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桃粉裙子的姑娘兀自眼圈紅了半天, 沒人扶她起來。怯怯地抬了眼簾，發(fā)覺俊公子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面上柔弱堪憐的神情一時變得十分尷尬。

    世子爺瞥了她一眼，視線便轉向了河邊看花燈的夏暁身上。

    倒是侍墨跟在周斯年身邊久，這種事兒見得多了。默默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地要將地上姑娘拉起來。那姑娘一見是個下人，下人也敢碰她？

    心里一惱，忙扭著身子作艱難姿態(tài)爬了起來。

    侍墨：“……”

    侍劍：“…………”

    桃粉姑娘站起來后, 也曉得自己姿態(tài)有些難看了。

    拍拍裙擺又理了理鬢角，她沖著周斯年強笑：“公子見笑。今夜花燈女兒節(jié)，小女子貪玩過了時候。夜已深, 偏不巧與丫環(huán)婆子走散了, 一人孤身在這東湖委實有些心驚膽戰(zhàn)。小女子觀公子磊落，不知可否幫著找一找？”

    男人沒理她，繞過擋道兒的人便要走。

    桃粉姑娘連忙小碎步上前, 又擋在了他的身前：“小女子姓趙, 是知府的二姑娘。公子若著實不方便，可否送小女子回知府府??？”

    知府二姑娘？

    周斯年腳步一頓，這才給了她一個正眼。桃粉裙子的姑娘眼巴巴地看著他, 燈火映照下, 叫人清楚看到她有一張巴掌大小的俏臉。桃花眼里水汪汪的, 此時正含了委屈，看人時欲語還羞夠纏不斷。

    他蹙了蹙眉頭，偏頭道：“侍劍?！?br/>
    侍劍一愣, 立馬上前：“是?！?br/>
    “送這位姑娘回府。”

    說罷，身姿清雅的男人，抬起了長腿便直往湖邊走去。

    侍劍看他走的干脆，有點迷糊。

    世子爺?shù)降资遣皇且钰w知府女兒的線？明明喝茶吸引人家姑娘看他，現(xiàn)如今又一幅煩不勝煩的模樣，到底在想什么??？不過，轉頭他又憶起他們主子那冷颼颼的眼睛，侍劍面上一繃，不敢胡亂猜了。

    冷冷沖趙明玉抱拳：“趙姑娘，請跟上?！?br/>
    桃粉裙子的姑娘，也就是趙明玉瞪著走遠的背影，心中恨恨咬牙。

    “這位小哥，”趙明玉的目光依舊追隨著周斯年的身影，嗓音柔細，表情暗卻含忐忑與不安，“若是你一人送我的話，孤男寡女的，怕是不太方便?！?br/>
    她咬著下唇，好似有些拿不定主意：“不若我去那邊等，”她手一指周斯年站的地方，期期艾艾的，“你去幫我找一找家人或是丫鬟婆子。我等他們來，再隨他們回去?！?br/>
    說來說去，這姑娘就是想叫他們世子爺送。

    爺身邊，怎么總也趕不光這些人？

    侍劍有些煩，加之本身音色偏冷，說話的語氣硬梆梆的：“姑娘若非要等也可，但還請你，莫要靠的太近了。我家夫人正在那邊看燈，爺怕是不喜旁人打攪?！?br/>
    旁邊抱著劍看的侍墨，見這姑娘的臉迅速青了，心中嘆氣。

    侍劍這二愣子，隨口一說，都這么毒。

    趙明玉羞得滿臉躁紅，想呵斥又不知怎么張口。企圖心被人看穿了還當面指出來，她染了豆蔻的手指指甲狠狠摳進了手心，身子都氣抖了起來。瞪大了眼睛看著面無表情的侍劍侍墨，趙明玉只覺得面子里子都丟盡了。

    這些奴婢，這些奴婢也敢羞辱她！

    再不敢滯留，趙明玉強笑著看向一旁：“那，那確實不太好啊。哦，那個好像是本姑娘的丫鬟？”她指著不遠處一個青衣丫鬟語速極快地道，“那就不勞煩這位小哥送了，告辭！”

    說罷，她牽著裙角頭，也不回地離開。

    侍劍看了看一言不發(fā)的侍墨，侍墨面無表情地嗤笑他：“蠢貨！”

    “你才蠢貨！”

    那個高大的青年對視一眼，齊齊冷哼。

    ……

    幾天過后，幽州城商賈聚會的請?zhí)f到了周斯年手上。

    時間是本月十五，地點定在王家別院。

    侍劍見他們世子爺臉上露出了一點笑，恍然大悟他們主子美人計的對象不是趙府的姑娘，而是幽州城的豪富。轉頭想想也是，私鹽販賣，少不得要官商勾結。趙府不好查，商戶查起來就方便了。

    侍墨看他后知后覺的模樣，默默冷哼。

    王府的請?zhí)?，夏暁也收到了一份?br/>
    她對古代貴婦的交際不是很懂，拿著請?zhí)徒o周斯年看。世子爺也奇怪，尋常商賈論商集會都只是各家家主孤身前往，這里卻是跟旁的地兒不一樣。

