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著精湛的騎術(shù)和‘烏云蓋雪’的腳力，趙小貴在天色完全黑下來之前，趕到了那片竹林。此時月頭初生，清冷的月色下，那片院落靜靜矗立著，時不時透出星星點點的光亮。
“你…？怎么這時候來了？”夢蝶看上去有些不解。
“夢姐召喚，小貴哪敢耽擱？”趙小貴臉上透著淡淡的笑意，知道是云鶯想多了，肯定不會是什么緊要的事。
“哪敢？呵，莫非我夢蝶在你眼里是洪水猛獸不成？”夢蝶說著只管把一雙鳳目盯著趙小貴，之后卻有些凄然的一笑，那神情完全不似平日，看得趙小貴心里一揪。
夢蝶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tài)，于是穩(wěn)了穩(wěn)心神，隨即平靜如初：“找你也沒什么大事，你這次做得不錯，不僅讓六指猴再次栽了，更是順帶著折損了萬通的名頭，那萬通與我是同行，想必日后威遠(yuǎn)的生意會多一些，當(dāng)姐的不能揣著明白裝糊涂，所以…獎勵你些什么好呢？”
趙小貴正要說話，夢蝶卻是一擺手：“正好我這里有剛從北面買進的馬匹，其中一匹除了額前有塊黑斑外，渾身如雪，我看與你那‘烏云蓋雪’甚是相配，不妨就賞給你了。”
雖說用了一個‘賞’字，但她和云鶯早已沒誰拿他當(dāng)下人看待了。
“折損萬通本是無心之舉，夢姐的心意小貴心領(lǐng)了，可小貴一人如何騎得了兩匹馬兒？還請收回才好。”趙小貴說著起身一禮，心中暗自點頭，這女人不錯！
“怎么，小鶯送得偏我送不得？”夢蝶瞇著鳳目白了趙小貴一眼，“正好你那匹‘烏云蓋雪’是匹牡馬，而這是匹牝馬，它們在一起倒是不孤單了?！?br/>
夢蝶不容趙小貴推脫，喚過清兒，讓她叫人去牽那匹馬。
時間不長，在夢蝶的小樓下，趙小貴見到了一匹通體雪白的馬匹，它的體型不是很大，但渾身上下每個部分都搭配得恰到好處，每塊肌肉都顯示出力量，讓人一看就覺得那么柔和，那么健美！
此時它正高揚著驕傲的頭顱，抖動著優(yōu)美的鬃毛，或許有些不安，不時噴著鼻息。
趙小貴一看頓時欣喜不已，激動之余更是情不自禁的快步迎了上去。
馬兒見有陌生人上前，頓時嘶鳴了一聲，奮然揚蹄。
趙小貴見狀笑道：“好一匹漂亮的小牝馬，只是性子烈了些?！闭f著，有意無意的看了夢蝶一眼，夢蝶一愣，心中暗啐了一口，把微紅的容顏低了低。
這時趙小貴已走到了馬兒身邊，不斷輕撫著它額前的那塊黑斑，直到它稍稍平靜了一些，這才在它的耳邊喃喃低語起來。
不多時，那馬兒竟看似愉快的打了個響鼻，之后更是有些親昵用脖頸蹭起趙小貴的身體來。這一幕不禁讓夢蝶、清兒以及那個牽馬之人，一時間目瞪口呆。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清兒捂著小嘴，似乎現(xiàn)在也不敢相信，而這也是夢蝶想問的。這次她一共買進了五匹馬，只有這匹是牝馬，但反而是它的性子最烈，原本她是打算留作自己用的。
“這…秘密?！壁w小貴一笑，不置可否。
“小貴子的秘密莫不是也太多了些？”夢蝶有些不悅，心說，哪來這么多秘密，也不怕憋出個好歹來。
見夢蝶不樂意了，趙小貴這才不得已的慢條斯理地道：“馬通人性，只有得到了它的認(rèn)可，彼此間才能心靈相通，所以對待它們猶如對待自己的心愛之人一般，需要真情實意，如此方能讓它俯首聽命?！?br/>
這樣的鬼話誰信？但眼前的一幕卻偏偏讓她們說不出什么。
“既然有了‘烏云蓋雪’，不知此馬又該喚作什么？”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此時夢蝶的神色有點復(fù)雜。
