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來不該這樣會騎馬的，阿耶說要送給她的小馬，還沒有送過來。

    可是，謝令姜雖然有點不喜歡總是嬌滴滴，而且還有些心機(jī)的謝道聆，可是斷斷不能讓她出事??！

    謝道聆萬一真的出了事，謝令姜難辭其咎。

    謝道聆此時年紀(jì)還小，未必能理解方才自己在眾人面前對于她的斥責(zé)。

    可是此時萬一近來又遇到了受傷之事，那可極是不妙了。

    阮遙集略有些茫然的看著遠(yuǎn)處的那個小娘子，心里頭也極為忐忑的想著，為什么自從從大夢里醒來之后，感覺稍稍有些變化呢？

    上輩子的謝令姜絕對沒有這般模樣，從來都是安安心心的在深閨里讀書寫字，絕不會跑馬的，難道是自己記憶錯的？還是從未了解她？或者心里頭隱隱約約有一種竊喜的感覺，難不成對方也因為某種變故，和自己是一樣的同類嗎？

    阮遙集雖然引了眾人都去打獵，但自己是置身事外，因為要一直關(guān)注謝令姜那邊的情況，他很害怕會如漫長的夢里一樣，謝令姜最終會步入極為悲慘的命運。

    阮遙集還記得自己夢的那個夢，幼年時的一場高燒，阮遙集做了很久的大夢。

    但是極為虛渺的一場如同南柯一夢般的存在，卻并沒有黃粱一夢一般的香甜迷醉。

    夢里頭阮遙集是一個孤兒一樣的存在，被父親送往謝氏，而后便在這里長大，在這謝氏，他從始至終只是一個外姓的客人，只能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來見證謝氏從盛到衰弱的過程。

    他的父親也在大夢里邊疆戰(zhàn)場里死去，阮遙集成了遺孤，他我那個夢境里頭，只覺得無比的絕望。

    他被接到謝家后，謝三叔收其為徒，也很好像是侍衛(wèi)，又好像是伙伴一樣陪她長大。

    打馬西街，紅衣少女，自有飛揚(yáng)的姿態(tài)，并不橫沖直撞，只道是流目顧盼面縈霞，玉貌嬌艷自無暇。春風(fēng)染盡陌上花，春水長流自天涯。

    少年郎君和小娘子站在祖廟旁，面前年輕的謝三叔風(fēng)姿傲然，但是手上拿著戒尺。

    “謝長安，今天你是不是把御史家公子打了？”

    “是，三叔?！鄙倥芄Ь矗旖菂s是倔傲。

    “你做錯了嗎？”

    “沒有啊，為什么做錯了?！?br/>
    “還不知錯?！?br/>
    一戒尺打了下來。少年悶哼一聲。

    那男子低頭一看，戒尺下阮遙集的手臂上通紅一片，少女白皙的胳膊依舊嬌嫩。

    “每次都給她擋，擋著擋著她永遠(yuǎn)都學(xué)不會謙恭?！比钸b集聽到這話依舊沉默如斯。

    芳華木下，“阮遙集，遙集阿兄，你這個大笨蛋。不疼啊?！?br/>
    謝令姜鼓著嘴巴給他擦擦藥。

    “沒事，不疼?！?br/>
    “傻子。”

    一層嫣紅的霞光籠罩著，漫山遍野的野花野草在清風(fēng)中搖曳著，舒展著身姿，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經(jīng)年之后。

    兩人坐在屋頂上，對月飲酒，阮遙集是真的有才華，拿著豎笛，也能吹出一支曲子，仿若是疆場無情，刀光劍影。戰(zhàn)鼓聲擂，廝殺不斷。

    焚天業(yè)火江河令，一曲終斷青山老。

    聽著聽著，心中頓時有無限豪情。

    “阮郎，這曲子，莫非是《十面埋伏》？”

    阮遙集聽到這里，抿了抿唇笑，“正是。長安果真是知音?！?br/>
    長安，是謝令姜的乳名。

    “可是這《十面埋伏》不是，不是已經(jīng)隨著令祖父身逝而失去了嗎？”

    “我那時雖年幼，我父親臨走之前，是將家族一些機(jī)密之事寫在了錦囊里面，他囑托我母親，一定要將阮氏骨血養(yǎng)大，于是母親便把這些錦囊交給了我，雖則這幾年我們很少見面，但也常常書信往來。”

    阮西顧已經(jīng)長成了面如冠玉，俊美絕倫的好兒郎，他喜好白衣，一身白衣勝雪，端的是夫芷蘭生于深林，非以無人而不芳。

    都說王家大郎、二郎、三郎都是霽月風(fēng)光，豁達(dá)文雅，才貌雙全，隱隱約約有王少年姿態(tài)。也自知謝氏一門一門叔父，則有阿大、中郎；群從兄弟，則有封、胡、遏、末。今日見阮遙集，方知世上還有真君子，阮遙集身長七尺八寸，風(fēng)雅從容，容止出眾。

    “西顧，我聽說你要走了?！敝x令姜垂下美睫，微微出聲。

    “是啊，我要風(fēng)卷長旗，長槍向戰(zhàn)場，縱馬揮歌飲血沙場，昔日里我常聽聞叔伯戰(zhàn)場英姿，也曾聞言，七尺兒郎，當(dāng)醉臥沙場?！?br/>
    “何日歸期？”聽到這里謝令姜仰頭看著堅毅的少年郎。

    “歸期不須問?！?br/>
    “生死何論？”謝令姜心中一咯噔，知此事沒有回旋余地。

    “生死何必論?！?br/>
    “你，我--”謝令姜心中自知苦。

    “生當(dāng)復(fù)來歸，死當(dāng)長相思?！?br/>
    阮遙集長身玉立。字字?jǐn)S地有聲。

    別莊，月色如水，躺在芳華木上，謝令姜人生第一次失眠，阮西顧要去戰(zhàn)場。樹下站著的阮遙集，并不愿意妥協(xié)。

    阮遙集明明那時年紀(jì)并不大，可在夢里的時候，自己仿佛真的如此成熟，真的是一個熱血的少年郎，年歲還小的時候就仿佛已經(jīng)歷了自己的一生。

    阮遙集就站在芳華木下，昂起首來看著已經(jīng)初初年華的娘子，她像是盛放的花朵如此的美，又是如此的朦朧，美人如霧隔云端，阮遙集感覺到有點心碎，為什么那時候？阮遙集根本就沒有察覺到謝令姜已經(jīng)長成的少女心思呢？倘若要是更久一點，更堅定的告白，或許對方就不會在無望的相思里頭，最終絕望地嫁與他人。

    阮遙集離別之前也是偷偷的去看過她的，那時她正淺淺的在燈下閉幕而眠，像是溫習(xí)了很久的書卷，才會疲累到這種地步。

    他抱起她抱到了床上，那夜的燭火跳動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的老長，投在身后寬大的屏風(fēng)之上，狀似溫情至極的擁抱。

    阮遙集想要拉住那個自己，可是拉不住。

    轉(zhuǎn)身，離開。

    若是我活著，歸來之日定娶你。

    若是我死了……你一定要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