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招,今夜不接客。樓里除了姑娘們，只剩和光與尤小五。

    門拍得更急了。

    “明非，我們可以進(jìn)去了嗎？”

    尤小五后退幾步,抽了口冷氣。

    你們？

    不是一個人，而是一起上？

    大師姐驟然扭過頭，死死抓著他的手,緊緊盯著他,莫得感情地喊他：“小五子?！?br/>
    他的眼皮跳了跳,“恩？”

    “春宵一刻值千金吶?！?br/>
    他不解其意，還沒反應(yīng)過來,大師姐猛地把他往門口推。那是門口嗎？那是虎口??！

    他死死抱住她的胳膊,整個人像八爪魚貼在她身上,語氣里帶著哭腔，“我生是大師姐的人，死是大師姐的鬼,不要拋棄我?！?br/>
    大師姐推他的手慢慢松了,她垂眸看著他，淡淡問道：“真的嗎？”

    他使勁點(diǎn)頭，眼睛瞪大，想讓她看出眼里的希冀和依賴。

    她撫摸著他的頭，一臉憐愛,溫柔地開口道：“那你回報我的時候到了?！?br/>
    他眨眨眼,愣神間頭皮一疼，整個人被撕了下來。幸好他反應(yīng)快,及時伸出兩只腳勾住了她的腰,哪怕上半身被甩出去,下半身仍緊緊貼著。

    兩個人對峙良久,分不出勝負(fù)。

    和光不敢下狠手，一是怕鬧出太大動靜，震動外面如狼似虎的女子們。

    二是怕打殘了他，還不夠她們?nèi)揽p，她聽說紅袖招的人男女通吃。

    就在這個時候，門承受不住，被推倒了。

    兩人渾身一震，尤小五趁這個空檔，全身扒在大師姐身上。

    老鴇看到兩人的姿勢，挑了挑眉頭，調(diào)笑地喲了一聲，“打擾兩位了?！苯又?，她巡視房內(nèi)，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明非呢？”

    尤小五縮了縮鼻子，不敢接話。

    他感覺到大師姐動了動，往窗戶的方向挪了挪，緊接著他渾身失重，眼里景色倒轉(zhuǎn)，被她帶著從窗邊跳了下去。

    明月高懸，繁星點(diǎn)點(diǎn)。

    此時正是美好的夜生活，街道的行人不多。

    和光提著他的后衣領(lǐng)，把他撕下來，他的眼神還是迷迷糊糊，她拍拍他的臉蛋。

    老鴇從二樓探出頭，火冒三丈，指著她們，破口大罵，“和光，你把明非弄哪去了？姑娘們今天歇業(yè)一天，就為了招待他。”

    行人們扭頭看向兩人，默默遠(yuǎn)離。

    尤小五環(huán)視一周，心里打鼓，忍不住湊近大師姐。

    她提著他的衣領(lǐng)，吼了一聲，“跑！”

    然后，他看到她提著衣擺朝街頭疾步奔去。

    他伸出手，大師姐，等等我！

    樓上的老鴇冷笑，向姑娘們揮揮手，“給我追！在我的地盤，還敢跑。今天不給個說法，不能放過他們?！彼蛱蜃齑?，“留下兩人也不錯?！?br/>
    尤小五跑到一半，發(fā)現(xiàn)大師姐又跑了回來，她身后，跟著一大群姑娘們。

    菩提城禁空，只要巡邏的執(zhí)法堂弟子，才有飛行的權(quán)利。

    紅袖招是媚門的產(chǎn)業(yè)，不少姑娘本身就是媚門的弟子，老鴇更是媚門執(zhí)法堂的管事。論實力，完全不虛和光兩個人。

    夜晚的街道，兩個穿僧服的萬佛宗弟子像沒栓繩的野馬，朝巷尾奔騰而去。

    他們身后，跟著一群如饑似渴的女子。

    行人紛紛讓道，圍觀這個奇景，更有甚者，默默掏出了留影球。

    “道友，發(fā)生了何事？那些女子是紅袖招的吧。”

    “紅袖招今夜不是不待客嗎？”

    “聽說那位來了?！?br/>
    “那位？哪位??？”

    “道友新來的吧，就是歡喜禪那位啊。不知為何，紅袖招全體出動抓人？”

    “依貧道看，跑在最前面的女修有些眼熟。”

    “小生也覺得眼熟?！?br/>
    “是誰？”

