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完了那兩個喝了藥后正在昏睡的小孩子,布雷狄確認他們的確沒有大礙之后,在桃樂絲的堅持下,一行人先行去了廚房。塵↘緣√文?學↖網(wǎng)
反正廚房離餐廳很近,而餐廳的餐桌旁座椅很多,用來當作會議室,也并無不可。
查爾斯聽說桃樂絲回來了,興高采烈的迎了出來。布雷狄之前曾與他,愛麗絲,桑斯,同行過一段路,但接觸不多。事實上,原本亡靈法師一直以為這個少年只是個單純的隨從,因為他總是在默默的做著一些后勤工作——比如整理行李,記錄行程,做飯洗碗。
但是如今看來,并非如此簡單。
桃樂絲對他,似乎頗為重視。
查爾斯為桃樂絲將烤肉端了出來,她在一旁大快朵頤,布雷狄和伽因便在一旁檢測詛咒。
靈媒伸出了他蒼白冰涼的手,示意伽因放上去。
可是,就算沒有零化作黑霧在他身邊縈繞,布雷狄看起來也實在太冷漠嚴峻,不像個值得信賴的好人了。
伽因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相信將他帶來的桃樂絲,于是默默的深吸了一口氣,攤開手放了上去。
而靈媒可以通過接觸對方的身體,讀取到很多信息。布雷狄表情平靜的閉上了眼睛,開始探測關于桃樂絲的一切。
——他們的第一次見面,進入洞穴的冒險,她拉住掉下塌陷地面的他,他們并肩作戰(zhàn)——
他用弓箭!!
在意識到這個重要的訊息之時,布雷狄猛地張開了眼睛,嚇了伽因一跳。
他還以為自己身上的詛咒如此厲害,以至于對方的表情顯得格外冷峻。
“你會使用弓箭?!辈祭椎业统恋馈?br/>
“是?”伽因猶疑著回答道:“這對詛咒……有什么影響嗎?”
沒有影響。
但布雷狄卻想到,桃樂絲是在從檀伽回來之后,才突然多出了一把弓,學會了射箭的。
“是你教桃樂絲射箭的么?”
伽因卻茫然道:“桃樂絲會射箭?”
布雷狄定定的望著他,仔細觀察了片刻,在察覺到他并沒有說謊后,便淡定的又垂下了眼睛,放開了手,“沒事了?!?br/>
他撫摸了一下自己的雙手,像是在去掉從伽因手上沾染到的信息,然后語氣平淡的說道:“你的詛咒沒有辦法解除。因為它已經(jīng)是個‘死結(jié)’了?!?br/>
“‘死結(jié)’?”伽因微微一愣,聽出了不妙的訊息,“那是什么?”
“就是施咒者已經(jīng)死了。”布雷狄說出了自己感應到的東西,“她用生命閉合了這個詛咒。除非有另外一個人以生命的代價為你解除詛咒——但一般人的性命恐怕也不能保證可以成功。你得找個和下咒人一樣強大,或者比她更強的人——恕我直言,如果傳言沒錯,這個詛咒的下咒人是人魚女王吧?”
他輕輕的笑了一聲,莫名的透出了一股嘲諷之氣?!俺悄隳苷业骄`王室或者惡魔領主為你獻出生命試試,不然這個詛咒解不開。”
聽見這句話,伽因抿住了嘴唇。
雖然早就知道這個詛咒沒有那么好解除,可是在聽見這樣的結(jié)論后,他也不免感覺喪氣灰心。
桃樂絲已經(jīng)差不多吃飽了,她放下刀叉,有些不確定的問道,“那之前我們商量的那個辦法呢?下一個新的詛咒那個?”
“沒有用?!辈祭椎覔u了搖頭,“變成‘死結(jié)’的詛咒,已經(jīng)不是這種小伎倆可以動搖的了?!?br/>
但看著桃樂絲那隱約露出了失望神色的模樣,亡靈法師微微一頓,又忍不住道:“不過,還有一個方法。”
他補充道:“不能破壞這個詛咒,但是可以轉(zhuǎn)移它?!?br/>
轉(zhuǎn)移。
比起如今解除詛咒的難度,這個方式對于貴族來說,就簡捷方便多了。只要隨便找來一位貧民,甚至一位乞丐,給他們一筆錢,他們就能把命賣給你。
作為平民的查爾斯第一時間對這個方案表露出了反感的態(tài)度,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看了桃樂絲一眼,卻見她只是安靜的看著伽因,等待他做出決定。
伽因面無表情的坐在那里,一時間沒有人說話。過了一會兒,瑞塔才猶豫了一下,看向他低聲道:“地牢里還有幾個犯人……”
“……不必了。”可是伽因最終搖了搖頭,拒絕了,“何必轉(zhuǎn)移到別人身上牽連無辜?這個辦法,我父親,祖父,還有他們的親人朋友肯定也曾經(jīng)想過,但他們最終還是選擇了自己承受。我覺得這才是一個男人該有的擔當。
再說了,我的父親,祖父,一樣身負詛咒,最后不是一樣善終?大不了我跟他們一樣,這輩子都待在城堡里,哪里也不去就好了。還是說,你們覺得有個人替我死了,我就能夠高高興興的拿起弓箭,到處快樂的游歷么?”