微微沉吟了一番，趙小貴道：“雖為牝馬，然英姿不俗，氣度非同，性烈卻識大體，頗具王者之風(fēng)，兼之通體雪白，不妨就喚作‘白雪女王’吧。雖額前有斑，但瑕不掩瑜，絕對配得上這個稱呼。”
趙小貴心道，這可比你那什么‘狼蝶’的名號順耳多了。
夢蝶聞聽，鳳目微闔，心道，送他什么不好，偏偏送什么馬匹，這下可好，分明是這小子借題發(fā)揮，暗喻自己。那‘烏云蓋雪’便有些明珠蒙塵的味道，正對應(yīng)了云鶯，而這‘白雪女王’…？！
夢蝶張了張口，正想說什么，突然想到不論是‘烏云蓋雪’還是‘白雪女王’，不都是被他騎在身下，任他馳騁嗎？而且還都是她們主動送過去的！
正想著，見趙小貴又在馬耳邊叨叨著什么，之后飛身一躍上了還沒有馬鞍的馬背，用手一拍馬股，呼嘯一聲去找他的‘烏云蓋雪’去了。
夢蝶一哆嗦，好像是被拍到了自己那里，頓時把一張冷艷的容顏臊得通紅，這種情形發(fā)生在她身上，也算是絕無僅有了！
門外的油松火把燃的很旺，雖是晚上，卻也看得真切。
“姐姐這是怎么了？莫不是熱著了？”一旁的清兒見夢蝶臉紅的厲害，有些困惑。
“去，備些酒食小菜?！眽舻膊豢辞鍍海灶欁缘恼f道。
“是…茶還是酒？”清兒有些不確定，在她的印象中，夢蝶似乎很少飲酒。
“竹葉青！”夢蝶有意加重了語氣。
看見清兒拖著小碎步快速離去的身影，夢蝶無端的輕嘆了一聲，這聲輕嘆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是什么觸動了心神，是什么讓心神蕩起層層漣漪？天上的冷月為何看不見，冷月與人心究竟哪個更冷？
……
竹林深處中一處平坦之處，支起一張小方桌，桌的中央放著一盞油燈，周邊擺著幾碟小菜和一些點心。
取過軟墊鋪在地上，夢蝶和趙小貴面對面的席地而坐。
清兒見狀趕緊擺好了筷箸和酒盅，之后和大壯提著燈籠站在了夢蝶身后。
“大壯，你先護著清兒回去吧，我和小貴子說說話?！眽舻馈?br/>
看看離自己的武館有些遠(yuǎn)，大壯似乎有些不放心，夢蝶雖背對著他們，卻也知道大壯擔(dān)心什么，開口道：“沒事的，有小貴子在，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大壯和清兒對看了一眼，這才轉(zhuǎn)身離去。
“月色清明，竹聲陣陣，夢姐倒是好興致?！壁w小貴看看眼前的夢蝶，心道：還真是‘月下看美人，不飲醉三分’啊。只是他沒敢忘記對面這美人可不是一般的美人，弄不好可是連皮帶骨的能把你吃了。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偶爾雅興也是難得?！眽舻灶欁缘牡?。
“夢姐還是說清楚點好，不然小貴有些不安啊?！壁w小貴知道絕不會只有雅興這么簡單。
“你這人好生討厭，就不能偶爾讓我也裝一回？”夢蝶說完自己也樂了。她沒意識到，自從認(rèn)識了這小子，一向冰山的她，笑的次數(shù)似乎多了不少。
夢蝶說完，分別給趙小貴和自己斟上酒：“來，先飲了這杯?！闭f著，輕揚玉頸，一飲而盡。
趙小貴見狀也是端起酒盅，一仰脖，一滴不剩。
“好酒！”趙小貴不覺叫了一聲。芳香醇厚，烈而不辣，甜綿中透著清洌，微苦中含著韻味，不正如這眼前的女子嗎？不過他發(fā)現(xiàn)這酒的度數(shù)明顯不低。
“算你識貨?！眽舻乔恢休p哼了一聲，“這可是珍藏了數(shù)年的竹葉青?！?br/>
吃了點小菜和點心，又飲了幾杯，夢蝶這才轉(zhuǎn)入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