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醒醒…”聶開覺得又有人在拍自己的臉。
“怎么回事，我又睡著了嗎？難道之前那些都是夢？”聶開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他快有點分不清什么是現(xiàn)實，什么是夢境了。聶開努力地睜開眼睛，一個女孩子正趴在他身邊，黑t恤，白大褂……“怎么回事？”聶開覺得這一幕似曾相似的樣子。
“靠，你終于醒了?！彼螘匝崙嵉卣f，卻是一副終于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怎么回事？”聶開很納悶，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可是沒想到小腿上立刻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他慘叫一聲，立刻又倒在了地上。
“我的腳，我的腳怎么了？”聶開一臉驚恐。
“別動別動，”宋曉雪立刻跑上來按住他，“你的左腿被那些白色深潛者的珠子打中了，現(xiàn)在珠子還在里面呢?！?br/>
聶開差點又昏過去，他這才感覺到左腿很痛，痛得都有些麻木了，他掙扎著做起來，看到小腿上面果然綁著一圈紅色的布料，聶開認出來那是自己的t恤?！盀槭裁磿俏?？”他用無比凄涼的聲音喊道。
“得了得了，忍著點，珠子一直留在里面肯定會出問題的，我現(xiàn)在要幫你把它取出來?！彼螘匝┌参克f。
“你說什么？”聶開幾乎蹦了起來。
“我說，我要在你腿上開一刀，把里面的珠子取出來?！彼螘匝┛粗难劬ΓJ真地說。
“你，你在開玩笑嗎？”
“當(dāng)然沒有，你忘了，我學(xué)的是臨床醫(yī)學(xué)?！?br/>
“可是我記得你才大二！”
“我解剖過尸體。”
……
聶開還想說什么，宋曉雪噌地一聲拔出了鋒利的短刀。
“等等，等等。你用這把刀砍過那些怪物的，你記得嗎？”
“放心，我是專業(yè)的，我會先消毒的。”宋曉雪轉(zhuǎn)向身后，“何倩姐，你有火柴嗎？”
何倩立刻扔了一盒火柴過來，連頭也沒回。
“等等，為什么何倩也在這里，不對，我是說其他人呢的？對了，對了，這里是哪里？”聶開有點語無倫次，他飛快地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一個陌生地方。四周都是光滑的水泥墻壁，頂上是細密的鐵絲網(wǎng)，看起來似乎是一口枯井。
“蓄水池，洋山港畢竟是個海島，淡水資源很匱乏，所以他們建了蓄水池，用來積蓄雨水。但是最近都沒什么雨，所以干了?！彼螘匝┙忉屨f。
“我怎么到這里來的？”
“爆炸結(jié)束后，那些深潛者也殺過來了，混亂中劉天一引爆了催淚彈，當(dāng)時我和你離的最近，看到你撒腿就跑，就拽著你的衣服跟你一起跑了。”
“等等，不是你拽著我的手嗎？”
“那是何倩姐。”
聶開有點驚訝，看了一眼遠處的何倩，但是何倩并沒有回過頭來看他。
“然后呢？”
“然后你忽然中彈了，你一個大男人受這么點小傷，居然當(dāng)場就昏過去了。”宋曉雪有點不高興的樣子，“你算不算男人？”
“男人也會痛?。 甭欓_完全不覺得內(nèi)疚，“再然后呢？”
“再然后，我跟何倩姐一起架著你的手，把你扛出來了，可是我們扛著你實在跑不快，正好又發(fā)現(xiàn)地上有個坑，就趁那些家伙不注意，躲了進來。嘿，你有完沒完？”
“一定要取嗎？”聶開哭喪著臉。
“一定要！”
聶開深吸一口氣：“好吧！不過，可以輕一點嗎？”
宋曉雪這一次沒有回答他，她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解開了綁在聶開小腿上的布條，那里赫然是一個猙獰的血洞，血洞的周圍，已經(jīng)有白色的肉翻了起來。聶開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開始劇烈地喘息。
宋曉雪劃亮了一根火柴，借著火柴的微光，聶看看到了宋曉雪漂亮的臉上緊蹙的眉頭?；鹧婢従彿鬟^鋒利的刀刃，然后，火光暗了下去，宋曉雪把剩余的一小截火柴梗扔進黑暗里，又劃了一根。重復(fù)了3次之后，宋曉雪緩緩地把刀對準(zhǔn)聶開小腿上那個猙獰的傷口，聶開的腿忽然就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
宋曉雪遲疑了一會兒，抬起頭看了聶開一眼：“怕嗎？”
“一點點啦。”聶開努力想表現(xiàn)得自然一點，但是話一出口，聲音居然有點顫抖。
宋曉雪靜靜地看著聶開的眼睛，她忽然轉(zhuǎn)過身來坐在聶開身邊。
“抱著我?！彼卣f。
“什么？”
“我說，我把自己借你抱一會兒，不過你要是敢咬我，那我就要你好看！”宋曉雪的聲音淡淡的，沒有一絲波瀾。