聽他這么說完,桃樂絲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她知道,自己交了一個值得結(jié)交的朋友。
于是,少女思考了片刻后,回應道:“你可以把詛咒轉(zhuǎn)移到我的身上。”
聽了這話,一時間,大家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朝著她看了過去。
“我只是覺得……”突然被那么多人用“你認真的嗎”的驚愕神色看著,桃樂絲忍不住有些尷尬的說道,“我可能比伽因更有……防御力一些?”
畢竟有游戲系統(tǒng)在,就算被直接拖入海里,她一時半會也死不了,只要可以掙脫,甩開大輕功起飛逃跑妥妥的。但如果是人類的話……可能就直接被搶入深海窒息而亡了。
而如果人魚上岸動手的話,那就更簡單了。在陸地上一對一,桃樂絲不僅能逃跑,也許還能有反擊之力。
比起某一天突然得知自己的朋友出了意外,桃樂絲心想,還不如讓自己來面對危險。
起碼,她會比伽因更有把握。
反正,作為玩家來說,他們在游戲里看都不看任務內(nèi)容,就隨便瞎接的任務放在現(xiàn)實里,算是在作死的也不算少數(shù)了。
如果把這件事情轉(zhuǎn)化成游戲的描述方式,那么桃樂絲的選擇其實就非常簡單了——
這就好像游戲系統(tǒng)給你發(fā)布了一個任務:【人魚詛咒的困擾】。
任務內(nèi)容:【你的朋友由于受到人魚的詛咒而陷入了困境,為了保護他,你準備將詛咒轉(zhuǎn)移到自己的身上,親自擊敗人魚,終結(jié)詛咒?!?br/>
【是否接受任務?】
【是?否?】
在這種情況下,想必沒有玩家會選擇“否”。
而如果選擇了“是”,接受任務,那么其實也不過就是任務欄中出現(xiàn)如下字樣的改變:
【任務進行中:海洋的詛咒。】
【擊敗海洋之子:0/1】
“而且——”看見大家還是一副回不過神來的樣子,桃樂絲覺得自己得堅定一下他們對她實力的信心,“……你們不是都說,我以后是要成為法神的人嗎?”
“是??!如果是桃樂絲閣下的話——”瑞塔激動的叫了起來:“人魚什么的根本不在話下啊!”
可就算是這樣,對于常人來說,這樣的決斷已然是重大的犧牲了。
聽她這么一說,伽因抿緊了嘴唇,他望向桃樂絲的眼神中有著感激,也顯得十分復雜。
布雷狄卻顯得格外冷漠。
……
與此同時,在靠近檀伽的海域之中,自昏暗的海底,漸漸傳來陣陣悠揚曼妙的奇異旋律。
但這令人陶醉的綿綿歌聲,卻讓海底的魚群海獸們惶恐的避之不及——因為那是海洋的王者,人魚們出征時的戰(zhàn)歌。
那歌聲中蘊含著的戰(zhàn)意,令所有的海洋生物退避三尺。
只聽無數(shù)的聲音,彼此交匯迎合,宛若一張細密的巨網(wǎng),籠罩震懾住了整片海域。
這空靈幽怨的聲音在海底令人震撼的回響,幾乎像是大海本身在哭泣流淚般的凄美壯麗。
只聽那些聲音齊聲唱道:
“我們曾經(jīng)流淌著鮮血被迫退回海洋,
但海王以生命立下誓言,
終有一天我們誓要卷土重來,
讓那些,
自以為取得勝利,洋洋得意的人類,
蒼白臉色!心中驚慌!”
只見一道道矯健優(yōu)美的身影自陽光照射不到的深海之中,朝著海面擺動著巨大的魚尾,向上升起。
他們漸漸在陽光中顯露出那優(yōu)雅修長的苗條輪廓。
這數(shù)以百計的人魚,正在齊聲高唱著人魚一族百年之中最為恥辱的歷史。
“就是今日!
啊,海王誓言之中卷土重來之日,
就是今日!
我們的目標是檀伽!檀伽!
我們怎能忘記!
他原是海王的愛人!卻背叛了海洋!
他花言巧語,把海王欺騙,
就再不回來!”
“檀伽!檀伽!
他欺騙了女王!
他背叛了海洋!
檀伽!檀伽!
他如此冷酷!
他看著我們流淌著鮮血退回海洋!
甚至這傷痛也是由他一手造成!
檀伽!檀伽!”
“我們會讓他付出代價,
我們會讓他感受到人魚的怒火,
長盛不衰,絕不輕易消散,
我們會將他的后裔搶走,
依據(jù)女王的遺命,
那后裔將會永遠長留在深海之中!
讓我們哈哈大笑!
人魚族的戰(zhàn)士們驕傲驍勇,不要灰心,不要喪氣,
如今就是我們重回戰(zhàn)場的時候!
搶走那冷酷之人的后裔!
我們要為死去的女王獻上祭禮!”
然而這海洋之中聽來磅礴雄壯的歌聲,卻在人魚們浮出水面的那一霎,變得寂靜無聲。
這些不速之客沉默的凝望著不遠處的陸地,止息了歌聲,開始默默的吟誦起屬于人魚的咒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