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文凜的命令,將軍府侍衛(wèi)深更半夜開始搜尋文錦繡的蹤跡,可是無論怎么找都找不到,老夫人也是心急如焚,堅持不肯休息,坐在桐華院正廳等著消息,老夫人不休息,嫡夫人也陪坐在左右。
一直找了兩個時辰,把后院前廳都翻了個遍,眼看天都要亮了,文凜這才著急起來。
“找到?jīng)]有?”文凜疾步走進桐華院,老夫人忙問道。
“還在找。”文凜嘆了口氣,盈袖院丫頭媽媽都找到了,可就是找不到文錦繡在哪,一夜沒睡,他眼底積了一層青影。
“哎喲!這造的是什么孽喲!”老夫人重重拍了拍大腿,眉頭深蹙:“再加派人手去找,一定要在天亮之前找到!”
秦媽媽忙走進來,將一件夾衣披在老夫人身上,嫡夫人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道:“老夫人,這錦繡已經(jīng)失蹤一夜了,又是大半夜私自跑出去的,萬一在外私會什么人,恐怕找回來,名聲也全完了!”
文凜和老夫人都愣住了,大家閨秀半夜出府,縱然沒發(fā)生什么,可說出去誰會信?文凜臉上的肌肉開始劇烈抖動起來,仿佛是被一只手擰著,老夫人一顆顆數(shù)著念珠,但動作明顯慢了許多。
嫡夫人注意到,文凜額頭上的青筋暴了出來,像一只丑陋的蚯蚓,他目光里也迸發(fā)出滔天的怒火,殺意瞬間從他身上散發(fā)出來。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眼睛,仿佛十分不安:“老爺,老夫人,出了這樣的事,實在是我這個嫡母做的不好,是我沒有教好子女,才出了這樣讓家族蒙羞的事,可事到如今,咱們不得不為文家的聲譽考慮??!”
文凜聽著嫡夫人的話,慢慢冷靜下來,雙眸如鋼刀一般看向嫡夫人,他知道她說的話有刻意針對文錦繡的成分,但不得不說,她說得句句都是實話,一個半夜離府的千金小姐,傳出去會給文家抹多少黑!文家還有那么多女兒,不能因為她一個毀掉!他臉上像是罩了一層冰霜造就的面具:“找回來,也是個大麻煩??!”
不光不能讓文錦繡回來,還必須想個法子讓她在外面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
老夫人聽著這話,不由搖了搖頭,她長長嘆了口氣:“可惜了??!”
秦媽媽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老夫人的臉色,想了想,道:“那大少爺那邊怎么辦?”
文凜眼中閃過一絲冷凝之色:“先不用告訴他?!?br/>
他說完擺擺手走了出去,天已經(jīng)快亮了,這件事要盡快處理才好!
天很快亮了,將軍府亂成了一鍋粥,府里小廝早早地就朝各大布莊趕去購買粗麻,白帆,兩個媽媽忙著去紙扎鋪子里定做紙轎,將軍府門前很快掛上了白燈籠。
陸續(xù)有人注意到將軍府的異常,議論道:“這將軍府怎么了?沒聽說哪位主子生病啊,怎么就……”
“哎,是不是老夫人……”
“怎么可能,老夫人一向身體健康。”
“我聽說啊,是昨晚起了火,哪位小姐,嘖嘖,沒跑出來,”說話的人砸砸嘴,惋惜道:“年紀輕輕的……”
大皇子府,段祈熠聽了下人的匯報,一雙長眉挑了挑,他直覺得這事不對,將軍府好好的怎么會起火呢,還燒死一個小姐?
“再探?!背氯藫]了揮手,段祈熠走到桌邊,想起那雙平靜的眸子,微微露出一個笑容,提筆寫下了一行字。
將軍府,下人們都忙忙碌碌,有的在清理火場的殘局,有的在布置靈堂,前院和后院進進出出,都是一副匆忙的樣子。
“父親這是什么意思?”文沐宸冷眼看著下人們忙前忙后,一雙眸子里全是寒霜。
文凜嘴角裂開一道口子,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君竹,父親也是為文家考慮……”
文沐宸冷笑一聲,他知道這個父親眼里親情淡薄,可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無情,連查都不查就定了親生女兒的罪,可真是一個好父親!
文凜看著兒子冷若冰霜的面孔,長嘆一聲,頹然道:“君竹,爹是一家之主……”
他話音未落,突然聽到有人來報:“四小姐回來了!”