    “不可說，不可說?！?br/>
    和光提著衣擺，拔腳狂奔，恨不得長出四只蹄子，她抽了個空檔，往身后瞥了一眼，尤小五緊緊跟著，但是他身后，紅袖招也緊緊跟著！

    “堅持住，過了巷尾就是八條岔路，她們追不上?！?br/>
    尤小五嘶啞著聲音，應(yīng)了一聲。

    即將跑到巷尾的那一刻，巷尾后鉆出一群修士，穿著紅袖招標(biāo)志的衣著。

    老鴇奔在姑娘們最前頭，吼道：“青樓一條街可是我們的地盤，別想跑?！?br/>
    和光急急剎住，前有擋路石，后有追兵，簡直是絕路。

    明非個畜生！

    就在她放棄，以為要交出清白的那一刻，左邊的大門突然打開，一只手從縫里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扯進(jìn)店內(nèi)，掩上門。

    來人的動作太過迅速，修為不低，和光還沒能反應(yīng)過來。

    她被抵在門上，手腕還被來人攥住。她壓抑住猛跳的心臟，緩緩地喘氣回神。

    來人輕輕笑了笑，嗓音低沉慵懶，還有點(diǎn)耳熟。

    她抬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王負(fù)劍。

    他薄唇微微勾著，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溫?zé)岬耐孪⒃谒~頭，有點(diǎn)癢。他微微傾身，離她越來越近，抓住手腕的力度變大。

    和光不由得一窒。

    接著，手腕被松開，他撐著門起身，遠(yuǎn)離她。

    和光抿唇，揉了揉手腕，看向室內(nèi)，原來是清河賭坊。

    她點(diǎn)點(diǎn)頭，開口道：“多謝劍兄?！?br/>
    王負(fù)劍甩甩衣袖，嘴角噙著一絲笑，直勾勾地盯住她，“你要如何謝我？口頭道謝似乎缺了幾分誠意。”

    和光一怔，心跳漏了一拍。

    按照話本的套路，接下來好像是以身相許？

    淦，這丫的不會看上老娘了吧。

    她眼眸一瞇，端視他，他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眼神毫不躲閃。

    她頂了頂后槽牙，用什么方式拒絕比較好呢？不能太暴力，上回因為痛揍追求者，被堂主狠狠抽了一頓?？陬^拒絕好了，委婉一點(diǎn)。

    唔，這么說好了。

    回家照照鏡子吧，煞筆。

    和光剛剛張開口，卻見他神情突變，往后一退，屈身指著地板，臉上堆滿了笑容，略帶諂媚地說道：“你看這塊地板成色多好，鑲著天極界的紅寶石?！?br/>
    她擰眉，恩？

    “買一塊，咱們兩清?！?br/>
    和光臉一黑，心里默默扇了自己一巴掌，自作多情，幸好沒說出口。

    “行?！?br/>
    最后，王負(fù)劍因為善心獲得1000靈石，和光收獲一塊據(jù)說來自異界的地板。

    王負(fù)劍拉開門，準(zhǔn)備送她出去，這時門外傳來尤小五的哀嚎。

    “大師姐——救命啊——”

    在王負(fù)劍吃驚的表情下，和光猛地把門一關(guān)，抵住了。

    五子，你長大了，師姐教你成人的最后一課。

    她心里默默為尤小五誦經(jīng)，超度他一去不復(fù)返的童貞。

    和光扛著地板，對王負(fù)劍說道：“劍兄的賭坊蓋得不錯，不介意我參觀參觀吧?！?br/>
    王負(fù)劍數(shù)著靈石，沒拆穿，做了個隨意的手勢。

    賭坊，無窗，四壁的夜光珠發(fā)著溫和暖色的光亮，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分不出白天與黑夜的區(qū)別。人群涌動，摩肩擦踵，每個人臉上洋溢著瘋狂。

    和光掃了一圈，登時左下角閃過一個光頭。

    她瞇起眸子，抬腳往那個方向走去。

    王負(fù)劍正數(shù)著靈石，抬頭瞥了一眼，猛地怔住了，臉色一變，微微側(cè)身，擋住了和光的步伐，“道友，我那有異界的茶，不如同去品嘗。”

    和光橫了他一眼，輕笑一聲，毫不猶豫地推開他。

    光頭正是菜瓜，他沒回宗門，又泡在賭坊。

    菜瓜的眼里滿是瘋狂，他最初贏了一大把，后來一直在輸，不過沒關(guān)系，只要再贏一把，又能重回巔峰，到時候就有錢還債。

    他在“三點(diǎn)”處狠狠扔下一把砝碼，兩只眼瞪大了，緊緊盯著骰盅。

    和光冷笑，一步步走近菜瓜，站在他身后，而他毫無所覺。

    她的臉色越來越黑，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其他賭客感到不妙，紛紛遠(yuǎn)離了這一桌。荷官臉色煞白，余光里打量著她，搖盅的手不住地顫抖。

