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陽追到前堂，看到藤原直樹倒在地上，瞬間知道不對。最開始他以為殺藤原直樹的人是自己的同志，可這人將藤原直樹打倒，卻沒有露面，根本不是地下黨的作風(fēng)。沒等邵陽轉(zhuǎn)身，一支槍管頂在他的后腦處。

    陸云澤剛才和邵陽算是配合默契，剛才兩人的角度都互相看不到對方，只是憑著良好的戰(zhàn)斗意識配合，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陸云澤的槍口頂著邵陽的后腦，手指漸漸用力。

    第十章

    邵陽感覺到槍管散發(fā)著滾燙的熱氣，可給人的感覺卻是如此冰冷。仿佛下一刻炙熱的子彈就會鉆進(jìn)自己的后腦。

    “你是誰？”邵陽不怕死，但是怕情報傳遞不出去，這是孔燕同志、老宋和小鄒等人犧牲才換來的，要是自己也死了，他們就白白犧牲了！

    陸云澤的手指漸漸加力，馬上就要釋放處于待擊位的擊錘。心中有些掙扎，邵陽是地下黨，懷疑自己的身份，現(xiàn)在殺了他，他最安全。

    但謝婉兒過往的那些話，再次在他的耳邊響起。

    殺掉一個好人，就等于是幫著日本人作惡，雖然沒有直接投敵，卻和漢奸沒什么差別，陸云澤的手指漸漸放松，取消了殺死邵陽的打算。

    邵陽不想死，但就算是死，也要知道是誰開的槍。他轉(zhuǎn)過頭，看到拿槍的陸云澤，面上雖然沒有任何表情，心頭卻是一顫?？吹饺魏稳硕急瓤吹郊俚年懺茲蓮?qiáng)，這人很可能因?yàn)闇缈诙鴼⒌糇约海退銓Ψ讲幌霚缈?，憑著陸云澤對自己的惡感，很有可能因此將自己帶回軍統(tǒng)。

    陸云澤本想直接讓邵陽滾蛋，畢竟他不知道自己殺了這些人，誰知道邵陽竟然回頭，看到自己。不禁令他的心頭再次浮起滅口的念頭，陸云澤深吸一口氣，壓住滅口的心思，不耐煩地道：“不想死就馬上滾蛋，要是敢將這件事說出去，誰也救不了你?！?br/>
    邵陽有些驚訝，對方竟然會放過自己，雖然對方不知道為什么要?dú)⑻馗哒n的人，但畢竟救了自己，邵陽本應(yīng)該立刻離開，不過他心中始終有一個巨大的疑問，陸云澤到底是不是六號，六號到底是不是日本人的走狗？

    根據(jù)地應(yīng)該已經(jīng)派出認(rèn)識陸云澤的同志前來，但就算是認(rèn)出這是假的陸云澤，也無法確定這人是不是六號殺手。他現(xiàn)在沒殺自己，正是測試他是不是六號的最好時機(jī)，錯過這個機(jī)會，以后可能永遠(yuǎn)都沒有機(jī)會查證。邵陽知道測試有可能激怒對方，結(jié)果難料，是把握機(jī)會，還是安全地將情報送出去，這是個為難的選擇題。

    “趕緊走?！标懺茲傻恼Z氣充滿不耐煩。

    邵陽一把抓住陸云澤的領(lǐng)口，用力一拽，道：“別以為你救了我，就可以對我大呼小叫。”

    陸云澤的衣服因?yàn)樯坳栍昧^猛而被撕壞，崩開三個扣子，直到胸口。陸云澤陰著臉看向邵陽的手，心中的殺意再次升騰而起。

    邵陽的目光一直盯在陸云澤的胸口，要不是陸云澤是男的，非得以為邵陽是色狼不可。

    陸云澤的胸肌強(qiáng)壯，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上面沒有任何疤痕和傷口。

    因?yàn)榱栐谇皫啄甑臅r候被打傷，胸口中了一槍，然后消失匿跡，最近才復(fù)出。所以陸云澤要是六號，胸口肯定會有當(dāng)初留下的槍傷。

    陸云澤見邵陽盯著自己的胸口，不禁惱怒，這個男人莫非有龍陽之癖？

    陸云澤惱羞成怒，冷冷地問道：“看夠了嗎？不要以為我不會殺你。”

    “對不起，我用力大了點(diǎn)?！鄙坳枎完懺茲蓪⒁路?，連忙道歉。雖然他的手中也有槍，并且陸云澤的槍口沒有對準(zhǔn)自己，可他知道，一旦陸云澤要?dú)⒆约?，就算雙方同時動手，自己也肯定沒有對方快。

    陸云澤沒理邵陽，撿起掉落的扣子，拎著藤原直樹的身體，走出藥鋪，扔進(jìn)汽車中，隨后將駕駛位的特務(wù)尸體扔下車，開車離開。

    邵陽深深地嘆息，也離開了藥鋪。他很想將孔燕同志、宋大夫等人的尸體掩埋，可是不行。尸體太多了，他無法帶這么多尸體離開，還不被人注意。

    巡捕永遠(yuǎn)是最后一個到的，等巡捕跑步趕到的時候，藥鋪已經(jīng)空無一人，只有一地的尸體，表明這里曾經(jīng)發(fā)生了慘烈的戰(zhàn)斗。

