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御膳房的人送來了晚膳,香味四溢。若是以前,離久久等不及她們收拾的。她會提前坐到桌子旁等著。然后一邊吞咽著口水。
離久久靜靜的坐著,扭著頭,都不去看一眼。
素心和錦瑟將晚膳擺好。
劉婆子看了看,然后對離久久說道:“娘娘,要不要讓她們把晚膳端過來?”
離久久搖了搖頭:“我又不是癱了動不了!
劉婆子只好扶著離久久站了起來。
“素心,快過來!”劉婆子喊了一嗓子。
離久久的腿確實木木的,快要失去知覺的樣子。但是,其實她還是能站起來的,在別人的攙扶下,也能勉強走幾步。
但是,離久久確實使不上力氣。雖然眼睛瞎了,至少腿是好的也行啊!
離久久偶爾還是會讓劉婆子她們扶著自己走幾步。不過,每次走著走著就力不從心了。
劉婆子和素心小心翼翼的扶著離久久往前走。
離久久每邁一步,似乎已經(jīng)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的腿真的要廢了嗎?離久久心中涌起一陣悲涼。
走完第二步,離久久便覺得累壞了。她的腿在發(fā)抖,就像不是自己的腿一樣,像是一雙假腿。
離久久不想再勉強了,只好說道:“走不動了!
素心趕緊背起離久久走了過去。
離久久坐下,聞著食物的香氣卻沒什么胃口。但是她確實餓了,于是摸索著想去拿筷子和碗。
錦瑟趕緊把碗遞到離久久左手中,然后又拿了筷子放在她的右手中。
接著,錦瑟開始給離久久夾菜:“娘娘,多吃點,都是你平日里喜歡吃的!
離久久將碗里的一塊紅燒肉扒拉進嘴里。味道沒變,變的是人和心情。不過,肚子確實餓了,吃點好吃的,心情稍微能好一點點?
離久久苦笑,從前她覺得吃飯是為了活著,F(xiàn)在,她覺得活著就只為了吃了。
吃飽了飯,離久久又回到了榻上。一如往常,靜靜地坐著,什么話也不說,一動不動。
錦瑟端來了一杯茶放在離久久面前的矮桌上。
離久久面無表情,她在想,以后,自己該怎么辦呢?這么活著,就是一個廢人。哪一天沒人管自己了,豈不是要等死?
若早晚都是死,還不如自己了結,一了百了。
可是,就算辛苦,每一個人不也是想好好活下去嗎?自己雖然現(xiàn)在這個樣子,可是衣食無憂,還有人關心自己,照顧自己。太醫(yī)院也一直沒有放棄,趙太醫(yī)和池城還在想辦法。
還有千滄雨,雖然他不是大夫,但是,他還在想辦法。
還有碧籮,她一直擔心自己。
德妃自那次受了重傷之后,身子一直不太好。趙太醫(yī)說過,她身子看起來雖然還算英朗,精神看著還算不錯。實際上,有一部分是因為藥的緣故。
想到這里,離久久覺得如果自己輕生,就太對不起他們了。萬一自己還能康復,那不就虧大了?可是這么活著,到底有什么意思呢?
離久久心里亂糟糟的。不管白天黑夜,她都是被黑暗籠罩著。她希望能看見一絲光亮,哪怕一絲絲就可以。
朝陽宮。
蘇全走了進來。
“娘娘,太子殿下今日在青蓮閣用晚膳。約摸這會兒子功夫,應該已經(jīng)用過晚膳了。不過,殿下并有沒出來!
蘇全的話讓德妃覺得頭疼。
德妃是不喜歡離沫萱的。陳清屏是什么貨色,她一清二楚。這種狠心刻薄的女人怎么可能教出善良賢淑的女兒。之前,離沫萱加害離久久,就足以證明德妃的想法是正確的。
本來離沫萱已經(jīng)失寵?可偏偏,這個遣宮之后,她像換了一個人似得,素雅的同整個皇宮格格不入。還每天都抄錄佛經(jīng),讓丫鬟天天往佛堂跑。
能堅持這么久并不能說明什么,誠心的話,沒必要日日都送去佛堂吧。以至于現(xiàn)在,幾乎整個后宮的人都知道離沫萱天天抄錄佛經(jīng)。
德妃在宮里待了這么多年,什么爭寵的手段她都見過。這點伎倆,也就只能騙一騙云楚晗了。她自然是不相信的。
眼下,云楚晗總是去青蓮閣。雖然這段時日,他只是去用膳,或者稍微坐坐。但是,時間久了,他肯定會留下過夜的。那時候。便意味著離沫萱徹底復寵。那么離久久的處境將會更加艱難。
可是,德妃無能為力。一來,云楚晗是當朝太子,又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意愿,有些事情最好不要干涉太多。二來,離沫萱畢竟是離丞相的掌上明珠。以后,云楚晗還要靠他輔佐。
“讓人盯著東宮,留意青蓮閣的動靜。千萬不要讓太子察覺!钡洛f道。
“還有”,德妃接著說道,“注意一下青竹苑的動向。囑咐內務府和御膳房,送往太子妃那里的吃的用的穿的,必須是最好的!
