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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空白紙條上畫著不少看起來奇奇怪怪的符號,但細細辨識起來,卻會發(fā)現(xiàn)那竟是幾個只有現(xiàn)代人才看得懂的英文字母。而這,也正是清顏微笑的原因。

    YDCA,已到長安。這只是簡單到極點的拼音首字母縮寫,甚至連入門的英語密碼都算不上,可放在這古代,它就是天書一般的存在了。不管哪一個人拿到手,肯定都參透不了其中的意思,沒有任何加密的必要,歷史和語言,已經(jīng)在人與人之間劃開了巨大的鴻溝,縱然絞盡腦汁也跨越不了。

    來的人是莫非,這一點清顏很確定。想當初,她在訓練那批暗衛(wèi)之時,就曾經(jīng)想過要利用現(xiàn)代的相關(guān)知識開發(fā)一套只有他們內(nèi)部才懂的暗話,可幾次嘗試均是徒勞無功。因為現(xiàn)代的密碼技術(shù)和符號語言很多時候都是建立在基本的數(shù)學和文字功底之上,而到了這落后的南北朝,識文斷字卻往往是貴族子弟的特權(quán),尋常人家或許一輩子都觸碰不到那些東西,又何談能通過這些來學習密碼符號呢?

    就在她絕望到幾乎想要放棄這一想法之時,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了莫非這號深藏不露的人物。莫非的祖上是做生意的,經(jīng)常在西域各國之間走動,對那些番邦的語言很是熟悉,而他自幼耳濡目染,竟然對英文也是頗為了解。大喜過望之下,清顏很快便教會了他拼音的使用方法,很多時候,他們彼此間的重要通訊都用縮寫的方式來傳達,壓根就不用擔心被截獲信息。至于那風干即消失的墨水,不過是清顏無聊時候的發(fā)明罷了。

    看來,他們也已經(jīng)從民間風傳的那些小道消息里猜出自己在宮中了。將那紙條輕輕碾碎丟于火盆之內(nèi),看著它慢慢被烘干然后燃成灰燼,清顏嘴角的笑意終究是慢慢地淡了下去。難道是鄴城出事了?又或者說,是長恭出事了?否則的話,為什么他沒有來?莫非,是高緯已經(jīng)對他動手了?可是也不對啊,應該,沒有那么早才是……

    清顏沒有任何時刻比現(xiàn)在更不喜歡史書的簡明扼要,無論多么刻骨銘心的事,寫到紙上,都可以用三言兩語一筆帶過,以致于她根本就無法憑借自己所知道的那些史實來推斷細節(jié)。

    思慮很久,她終究還是無奈地嘆息出聲,站起來,走至書桌邊提筆研磨,開始給莫非回信。再怎么說,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現(xiàn)在她自顧不暇,又哪能管的了鄴城?還是先想辦法逃出去才最實在。

    而此時的御書房中,宇文邕聽著宇文憲匯報的消息,眉頭就不由自主地緊皺了起來:“那些和尚竟是寧死也不肯離開他們的寺廟么?”難道說,信仰二字真的可以讓一個人擁有不懼生死的力量?

    “不僅是和尚,就連那些道士也一樣,說是要與道觀共存亡,弄得那些奉命前去拆毀的將士都不知如何是好?!鄙袂橥瑯邮遣簧趺骼剩钗膽椬匀磺宄榱诉@個決定,四哥付出了多少心血、頂住了多少壓力。眼看好不容易穩(wěn)住了朝堂上的那些老家伙,可偏偏又在民間受了挫,他真是想不明白,那些破廟宇有什么好維護的,一個個都死守著不肯放。

    揉著額頭在書桌邊坐下,宇文邕的臉色滿是疲憊:“那就先緩緩吧,弄得民聲載道總也是不好,讓朕再想想辦法。”

    “嗯,也好?!秉c了點頭,看他如此倦怠的模樣,宇文憲本欲告辭離開,卻一不留神注意到他似乎心事重重,猶豫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忍不住心底里的那份關(guān)切出聲詢問:“四哥,怎么了?可是還有什么煩心事么?”

    手中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凝頓,宇文邕放下手,神色便帶上了幾分不豫:“五弟,我收到暗線來報,有一批可疑的人物秘密潛入了長安,如果所料不差,應該是來找清顏的?!?br/>
    他在定陽城外的戰(zhàn)場之上做了那么多的布置,卻始終是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該來的,到底還是來了,單看這一次,他是否還能夠留下她。

    “難道說……是高長恭來了?”被這一消息驚得目瞪口呆,宇文憲總算是明白了宇文邕這般異常的原因。

    只有在提起清顏之時,他的四哥才會更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男子,而非是那高踞云端、放眼俯瞰天下蒼生的清冷帝王。他有血有肉,有喜有悲,會因為一個女子而輾轉(zhuǎn)反側(cè),會因為得不到她的歡心而思慮幽深,更會因為無法留她在身邊而痛苦徘徊。這樣的一個人,方才是他打小就熟悉的那個兄長啊。

    “這個就不太清楚了?!倍似鹱郎系谋K輕抿了口已經(jīng)完全冷掉的茶水,任由那淡淡的苦澀充斥著口腔的每一個角落,宇文邕的神情看起來似乎比剛才要好上一些:“畢竟,見過他真容的人不多,連我們,和他都只有數(shù)面之緣,稍作喬裝恐怕都無法辨識,更別說那些只看到他戴著面具時候的暗線了。”不過,以那個男人對清顏的在乎程度,想必,是不會放掉一絲一毫有關(guān)她的線索的。

    單手摩挲著下巴,宇文憲的眼眸中卻是乍然迸射出一抹冷芒:“既是這樣的話,要不然,我們索性就先下手為強?”反正在他們的地盤上,諒高長恭縱是再厲害也翻不起多大的風浪,在戰(zhàn)場上暗下毒手是不厚道,可眼下他自己送上門來,那就怪不得別人了。

    雖說他對那個男子很有好感,也覺得他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但如今他干擾到了四哥的幸福,那就非得除去不可了。四哥的這一生過得太苦,在他看來,只有清顏,才能讓他真正地擁有快樂。所以,高長恭,對你,就只能抱歉了。

    擺了擺手,宇文邕的嗓音卻是出人意料的冷靜:“不,不要動他們。不僅不能動,我還要幫著他們安全離開長安,這一次,我要讓他們回去之后就徹底息了找尋清顏的心!”

    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宇文憲忽然就覺得,或許四哥的這個主意,會比殺了他們還要更加地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