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影疊疊風(fēng)乍起,一山還有一山高。
“不走了?!标戠坨鄄荒蜔┑囊黄ü勺诘厣?。
敖拓瞅瞅不遠處又一層的山巒起伏,摸摸還有點腫的臉頰:“呵,你不是挺能耐的嘛,才這點路就不行了,切!”
陸幺幺斜了他一眼,將他不遺余力表現(xiàn)出來的鄙視的小表情盡收眼底,捏了捏拳頭:“我高興,我樂意,怎么遭,哪兒不服氣,本妖…啊呸,姑奶奶給你治治?!?br/>
敖拓含恨盯了一眼被陸幺幺捏的“咔啪”作響的拳頭,不得不閉上了嘴巴。他現(xiàn)在神力被封,殘余的一點兒法力根本打不過她。即使打過了,在他動用法力的一瞬間,他的老龍爺爺就會感應(yīng)到,到時候抓他沒商量。
“我跟你講啊,跟著我,你就是我的人,誰敢欺負(fù)你,我就幫你揍誰,不過……”陸幺幺擺出一個陰測測的笑容,“你要是敢跟我叫板,我一定先讓你死的很難看?!彼龘]著拳頭,一副山大王的架勢。
夜色為她的笑容添了幾分森冷,敖拓看著這笑容,只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你這么一直看著我,是不是突然覺得我很好看?!北话酵氐难凵襁@么一直盯著,饒是陸幺幺臉皮厚成這樣,也不禁心虛氣短。
敖拓機械的點點頭,目光一直落在她右臉上。
“桀桀,桀桀,他看的是我,又不是你?!蓖蝗灰粋€尖銳刺耳的女聲在陸幺幺耳邊炸響。
陸幺幺嚇了一跳,余光一瞥到右側(cè)貼著的黑影,就一拳揮出。
“啊~~”黑影慘叫著劃出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飛了出去。
“個板板的個乖乖,什么鬼???”陸幺幺甩著手,趕緊擦擦右臉頰,剛才那鬼東西好像是對著她的臉說話,呼出的氣有股腥臭的味道,說不出的惡心。
敖拓被她那霸氣瀟灑的一拳震驚到了,原以為她頂多就是個調(diào)皮搗蛋點的小姑娘,沒想到是個深藏不露的霸王龍。
“妖女,我好像有點崇拜你了?!卑酵丶悠饋?,那一拳凜冽恢宏,幾可匹敵風(fēng)雷,一往無前的好像什么都擋不住它的去勢,大有佛擋殺佛,神擋殺神的氣勢。這正是那種他想要而不得的力量。
陸幺幺瞅了他一眼,正好看到他晶晶亮的雙眸,被夜色襯托出飽含的崇敬之色,心中忍不住得意起來。于是她雙手叉腰一揚脖子,鼻孔朝天,冷冷一哼,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
可是她不知道,她擺出的這副山大王的模樣,與敖拓心目中剛剛建立的形象大相庭徑。霎那間,敖拓心中那個光芒萬丈的形象“嘩啦啦”的碎了一地。眼中的光亮也隨即消失了,他猛抖了下身體:“不好意思,我剛才看錯人了?!?br/>
“我去!”正激動的凹造型的陸幺幺,差點沒被這句話逼出一口老血。
荒山野嶺的,就他們兩個人,這還能認(rèn)錯,個板板的家伙,害她白高興了一場。
“我們趕緊走吧,那東西肯定還會回來?!卑酵乩∠胍┳叩年戠坨?,急步向下一座山奔去。
“剛那是個什么東西?”陸幺幺被他拉的一個踉蹌,再不想走也不得不跟著走了。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應(yīng)該是個怨鬼?!?br/>
“怨鬼?不可能,我身上有怪老頭給的寶貝,一般的牛鬼蛇神的都不敢靠近?!惫掷项^什么都不好,只有這一點還是很可取的――很注重弟子們的人身安全。
敖拓沒好氣的看她一眼:“你也說了是一般的?!蹦_下更是生風(fēng)般跑了起來。
靈體在速度上可是有著先天優(yōu)勢,他們兩人四條腿再不加快速度,簡直就是坐以待斃。
“不對啊,你怎么好像很害怕的樣子,你怕鬼???”陸幺幺驚訝道,沒想到一條貨真價實的龍,居然怕一個樹林子游蕩的孤魂野鬼,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敖拓郁悶的差點背過氣去,他怕鬼?他怎么會怕鬼!他堂堂一介神龍竟然會被人認(rèn)為怕鬼,豈有此理!
可就是這么憤怒生氣,敖拓也沒敢停下腳步,因為……
“我可是神龍,你知道神龍肉在這些不入流的精怪眼中代表什么嗎?”
“什么?”
“哼,說出來嚇?biāo)滥?。像我這等神龍,那種低級靈體如果有幸吃塊肉,能立馬重塑肉身,還能固結(jié)金丹,你說她會不會放過我?”
“停――”
“做什么?趕緊走啊,還等她追上來???”敖拓大急,又去拉她。
陸幺幺撥開他的手,淡定道:“她要找的是你,關(guān)我什么事?”