    沉吟片刻，他只當是幽州城風氣不同。

    既然要去，那夏暁的當家夫人姿態(tài)就要學起來。可儀態(tài)舉止這東西，短時間是很難教導好的。

    心下思量，他抬頭，就見夏暁正懶散地歪在椅子上。纖細的身子軟趴趴地伏在椅子扶手上，發(fā)覺他看她，正瞪大了眼兒眨巴著看他。姿勢雖不難看，卻也松散沒規(guī)矩。世子爺揉了揉眉心，現(xiàn)如今倒是知曉姜嬤嬤想得周到了。

    當天，他便叫來李嬤嬤，讓她盡快教導夏暁禮儀。

    夏暁嘟了嘟嘴，有點兒悻悻的。

    她跑來問他還不是想避開不去的意思，沒想到反而給自己找事兒！

    李嬤嬤教導規(guī)矩，可嚴格了。

    夏暁站著做著躺著都要被說，吃飯走路洗漱都要被盯。

    三天下來，跟身后長了個背后靈似得，苦不堪言！

    松散了兩輩子的人憋不住了，要儀態(tài)她可以裝啊。不就一場茶話會，她上輩子什么酒會沒去過，要這么逼著學？

    所以，夜里纏著周斯年，夏暁簡直使盡了渾身解數(shù)。硬是逼的一言九鼎的世子爺，床上恍惚之間答應了她不學禮儀一事。男人要一言九鼎，夏暁還特別鄭重地在他鎖骨上咬了一口小牙印作證據(jù)。

    第二日一早，世子爺撫著額頭坐在窗邊很消沉。

    床榻之上，夏暁還在睡。

    屋子里靜悄悄的，李嬤嬤端著洗漱用的水進來。見他們素來儀態(tài)完美的世子爺難得披了發(fā)，此時正不知想什么坐著一動不動，怪異地看過去好幾眼。出去后，她立即去找了侍劍侍墨打聽情況。

    到底出了何事，他們世子爺怎地這么副模樣？

    侍劍侍墨又哪里知道。過了片刻，李嬤嬤又被他們世子爺交待了不用再教夏姑娘禮儀，表情頓時猶如見了鬼。

    夏暁剛剛才醒，聞言當即歡呼。

    她猛一下坐起身，抓起手邊的衣裳半遮半掩地一裹，她跳下床就撲進周斯年懷里。衣襟里肌膚上遍布紅痕，直叫人臉紅心跳。她不管，只顧齜牙嘻嘻笑：“年年你太好了！我最喜歡你了?。　?br/>
    世子爺白凈的臉，瞬間漲紅。

    一把抓住她敞開的衣裳，迅速將人裹起來，他挑著眉疑惑：“年年？“算了，商賈之家也沒甚規(guī)矩可講，散漫點就散漫點吧。

    “額……”得意忘形了！

    她還算知曉一點，古代女子夫主的名字不是能隨便叫的。夏暁眨了眨眼睛看著周斯年，一臉坦蕩地轉口：“爺你聽錯了吧，什么年年？我是說啊，‘爺你太好了，我最喜歡你啦’?！?br/>
    又重復一遍，世子爺連耳朵尖也燒起來。

    濃密的眼睫微微抖了抖，他移開視線，不去看夏暁清澈的眼睛。大手圈過懷里人腰肢虛扶在案幾邊沿上，白皙如玉。

    拄著唇，他干干地咳了一下。

    咳！怕是真聽錯了。這丫頭又不知曉他名諱……

    去王府別院前一晚，世子爺想了想，還是叫來了李嬤嬤給夏暁精簡地講一講門道。他不要求旁的，只叫夏暁在會上別被人欺了生。

    原以為初來乍到，兩人怕是無人問津。

    不過，事實卻是完全相反。

    周斯年夏暁剛一踏入別院，就吸引了院中人一半以上的目光。更何況，王府別院的主人王卓親自來迎。

    幽州城第一富商王卓，是個三十來歲的儒雅男子。他見著兩人一臉的熱絡，拱手就夸周斯年好福氣。

    世子爺有些不悅，嘴角的笑意越發(fā)的淡。

    大戶人家講究男女不同席，宴客之時，自是從進門起便分兩邊走。這沒規(guī)矩的商人把男女設在一處也就罷了，還膽敢直勾勾盯著旁人的女眷看！

    他頗為冷淡地拱了拱手，高大的身子將夏暁全全遮住。

    王卓見他姿態(tài)高傲，暗道趙大人怕是猜得不錯。這位定是哪位京城的貴公子，瞧瞧，連骨子里都透露著金貴之氣。

    于是，姿態(tài)放的更謙和。

    默默將落在夏暁身上的目光收回，他熱絡道：“快里面請，里面請。”

    世子爺?shù)h首，疏離又冷矜。

    偷摸摸守在門口看來人的青衣丫鬟，看見周斯年的身影，面上喜得通紅。牽起裙擺，轉身便小跑著去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