,埋住了不少蜀兵,卻讓上面的城墻垮了下來。
蜀軍隨即集中兵力,沖著那一段城墻猛攻,各種攻城器械紛紛運來,撞墻石,箭樓車,云梯,一時間全都沖向了南城,只是一盞茶的功夫,蜀軍就成功地轟塌了城墻,表層的磚石紛紛被扒開,里面的夯土失去墻磚的保護,頓時被砸出一個大坑,上面的泥土簌簌掉落,一段城墻就此被轟破。
蜀軍見到破城在即,頓時瘋狂地沖上來,不顧一切的砍殺,依仗著地形的便利,踩著泥土毫不費力的爬上城墻,讓守軍一陣慌‘亂’。
莊希宸指揮士兵運來土袋,圍著缺口堆起一圈堡壘,然后不斷的往下放滾石,木頭。
即便如此,蜀軍士兵仍舊頑強地攻上來,馬上跟守軍展開了近戰(zhàn)。
“頂住,給我頂住。”莊希宸殺紅了雙眼,揮動著手中的大刀奮力砍殺,帶領(lǐng)士兵死死堅守著最后的防線。
楊玖在此時剛好領(lǐng)兵趕到,立馬加入戰(zhàn)斗。雖然楊玖帶領(lǐng)的不過是五十多人的隊伍,但是在這關(guān)鍵時刻卻起了決定‘性’的作用,片刻間就將戰(zhàn)場奪了回來,硬是把攻上來的蜀軍逐漸地趕下去。
“楊玖,這次算我欠你的?!鼻f希宸和楊玖背靠背,一邊砍殺一邊大喊:“如果這次有幸不死,回去請你喝酒?!?br/>
“哈哈哈……”楊玖大笑道:“自然……要是這次能夠不死,我回去給你祝酒。”
“那好,就這么說定了……呀!”莊希宸砍下城墻上最后一個蜀兵,然后立馬大吼道:“快給我加高土袋,給我狠狠地往高墊!”
楊玖抹一把臉上的血水,喊道:“鐵桀,把六醋背到后方,他被砍倒了?!?br/>
戰(zhàn)斗仍舊‘激’烈地進行著,蜀軍在稍后就立馬組織士兵發(fā)動了第二次沖擊,這一次,蜀軍不顧‘性’命地把坍塌的土石鋪平了,然后將撞車推上了土坡,十幾個人一齊發(fā)力,從地下一口氣推了上來,轟的一下就把城墻上的堡壘撞開了,后面的蜀兵稍微緩一下,隨后再次猛推撞車,一直推上了城墻,頓時把守軍沖得四分五裂。
“噢……”下面的蜀軍見到前面一片坦途,聲勢頓時高漲,振奮地沖了上來,很快就沖上了城墻,南城一大段城墻就此陷落。
夜晚,空中的星星泛著慘淡的光芒,掙扎著閃著,幾乎‘欲’要熄滅。
開封城強上火光沖天,嘶喊聲震響了整個夜空。
戰(zhàn)斗到最‘激’烈的時候,守軍將一桶桶素油運上城墻,翻滾而下,然后一甩火把,整個城墻立馬燃起了熊熊大火,下方的蜀兵頓時被大火吞噬,瘋狂地大喊著逃命。
楊玖奮力的揮動大刀,思維已經(jīng)停止了運轉(zhuǎn),大腦反而空明有如一汪水潭,沒有了思想,聽不到聲音,眼中只有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個個嘶吼著沖過來。楊玖毫不猶豫的反擊,一刀刀砍過去,將一張張面孔撕裂,破碎,毀滅。
戰(zhàn)斗已經(jīng)到了白熱化的程度,開封城陸續(xù)的被蜀軍占領(lǐng)城墻,整個大局似乎已經(jīng)被定型,蜀軍最終將一步步地奪下城池,占領(lǐng)皇宮。
楊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掙扎著爬到一個角落里,雙眼已經(jīng)被一片紅‘色’紅芒籠罩,看到的世界變成了猩紅。
戰(zhàn)場上‘激’烈的廝殺,來往的人群,已經(jīng)不能引起楊玖絲毫注意。
楊玖沉重地喘氣,心中想著:不行,我不能死。開封城是守不住了,得想辦法逃出去,鐵桀那個銅貨,只顧著殺敵,卻不懂得保留一點力氣,留著以后逃命用。趙普這個老‘奸’巨猾的東西,他現(xiàn)在肯定已經(jīng)準備好馬車,卷好金銀,悄悄地找地道鉆進去了。
石熙載怎么還不來?石熙載要兩天后才能趕到,可是我自己早就看出,開封城連一天都守不住了,果然,現(xiàn)在眼看就要被徹底攻破了,我為什么當初沒想到逃跑?媽的,我應(yīng)該寸步不離地跟著趙普,到時候他要逃走肯定會帶上我,我跑上城墻來干什么了?這不是我的作風(fēng)啊……
楊玖想著,逐漸感到右‘腿’有些麻木,提起力氣想要動一動,卻發(fā)現(xiàn)自己全身的力氣都用完了,像是一桶汽油般被‘抽’得干干凈凈。
好在楊玖現(xiàn)在這模樣,滿臉血跡,手臂被砍出一條血口,右‘腿’上膝蓋下的‘肉’都‘露’了出來,身上黑的紅的找不到一塊干凈的地方,躺在里面城垛下,跟一個死人也差不多,來來往往無數(shù)士兵,沒有一個注意到楊玖的。
對啊,可以裝死呀。楊玖想著,這是個好辦法,一直裝到第二天,石熙載的大軍來了,然后看到開封城已經(jīng)被攻破了,然后掉頭就走,然后……
楊玖突然想到了一個非??膳碌慕Y(jié)果:自己會成為一個俘虜,自己很有可能被李月娥碰到,如果是那樣。
“哆哆嗦……”楊玖渾身一冷,心中不住地喊著:不要啊,我不要被那個‘女’魔頭抓到,如果被抓到了,我恐怕不光要死去,還要毫無尊嚴地死去——有沒有尊嚴不要緊,但是我絕對不想死啊。
耳邊漸漸傳來‘波’濤洶涌聲,楊玖忍不住苦笑:又出現(xiàn)幻覺了,上一次在山腰聽到這聲音,結(jié)果就從山頭上奔下一股洪流。這一次在開封城聽到這聲音,難道還能有一條河灌在開封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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