“是。”說完,蘇全退了出去。
此時,云楚晗正在青蓮閣用晚膳。
云楚晗想起在青竹苑用膳的時候,看到離久久那副模樣,不免心疼?墒窃谇嗌忛w,面對離沫萱的時候,他覺得很放松,不用顧及什么。
離沫萱安靜的吃著飯,偶爾會給云楚晗夾點菜。她的模樣看起來很隨意,又很自然。
不過,離沫萱的心也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平靜毫無波瀾。她一直在琢磨怎么讓云楚晗今晚留在青蓮閣。
心里著急,表面卻不得不裝作淡然的模樣。其實,離沫萱很討厭這樣。但是,她心里很清楚,不會偽裝的人怎么在宮里活下去?
離沫萱并沒想到什么好辦法。但是,她又不甘心這么被動的等著,一次又一次看著機會溜走。
今晚,到底要怎么才能留住太子殿下呢?離沫萱還在不停地琢磨著。
一直到云楚晗放下筷子。離沫萱抬起頭看著云楚晗舒展的眉頭,一下子明白了。
其實要留下云楚晗也不是什么難事,只要讓他心情舒暢不舍得離開就好了。
想到這里,離沫萱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殿下,我新得了一種茶,正好用完膳可以解解膩。殿下要不要嘗一嘗?”離沫萱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好!痹瞥舷攵紱]想,直接說道。
云楚晗和離沫萱站了起來,他們去榻上坐了。
幾個丫鬟麻溜的將剩下的碗盤端走,將桌子擦干凈。
九兒端了兩杯茶進來,分別放在了矮桌上,云楚晗和離沫萱面前。
云楚晗端起茶杯,一打開杯蓋,熱氣撲面而來,還有一股清香。
“這是?”云楚晗抬起頭看著離沫萱,眼中帶著疑惑。
離沫萱淡淡一笑,對云楚晗說道:“殿下,這是夏天的時候,九兒采回來的荷花和蓮葉。我把它們曬干了,這樣就能保存到冬天了。我還加了些別的進去。殿下嘗一嘗吧!
說完,離沫萱端起茶杯。
這茶香淡雅,別有一番滋味。云楚晗聞著這清香,喝了一口。
云楚晗喝過很多茶,其中不乏有名貴的、稀有的、很好喝的茶。離沫萱配制的茶雖然不是最好喝的,卻是很特別的,味道也不錯。
能在這深秋聞到蓮葉的香味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加上蓮花的香味就完全不同了。
云楚晗想起了夏日的荷花。他放下茶杯,一抬頭,瞥見架子上擺著一個半舊的香爐。香爐很干凈,九兒應該經(jīng)常擦拭它。
此時,香爐是空的。云楚晗這才意識到,青蓮閣是不焚香的。
“內務府沒有送香料過來嗎?”云楚晗轉過頭,看著離沫萱。
離沫萱看了看那個香爐,轉過頭對云楚晗問道:“殿下,內務府的人曾送了些香料過來。不過,我覺得沒必要,就讓九兒收進庫房了!
云楚晗覺得有些奇怪。他記得離沫萱素來愛香。以前在王府的時候,春來院的正堂里一直點著香。而且,都是名貴的香料。
離沫萱曾說過,廉價的香料香味太沖。而香料越是名貴,香味越是若有若無。
那時候,云楚晗便想方設法買一些名貴的、少見的香料。為博紅顏一笑,也是很用心的。
想到這些,云楚晗心中竟五味雜陳,說不上來的滋味。他突然有些愧疚,不是對離久久,而是對離沫萱。
當時把離沫萱禁足,自己從未去看過她一眼,是不是太過涼薄了?云楚晗心有不安。他無法想象,一個從小到大養(yǎng)尊處優(yōu)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是怎么熬過那段日子的。
眼瞅著離完全復寵就差最后一步了,離沫萱有些緊張。她擔心云楚晗會突然站起來,說勤政殿還有事要去處理一下,跟之前一樣。
離沫萱保持著外表的平靜淡然。她勸自己,著急沒有用,只要讓云楚晗覺得舒心就足夠了。
云楚晗確實很舒心。他不想回勤政殿,因為只要一回去,就會想起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干脆今晚就留在青蓮閣吧,云楚晗心想。
青竹苑。
錦瑟從外面回來,面色很不好看。她走進正殿,什么也沒說,只是對劉婆子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