文凜看著文錦繡緩緩走了進來,竟然下意識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
文錦繡穿著一身淺紫色百蝶穿花衣裙,面上化了淡淡的妝容,斜眉入鬢,粉面含春,紅唇水靈飽滿,看起來清新亮麗的很。
她微微向文凜行了一禮,仿佛十分不解:“父親,府里出什么事了嗎?怎么……”
文凜怔怔看了她片刻,聽她問起,胸中頓時涌上一陣怒火,喝道:“來人!給我把四小姐關(guān)進柴房!”
“父親這是做什么?”文錦繡仿佛嚇了一跳,嫡夫人聽說她回來了,忙趕了過來,聽到這句話,不由冷笑,面上卻做出十分擔心的樣子。
“錦繡啊,你可算是回來了,你這孩子深更半夜到底跑到哪去了?不怪母親說你,你也太糊涂了!縱然有了心上人,也要懂得禮儀規(guī)矩啊,有什么事不能跟父母說,偏要半夜跑出去私會呢?你這樣要是傳出去可怎么得了!”
文錦繡心中微震,嫡夫人已經(jīng)說的這么明顯了,她根本不需要用讀心術(shù)都能明白她的言外之意,眼中微微劃過一道暗光,面上卻是一派天真道:“母親在說什么呀!什么心上人,什么私會啊?”
嫡夫人嘆了口氣,眼中露出一抹淡淡的責備,又似心痛道:“你這孩子,深更半夜不在閨房,縱然不是出去私會,叫人知道了又怎么說呢?母親知道你年紀小,對于情呀愛呀的總是好奇,可你也不能不顧家法禮儀啊,做出這樣的事,實在是有傷風化?!?br/>
她邊說邊觀察文錦繡的表情,后者卻是事不關(guān)己的樣子,臉上看不出一絲慌亂,仿佛半夜離府的不是她一般。
嫡夫人咬了咬牙,繼續(xù)道:“錦繡啊,你做出這樣抹黑家族的事,縱然是我也不能保你,你也看到今天府里的情況了,不如一杯酒給你,全了名聲吧?!?br/>
文錦繡這才慢慢笑了起來,似乎聽到了什么好笑不已的事,文凜皺起眉頭:“你笑什么?”
“父親,母親,你們想讓我自盡?”她慢慢收了笑容,看向文凜。
文凜一甩袖子,不耐道:“是你自己做出不知廉恥的事,這樣也是為了文家?!?br/>
文錦繡扯了扯唇角,眼中冷芒閃爍,慢條斯理道:“父親,你們弄出這樣大的陣仗,外面圍觀的百姓可都看著我從門口進來,就算我心甘情愿喝下毒酒,又怎能讓眾人相信?”
“你!”文凜指著她,咬牙切齒:“我自有說辭?!?br/>
“那就請父親去跟長公主殿下說個明白,好好說說女兒是怎樣‘暴斃’的,看她會不會信了這話。”文錦繡閑閑坐了下來,伸手替自己倒了杯茶喝了起來。
嫡夫人面色一變,驚聲道:“你說什么?!”
文凜心中也是一震,向文錦繡走近幾步:“長公主殿下?”
文錦繡揚起眉頭,放下茶杯站了起來,訝異看著文凜:“怎么父親不知道嗎?昨夜長公主突發(fā)頭痛,云華郡主心急如焚,半夜請我前去,當時已經(jīng)晚了,女兒怕打擾父母休息,便在門房留了口信,在長公主府留了一夜,怎么,那門房竟沒有告知你們嗎?”
文凜一聽,整個人都懵了,忙問道:“你說,昨夜你在長公主府?”
文錦繡點點頭,文凜又問:“不是私自出府?”
“自然不是,女兒好歹也是母親親手教大的,又是姐姐,怎么會做出這種事呢?”文錦繡微笑著,說話語氣也很溫和,她話里話外直指文錦織,嫡夫人險些氣的吐血,她猛然翻臉:“你剛剛怎么不說,分明就是找借口!”
文錦繡仿佛嚇了一跳:“父親,母親她……”
嫡夫人看著她那張臉就來氣,原本想著借這件事將她除去,沒想到她不光逃脫了毒蜘蛛,還避開了身敗名裂,更可氣的是,還搭上了長公主!這實在是太可氣,太讓人無法接受了!
文凜勃然大怒,狠狠拍了拍桌子:“你這是說的什么話!還不給我閉嘴!”
嫡夫人一怔,隨即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了,面色灰白一片,她長長的指甲摳進了肉里,竭力維持著不讓自己顫抖。
文錦繡卻還嫌不夠,擔憂道:“母親不舒服嗎?怎么臉色這樣差?”