聶開愣住了，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宋曉雪說這句話時背對著他，所以他也沒看到宋曉雪是用怎樣的表情說出這句話的。
聶開覺得心跳得厲害，他看了看遠處的何倩，何倩依舊沒有轉(zhuǎn)過頭來。聶開又低下頭，看到宋曉雪嬌小的身軀正隨著她的呼吸微微地起伏。小腿上的痛越來越明顯，聶開知道宋曉雪的刀子馬上就會劃在自己的傷口上，聶開于是深吸一口氣，緊緊抱住了眼前這個女孩。
這是聶開懂事以來第一次真正的擁抱，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擅長交流的孩子。事實上，因為太強的自我保護意識，他總是不由自主地將別人擋在千里之外。仿佛在他眼里，每個人都是一只渾身帶刺的刺猬，每一次接觸都會給雙方帶來無法想象的傷害。但是這一刻，聶開卻忽然對這個一知半解的女孩產(chǎn)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信任，以至于他甚至有把自己的一切毫無保留地交給這個女孩的沖動。他想就這樣抱著這個女孩，再也不放手。
很多年以后，聶開還是時?；叵肫鹉莻€擁抱，回味那一刻的溫暖。
聶開驚訝地發(fā)現(xiàn)到宋曉雪居然也在抖，他忽然有些感動，“這大概真是她第一次給活人開刀吧，她裝出一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樣子，但是卻她可能比自己還要害怕。”
“你看過《國產(chǎn)007》嗎？”宋曉雪忽然幽幽地說。
“周星馳的嗎？沒想到你對香港電影的了解還不少。”
“嗯，因為我哥哥從小就喜歡看香港電影，家里又只有一臺電視機，所以基本上那個時期香港所有的經(jīng)典電影我都看過了。周星馳啊，林正英啊，成龍啊…”宋曉雪忽然注意到自己扯遠了，回過頭來訕訕地說，“對不起，我說得太入迷了?！?br/>
聶開看著宋曉雪精致的臉蛋，一閃一閃的睫毛，忽然有點陶醉，他輕輕地說：“沒事，聽你講講其他事情，我覺得好多了，我們開始吧?！?br/>
宋曉雪重重地點了一下頭，轉(zhuǎn)過身去。聶開忽然覺得聽到了刀子切入肌肉的聲音，痛，盡管已經(jīng)有了準(zhǔn)備，但是忽然襲來的疼痛感依舊超出了聶開的預(yù)料，仿佛之前沉睡下來的痛覺神經(jīng)在這一刻全部蘇醒了，海量的疼痛信號立刻穿過神經(jīng)涌入了聶開的大腦。巨大的疼痛聶開甚至想跟宋曉雪說，干脆把這條腿鋸了吧，他不要了。
但是他還是忍住了，他緊緊地抱住宋曉雪，緊一點，再緊一點。宋曉雪覺得幾乎不能呼吸了，換了平時，要是聶開敢這么做，宋曉雪的刀大概已經(jīng)架在他的脖子上了，但是現(xiàn)在，這個平日里近乎驕橫的女孩卻出奇的乖巧，她甚至連一聲也沒哼，只是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把傷口附近的肌肉一層層地撥開。
宋曉雪終于看到晶瑩的珠子了，珠子沒能嵌入骨頭，而是在骨頭表面碎成了碎片?？磥?，這種珠子的硬度并不高，從它的碎片來看，材質(zhì)倒像是珍珠。宋曉雪努力地湊近傷口，小心翼翼地用刀子把那些碎片一片片地挑出來。每挑一次，她都能感覺到聶開更用力地抱住自己。她微微地回過頭，看到聶開的臉離她只有一寸那么遠，但是聶開卻沒有看她。聶開的眼神已經(jīng)有些渙散了，嘴唇白得可怕。
“記得我剛剛跟你說的《國產(chǎn)007》嗎？”宋曉雪吸了一口氣，強打精神，“里面李香琴就是這樣幫007取子彈的?！?br/>
“我記得，看片止痛嘛。”聶開斷斷續(xù)續(xù)地說。
“我不是指那個！”宋曉雪有點受不了，這個時候這個家伙居然還能逗自己笑，“你忍一忍，馬上就好了?！?br/>
“嗯…”聶開回答，他的聲音有點飄忽。
時間過得很慢，很慢。
不知過了多久，宋曉雪終于取出了所有的碎片，她立刻取出僅剩的藥水幫聶開消毒，然后從自己的白大褂上扯下一塊布，幫他包扎傷口，細長的布條在聶開腿上繞了3圈，然后輕輕地打了一個結(jié)。
“好了，好了！”宋曉雪激動地喊，雙手居然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沒有人回答她，聶開已經(jīng)昏過去了。宋曉雪回過頭看著聶開慘白的臉，久久不語，最后她微微用力，掙脫聶開的手臂，然后把他輕輕放倒在地上。
宋曉雪終于長呼了一口氣，她站了起來，走向遠處的何倩。何倩一直都在這，但是整個過程一句話也沒說過。
“你喜歡他嗎？”何倩忽然說，還是沒有轉(zhuǎn)過頭來。
宋曉雪愣了一下，“哪有，我只是不想看著他死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