    和光狠狠瞪了荷官一眼。

    荷官掀盅的手頓住了，他向菜瓜使了個眼色。小哥，你家老母來啦！

    菜瓜沒有收到他的信息，腦子里全是大大小小，激動得眼角發(fā)紅，看向荷官目光催促。

    荷官只好咬牙掀開。

    “五點(diǎn)”，又輸了。

    王負(fù)劍環(huán)胸抱臂，出聲道：“道友，算了吧?！?br/>
    和光咬緊后槽牙，算了尼/瑪，站著說話不腰疼，反正錢進(jìn)你口袋。她伸手拍菜瓜的肩膀，讓他注意到自己。

    菜瓜仿佛后邊長了一只眼，把賭碼扔進(jìn)“四點(diǎn)”，微微側(cè)身躲過了她的手，甚至反手一打，出手的力度挺大，把和光打得一踉蹌。

    王負(fù)劍沒憋住，笑了出來。

    和光握緊拳頭，忍無可忍。

    王八犢子。

    她掏出禁靈鎖，出其不意，把菜瓜結(jié)結(jié)實實地捆起來。

    菜瓜還沒有意識到，他沒回頭，扒著賭桌，眼神直直看著骰盅，喘著粗氣說道：“我這把要贏，贏了就能還債?！?br/>
    骰盅一揭，“兩點(diǎn)”，又輸了。

    菜瓜又扔出一塊賭碼，“下一把，下一把一定能贏?！?br/>
    和□□得腦筋直突突，她舉起地板，反手往他腦門一掄，乓，地板碎裂四散，菜瓜渾身震了震，摸摸后腦勺，語氣帶著疑惑，“有點(diǎn)癢?！?br/>
    “癢你媽/比。”

    淦，一千靈石啊！

    明非把鍋甩給她，菜瓜也是個不省心的貨，和光實在忍不住，忍不住就不忍了，她大庭廣眾下家暴起菜瓜來，拳拳到肉，毫不手軟。

    賭客們震驚地看著，臉上帶著看好戲的興奮，更有甚者為她加油助威。

    冷不丁地，和光猛地抬起頭來，目光直指王負(fù)劍，狠狠地吐出幾個字，“給老娘放下！”

    王負(fù)劍訕訕一笑，松開手里的紅寶石。地板破碎后，他本想撿個漏，沒想到被發(fā)現(xiàn)了。

    和光輕哼一聲，撿起紅寶石，放進(jìn)兜里。

    一千靈石，留給你，做夢吧。

    接著，她又揍起菜瓜。

    他雖然一動不動，躺平任揍，但是確實如西瓜堂主說的一般。殺戮禪的弟子，耐操。

    和光下手的力度，放在別人身上，早就皮開肉綻，腦門淌血。

    可是菜瓜巍然不動，連一個小口子都沒破，他愣愣地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不解。

    和光覺得，他在嘲笑她，這撓癢癢一樣的掌法。

    她越來越氣，從屋內(nèi)揍到屋外，周圍聚集了一堆看熱鬧的行人。

    執(zhí)法堂的巡邏弟子感到不妙，撥開人群，吼道：“干什么呢這是？菩提城不準(zhǔn)私自斗毆，違者蹲牢房。沒看過城規(guī)嗎？松手，趕緊松手?！?br/>
    走到近處，他突然瞧見挨揍的人戴著一圈指骨項鏈。

    他心里一咯噔，指骨項鏈，莫非是…

    他一看臉，臥了個大草，還真是殺戮禪的禪子。

    哪來的狼滅，居然敢打他？

    揍人的女修驀地抬頭，他的臉?biāo)查g扭曲，是大師姐。

    菜瓜也沒被揍得多嚴(yán)重，兩人看起來像打鬧一樣，要不還是教訓(xùn)幾下就算了。

    就在這個時候，紅袖招的人也圍了過來，老鴇大笑三聲，“光光啊，你逃得過初一，逃不過十五?！?br/>
    和光臉色一沉，在脂粉堆里，她看到了飽受摧殘的尤小五，他有氣無力地向她伸手，“大…大師姐…”

    和光看了看執(zhí)法堂的弟子，看了看紅袖招，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落在弟子身上，正色道：“師弟，我當(dāng)街斗毆，把我?guī)Щ厝グ??！?br/>
    弟子為難，“菜瓜師兄沒受傷，嚴(yán)格來說，只算玩鬧，不算斗毆?！?br/>
    和光眼眸半垂，思慮了一會，突然掏出一把刀，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往菜瓜身上迅速一捅，鮮血四濺，菜瓜咳出一大口血。

    “這樣算了吧。”

    弟子一臉驚恐，連不迭地點(diǎn)頭，喏喏道：“可是大師姐，你捅的好像是腎?！?br/>
    菜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