嫡夫人牙根都要咬出血:“無妨,昨夜為了找你,一夜沒睡有些疲累罷了?!?br/>
她還在往自己身上潑臟水?文錦繡勾起唇畔,氣憤道:“母親說的是,昨夜值班的門房是哪個,這樣大的事竟然不通報,白白累的父母親連累,真該打一頓!”
言談之中,將自己身上推的一干二凈。嫡夫人胸口不斷起伏,一直沒說話的文沐宸冷笑一聲道:“這可不能怪門房,昨夜事多,興許母親沒空聽這些事?!?br/>
嫡夫人一口氣卡在嗓子眼,文錦繡似乎才想起什么,問道:“對了母親,咱們府里是出什么事了嗎?怎么……”
文凜這才想起來,他們之前下定決心給文錦繡安一個暴斃的名聲,原本打算快刀斬亂麻,今天就把消息發(fā)出去,連靈堂都布置的差不多了,誰知消息還沒發(fā)出去,文錦繡竟然回來了,而且還跟長公主有了聯(lián)系,現(xiàn)在自然不能再處死她。可是靈堂已經(jīng)設(shè)下了,白帆也掛上了,這可如何是好?
嫡夫人反應過來,忙起身準備叫人將那些東西撤下來,卻見一個丫頭快步走了進來,道:“老爺,夫人,太子殿下和云華郡主到了。”
文凜和嫡夫人嚇了一跳,來不及思考這兩個人怎么會過來,就見段祈煜微笑著走進了大廳,蘇青箏儀態(tài)端莊地跟在后面。
“太子殿下和郡主親自到訪,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蔽膭C忙上前抱拳行禮,心中卻是苦澀無比,現(xiàn)在府里正亂著,他們二人到了,那些布置還怎么撤?
段祈煜不客氣地在主位上坐了,淡笑不語,他身上自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這笑容看的文凜后背發(fā)麻。
“不知太子殿下到訪,所為何事?”文凜默默嘆了口氣,硬著頭皮問道,心中早把嫡夫人恨了個半死,要不是她說文錦繡半夜私會,非要給她安個暴斃的名聲,能成了現(xiàn)在的局面嗎?
段祈煜沒有回答他,一雙美目卻是飄向那張平靜的臉孔,文錦繡有所察覺地朝他看過來,正好看到某個性情大變的人朝她拋了個媚眼,她嘴角微微抽搐了幾下,低下頭不再理會他,段祈煜這才勾起一抹滿足的笑。
“太子殿下?”等了許久不見段祈煜回答,文凜只得又叫了一聲,段祈煜被打擾了興致很不高興,蹙眉看向他。
文凜叫苦不迭:“不知太子殿下突然到訪,所為何事?”
段祈煜指了指蘇青箏,蘇青箏這才微微一笑,道:“太子殿下昨夜受了風寒,有些喉痛,怠慢之處還請將軍勿怪。我們今日前來,是特地來感謝文小姐的,多虧了她昨夜悉心照料,母親的病情才好了許多,原本打算備下厚禮再來登門道謝,不想一大早聽說將軍府出了事,這才匆匆前來,莽撞之處請將軍見諒。”
聽說段祈煜受了風寒,文錦繡下意識朝他看去,只見他嘴唇微微發(fā)白,還應景地以拳捂唇咳嗽了幾聲,只是那雙漂亮的眼睛卻閃著狡黠的光芒。
“怎么會呢,太子殿下和郡主肯關(guān)心文家,是文家的榮幸啊!”文凜笑得很勉強,嫡夫人聽著蘇青箏明顯向著文錦繡的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壓下翻涌的情緒道:“為郡主分憂是錦繡的福氣,這孩子倒是個懂事的,只是這大半夜不在府中,著實讓人擔心,萬一出個什么事可怎么辦?以后可要記得,再不能這樣了。”
“文夫人誤會了,實在是母親病痛在身,我急切了些,等不及文小姐通報便將人帶了出去,有長公主府的馬車護衛(wèi)護著,能出什么事?夫人這么說,是怪我了?”蘇青箏涼涼一笑,低下頭看著自己袖子上的花紋。
嫡夫人被她一噎,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文沐宸看時候差不多了,才溫潤笑了笑,道:“母親只是關(guān)心則亂罷了,郡主勿怪,昨夜府中忙亂,母親勞心勞神,有些疲憊了。”
“哦?昨夜可發(fā)生什么大事嗎?”蘇青箏仿佛很有興趣,嫡夫人剛要說話,只聽文沐宸聲音已經(jīng)冷了下來:“昨夜竟然有人惡意縱火,妹妹院子被燒的干干凈凈,這可不是大事么?”
文錦繡仿佛剛剛知道這個消息,驚地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什么!怎么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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