    歐陽乾查看現(xiàn)場，查證死者的身份，通過詢問周圍的人，試圖找出兇手的線索。

    周圍的人早在槍戰(zhàn)開始就都四散奔逃，或是躲在家里根本不敢露頭。大家只知道藤原直樹帶人沖進(jìn)藥鋪，然后就傳來爆豆式的槍聲，隔了幾分鐘，再次傳來激烈的槍聲，至于死了多少人，誰殺的，一概不知道。

    歐陽乾不相信這么大的上海，會沒有人看到兇手長什么樣，能夠殺死這么多人，人數(shù)肯定不會少。

    陸云澤將車子開到野外，將藤原直樹拉出來，對著他的臉一頓猛扇，劇烈的疼痛導(dǎo)致藤原直樹被疼醒，下意識就想去摸地上的槍。

    藤原直樹摸了幾下都沒有摸到槍，眼中的視線漸漸清晰。

    “是你！”藤原直樹大吼，語氣充滿憤怒。

    “想殺我？就看你們有沒有這個能力，我會將你們的人一個個殺掉?！标懺茲刹戎僭睒涞膫?，用力地碾壓。

    “你個叛徒，組織是不會放過你的。”

    陸云澤大驚，叛徒，為什么說陸云澤是叛徒？真陸云澤是地下黨，還混入軍統(tǒng)，父親更是南京政府的官員，怎么會是特高課的叛徒？一連串的身份讓人頭暈，不知道具體是什么。

    “憑什么說我是叛徒？我不是叛徒?！标懺茲上Ｍ麖奶僭睒涞目谥械玫礁嗟男畔?。

    “你背叛國家，殺害同胞，破壞大日本天皇的屠龍計劃，死一萬次都不夠贖罪。”

    藤原直樹比不斷被暗殺的陸云澤還憤怒，仿佛被暗殺的是藤原直樹，他才是受害者一般。

    殺害同胞？藤原直樹說的肯定是特高課的日本特務(wù)，難道真的陸云澤是日本人？他是日本人的話，陸云澤的父親也應(yīng)該是日本人？可他竟然潛伏在南京政府中，還坐上高官？

    不對，這不對，如果陸云澤的父親是日本人，陸云澤背叛日本，陸云澤的父親又是什么想法？和特高課一起大義滅親，還是和兒子一起背叛？要說大義滅親，陸父和特高課合作，可以輕易安排特高課的人埋伏在謝家，將陸云澤殺死，所以說陸父肯定沒選擇大義滅親。另一個選擇是一起背叛，陸父前兩天和謝柏年還有聯(lián)系，根本沒有遭到暗殺，以特高課的性子，陸父要是叛徒，不可能不出手，所以一起背叛的可能也不是。最后一個選擇是不管陸云澤，任其自生自滅，但也不對，陸父還繼續(xù)和謝家進(jìn)行娃娃親，沒有任何避嫌的舉動。

    陸云澤真想不明白，所有的推論都不對。而且藤原直樹提到屠龍計劃，屠龍計劃是什么？為什么陸云澤這個小小的軍統(tǒng)副站長能夠破壞屠龍計劃呢？陸云澤拽著他的領(lǐng)口，問道：“屠龍計劃是什么？”

    “屠龍計劃是三個月滅亡中國?！?br/>
    陸云澤聽得心里一顫，能夠稱為屠龍計劃，并且叫囂著三個月滅亡中國，不是有著天大的謀劃，就是精神病。日本高層可能有一個瘋子，但不會一群人都是瘋子，如果沒有周密可行的計劃，這種話不會被接受。既然能夠三個月滅亡中國，那這個屠龍計劃到底是什么？陸云澤為了得到更多信息，諷刺道：“做夢，任何國家通過任何計劃也不可能三個月滅亡中國。”

    藤原直樹艱難地挪動一下，“屠龍計劃是……去死吧！”他借著說話的機(jī)會，偷偷地摸出藏起來的97式手榴彈，拔掉保險銷，用力往地上一磕，撲向陸云澤。

    陸云澤顧不得繼續(xù)逼問屠龍計劃，對著藤原直樹的胸口就是兩槍，子彈打在藤原直樹的胸口上，卻沒有將他立刻擊斃，還剩一口氣的他將陸云澤抱住。

    “一起死吧！”藤原直樹貼在陸云澤的身上，臉上掛著勝利地微笑。

    陸云澤用力掙扎，想要掙開藤原直樹的懷抱。日本的97式手榴彈和91式手榴彈長得差不多，主要區(qū)別是泄煙孔和彈底塞。手榴彈被藤原直樹握在手中，陸云澤也分辨不出具體是哪一種，雖然都是使用延期引信，但91式手榴彈延期時間為7-8秒，而97式手榴彈為4-5秒，雖然看起來差距不大，但三秒鐘的時間足夠決定一個人數(shù)次的生死。

    藤原直樹不知道是回光返照，還是天生心臟和常人的位置不一樣，明明應(yīng)該死掉的人，竟然還用力地抱著陸云澤，死不松手。

    日本的手榴彈安全性不高，很容易出現(xiàn)早炸。就像是放鞭有的引信快，有的引信慢，日本的手榴彈不太把握，說是4-5秒，興許2-3秒就炸了！

    陸云澤沒有太長時間掙脫開藤原直樹的懷抱，必須要快，再快一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