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無聲滑開，門外不是過道走廊，而是一戶人家的客廳。

    老氣的褐色三人沙發(fā)，黑色玻璃茶幾，半新不舊的電視柜上一臺小尺寸液晶電視，一張格格不入的八仙桌上擺著一大盆稀飯和一只老年手機。

    這里……

    怎么會是這里……

    方白大腦中許多記憶如潮水般襲來……

    ……

    1804室，曾有個老太太寡居于此，她的一雙兒女均已定居國外，每一兩年回來一次陪老人幾天，平時只有一條喚作春春的小京巴與她作伴。

    與人合租在十九樓的方白有時會在電梯中遇到這位住在樓下的鄰居，大概是方白生的還算周正，暗合中老年婦女們的審美，日子久了一老一少間竟也積攢了些忘年之宜。

    徐老太人不錯，還有點兒小潔癖，她偶爾會請方白他們去她家吃些家常菜。方白他們也經常幫老人做些年輕人擅長的事兒，設置qq視頻，申請微信，搬搬重物，諸如此類。

    每次聊天，徐老太都會有意無意地將話題轉到一雙兒女身上，最后總會說，你們年輕人要多學習，勤工作，才能像她兒女那樣出國工作過上好的生活，言語中充滿了自豪，可眼神不經意間卻流露出幾分清冷孤寂。

    那是一個炎熱的夏日，即便開著空調，熾烈的陽光依舊讓人感到莫名的燥熱，而空氣中彌漫著莫名臭味兒更是讓人食欲全無。

    傍晚，趁著氣溫回落，方白出門覓食，一出門就被樓下嘈雜的聲音所吸引，本著國人的熱心或者說八卦精神方白自然而然地選擇前去圍觀。

    十八層的樓道里站了不少人，小區(qū)物業(yè)，周圍鄰居，還有幾個，警察。

    從大家的低聲議論中，方白隱約聽到“沒露面”、“臭味”、“犬吠”、“報警”等詞

    出啥事兒了？

    不明所以的方白往里走去，空氣中的惡臭越發(fā)濃重，當到1804室門口時那惡臭就算屏住呼吸也止不住的往鼻孔里鉆。

    方白伸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成為方白永遠揮之不去的夢魘……

    徐老太的尸體側趴在客廳中，保持著爬行的姿勢，伸直的右手似乎要抓取什么。

    因為高溫，尸體已中度腐爛膨脹，尸斑遍布密密麻麻，尸水橫流浸透衣物，無數綠頭蒼蠅其間轟然聚散。

    雙眼晶狀體最早化作腐水，成為第一代蛆蟲的營養(yǎng)，無數肥胖的蛆蟲在已是兩個深洞正膿水四溢的眼窩中排擠翻騰、滑落攀爬。

    沒有衣物遮擋裸露在外的部分滿是被噬咬過的痕跡，特別是面頰、嘴唇、小腿等多肉的地方有不少肉塊不知所蹤，挨挨擠擠的蛆蟲之下森然白骨、殘牙爛舌清晰可見。

    春春，蹲坐在徐老太身旁的春春，一臉血污滿身尸水的春春，沖著眾人嘶叫一口利牙的春春。

    方白終于知道失蹤的肉塊去了哪里。

    唔——！他用手死死捂住嘴巴，但是他低估了嘔吐物的沖擊力，酸臭的食物殘渣由指縫中涌出濺到衣褲和地面。

    這天，他明白了兩個道理，原來腸胃的爆發(fā)力很可怕，原來胃中的內容物是能夠以噴射的形式離開身體的。

    老人大約死于五天前，當時她正在廚房做飯，忽然疾病突發(fā)，摔倒在地，她想求助，可手機卻在客廳的八仙桌上，于是手腳并用拼盡全力從廚房爬到客廳……

    “遺憾的是她的自救以失敗告終?！币晃恢心攴ㄡt(yī)在現(xiàn)場做出了初步判斷很可能也是最終結論。

    ……

    “到……了……”嘶啞而幽咽的聲音從紀嬰寧口中傳出，她的右手以一種緩慢到詭異的速度伸向方白。

    方白正猶豫如何回應，余光忽然瞥到一個人影正從廚房緩緩地爬到客廳。

    一身素色長裙，不長不短的圍巾，微卷的長發(fā)……這分明就是紀嬰寧！

    紀嬰寧的嘴角掛著血跡，口齒開合，焦急地沖防弊一遍又一遍重復地喊著什么，可方白一個字都聽不到，只能仔細分辨她的口型：

    快……

    跑……

    快！跑！

    方白的心猛地一沉，目光急轉——正好與一對蛆涌蠅飛、深不見底的眼窩四目相對，那支離破碎、骨齒森然的腐爛面孔，那浸透紅綠尸液的碎花外衣……

    沒等方白反應過來，一只尸斑斑斕，皮開肉爛的手已經摸上了他的脖子，腐尸特有的惡臭直沖腦門，幾乎摧毀了方白的思考能力。

    死定了！

    就在腐尸的指甲刺入方白皮膚的那一刻——

    “嘿！”廚師突然出現(xiàn)，方白突然感到周身一輕，竟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再一看紀嬰寧，她也好端端地站在身前。

    “抱歉。”紀嬰寧回頭看著方白，“剛才幻術襲來的時候老爺爺不讓我?guī)湍?，說讓你完整地體驗一下幻術的威力?！?br/>
    “‘獸’級靈的幻覺攻擊，感覺如何？”廚師幸災樂禍道，“有沒有嚇得尿褲子？”

    方白用力搖了搖頭像是想把什么甩出去，心有余悸道：“很厲害，不止出現(xiàn)幻覺，連身體都好像受到了影響無法正常控制。對了，為什么我會對這里這么熟悉，感覺好像在這里生活過一樣！”

    “這次的幻覺攻擊可不是單單幻覺那么簡單，還附帶了‘思維加速’和‘記憶注入’。”廚師解釋道：“當思維被加速后你會感覺時間流速變慢，這樣在有限的時間里幻覺便有了更多的表演時間。

    而且思維被加速后你對自己的身體控制力會明顯下降，很多正常的事物在思維加速下也會變得詭異，所以才會覺得身體不受控制。

    至于你覺得這里很熟悉，那是因為靈對你進行了‘記憶注入’，屬于幻術的記憶分支。

    有些靈可以抽取一個人的記憶注入到另一個人的大腦中，從而讓幻覺更加逼真并激發(fā)被注入者的特定情緒。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段記憶應該是那個被靈吃掉并冒充的人生前最恐怖的經歷?！?br/>
    方白疑惑道：“為什么要激發(fā)特定情緒？”

    廚師：“因為人的情緒就是靈魂的味道，不同的靈口味也會不一樣。從這個靈制造的幻覺和注入的記憶來看‘恐懼’應該是它最喜歡的味道，它會在你的恐懼到達巔峰的那一刻一口將你吃掉?！?br/>
    方白：“這個‘記憶注入’不會有什么后遺癥吧……”

    廚師：“放心吧，這些外來的記憶都已經被我標記并隔離開了，這段記憶對你來說不過是一場電影而已?！?br/>
    方白松了口氣：“那就好……”

    “那個……”紀嬰寧小聲道，“好像我贏了……”

    “知道知道！”廚師回道，“這就把存檔刪除?！?br/>
    “什么情況，能解釋一下么？”方白一頭霧水。

    紀嬰寧面色微紅，咬了咬嘴唇解釋道，“剛才廚師跟我打賭你會不會嚇尿，如果我輸了就讓他再拍幾張照片，如果贏了就把之前的照片存檔刪除……”

    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