敖拓:……
“我決定就在這兒休息了?!币膊还艿厣吓K不臟,陸幺幺一屁股就坐了下去,倚著后面的一塊石頭,翹起二郎腿,要多舒服有多舒服,“你趕緊走吧,那女鬼要是過來,我就給她指個相反的路,怎么樣,夠兄弟吧?!?br/>
兄弟你個大頭鬼!
敖拓慪的差點把牙咬碎。他現(xiàn)在相當(dāng)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一旦被那女鬼追上,只有認(rèn)命的份兒,跟在她身邊起碼安全啊。
剛才那一拳實在是太帥了,保證那女鬼現(xiàn)在看見她都會繞道。
“姑奶奶,我求你了,就當(dāng)幫幫我吧?!卑酵叵雭硐肴ィ瑳Q定還是放低身段,畢竟小命要緊。那個誰不是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大丈夫能屈能伸。
陸幺幺晃著腿,就是搖著腦袋:“我就是不想走,要不你背我?”
那不是更加走不快了嗎?
“哎呀,我說你傻不傻???”陸幺幺覺得自己的腦袋已經(jīng)很不好使了,但是在這條傻龍面前居然硬生生的產(chǎn)生了智商上優(yōu)越感。
“你都已經(jīng)知道她被我打怕了,一時半會兒不敢過來,還擔(dān)心個什么。再說了,這會兒烏漆嘛黑的連月亮都沒有,萬一走錯方向怎么辦?唉,淡定淡定稍安勿躁?!?br/>
敖拓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自己怎么就跟一個連最基本的常識都沒有的人搭伴兒了呢?感覺未來好渺茫。
“我問你,今天是什么日子?”
“能什么日子,五月十七,普通的不能在普通了,咋滴,你過生日?。俊标戠坨圳s緊坐了起來,捂住口袋,“我們剛認(rèn)識,你不能向我要禮物的?!?br/>
她陸幺幺可是青渺山上最窮的人,一年三百六十日,幾個無良師兄變著花樣,讓她掏口袋?,F(xiàn)在里面就只剩下堆破銅爛鐵,要不是他們看不上,連這些都沒有。
敖拓已經(jīng)不想再去理會她又跑偏了的思路了:“你見過沒有月亮的十七夜嗎?”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十七照樣亮半邊。
可現(xiàn)在是個什么情況?
“見過?!标戠坨酆苷\實地道,青渺山上別說十七看不見月亮,就是月半十五,只要怪老頭不高興,照樣不見半絲半縷的月光。
敖拓終于覺得自己跟陸幺幺根本說不到一路上去,耷拉著腦袋,猶豫著是一個人跑還是就賴在陸幺幺身邊,賭那女鬼真的不敢過來。烏云密布的夜空,在他眼中,似乎更暗了幾分。
“呼~呼~”
更為過分的是,陸幺幺這個妖女居然打起了輕微的鼾聲,可見睡得香甜。敖拓更加悲憤了,他的命怎么就這么苦:才逃離牢籠,還沒好好享受自由的時光,居然就要變成別人的口中食。
“真香啊?!标幚涞呐暤偷偷捻懺诎酵囟?,仿佛情人低嚀耳語,“我在這里游蕩了二百年,二百年啊~~~還有今天,真有今天,桀桀桀桀,吃了你,我就可以復(fù)活了,復(fù)活,活著……”
可是落在敖拓的耳中,卻絕對沒有半分的旖旎纏綿。
女鬼滑膩膩的舌頭拉了出來,垂涎的舔著眼前的美味。
真是太好了,沒想到她在這片林子里游蕩了這么多年居然還有這樣的好運。終于,她可以不用做鬼,她能站在太陽下,像活著的時候一樣,享受陽光,享受清風(fēng)了。
敖拓心口一陣陣翻騰,女鬼在舔他,太惡心了!
不管了,大不了被爺爺抓回去再關(guān)進囚龍洞,總比被一個女鬼吃了好。敖拓把心一橫,哼,再關(guān)個八百年又是好龍一條。
“收!”一聲清喝。
在敖拓和女鬼都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瞬間,女鬼的身影化作一股青煙,被一只不足三寸的青玉瓷瓶收了進去。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北幻腿谎b進去的女鬼凄厲的叫喊起來。她還沒嘗到神龍肉,還沒生出肉身,怎么能被收。
敖拓舉著手,預(yù)備反抗的架勢才擺了一半,結(jié)果就這么傻不愣登的看著對手“咻”的一下,消失了,不免有幾分傻眼。
“大師兄的青玉瓶果然有幾分厲害?!标戠坨勖奸_眼笑的把瓶子塞好。
這瓶子是大師兄給她裝門抓蛇蟲蟻獸的容器,瓶身和瓶塞上都刻有符文,輕易打不開,就像隨身帶著的個牢籠一樣。
“你沒睡啊?”敖拓好不容易反應(yīng)過來,恢復(fù)正常姿態(tài),但還有幾分尷尬。
陸幺幺看著他,一本正經(jīng)的道:“本來睡著了,但她太臭了,害我睡不著?!?br/>
這么臭,那你之前怎么沒有發(fā)現(xiàn)。敖拓腹誹,但念在她是為了救自己,他還是老實的選擇了不戳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