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秦王站了起來說道：“儒家先師，孔子、孟子無不是上馬武可安邦，下馬文可治國，堂堂射藝，傳到大家手中，竟成投壺。但傳二百年，恐怕要改耍繡花針了！”

    李斯聽了秦王的話大喜，投壺他和眾人比，沒有半點優(yōu)勢，但是騎射箭兒子李由卻是下了苦功夫的。李斯一家文盛武衰，總希望出一個名將為家族爭光，無奈幾個兒子都資質(zhì)平平，好文不好武。只有小兒子李由自幼聰明好學，不僅文章出眾，而且喜歡騎馬、射箭。他便請了名師專門指導，李由也刻苦練習，射箭七十步內(nèi)箭無虛發(fā)，被譽為咸陽四駿的文武雙全。

    于是，李斯便站出來，建議道：“比拼殺畢竟刀劍無眼，且場地也受限，就比射箭吧！”

    秦王冷冷答道：“可！就射人形靶，每人三箭，射得最遠，且射中頭、胸者為最！”

    趙高立刻讓人置幾盞宮燈在五十至一百步外。命人拿來人形靶，放在遠處。眾多士子們大多沒有開過硬弓，紛紛表示棄權(quán)。

    李由率先站出來，說道：“我先來，六石硬弓，七十步遠?！逼呤?，相當于現(xiàn)在的一百米遠。

    一會兒，便有內(nèi)侍拿來六石桑木硬弓，將靶移至七十步遠處。

    李由彎弓搭箭，調(diào)整呼吸，連發(fā)三箭，果然連中三元。

    眾人紛紛叫彩！不愧是四駿的文武雙全。黑山也有點佩服這個李由，書法、詩詞、音樂、射箭果然樣樣都拿得出手。

    李由射完，王離站了出來，他號稱咸陽四駿的武第一。“七石弓，八十步遠！”王離說道。

    王離地不愧他的稱號，三箭全中，成績此李由略好。

    輪到黑山了，黑山自知箭法準頭比李由、王離稍差，但臂力卻超過他們，反正輸了也無所謂，便喊道：“十石弓，百步外！”

    也許黑山名將的名聲太大，此言一出，便有士子建議道：“黑山將軍威震匈奴，早已經(jīng)名滿天下。箭法必超群。俗話說名師出高徒，我們?nèi)裟芤欢妹戏蜃诱诘娜寮疑浼?，定不虛此行，望孟夫子成全?！闭f完向孟昭躬身行禮。其目的明知道黑山射藝不會太差，但孟夫子一個文人，就不一定有高超的射藝了。也是也間接告訴秦王，孟夫子的射技也不過如此！許多剛剛玩投壺士子馬上醒悟，紛紛附合道：“請孟夫子賜教?！?br/>
    大家都看出這些人的心思，王綰厲聲喝道：“爾等無理！”還未罵完，卻見孟昭站起身說道：“無防，我數(shù)年未開弓，今晚剛剛好溫習一下，子曰‘溫故而知新，不亦樂乎’?！?br/>
    孟昭來到場中，黑山剛好從內(nèi)侍手中接過一張精鐵強弓，沉淀淀的，正是十石寶弓。黑山伸手連拉三下滿弓，這才雙手遞給老師。

    眾人見黑山輕松拉滿百石強弓已經(jīng)是十分佩服，又見他將十石強弓轉(zhuǎn)遞給孟夫子更是驚訝！沒有人會相信孟昭也能開十石強弓的。黑山親眼見過孟昭的射技，心里當然有底的。

    孟昭將上卿官服衣襟往腰間一系，單手接過精鐵強弓，抽出兩枝羽箭，一提氣拉滿弓，“嗖”一聲射出后，馬上又射一箭，一百二十步外的燈籠應聲而落，還未等落地，第二枝箭又正射中燈籠，余勢未衰，又將燈籠帶出五步穩(wěn)穩(wěn)釘在樹上。這兩箭一氣呵成。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孟夫子神技，我們心服口服！”眾人無不起身向孟夫子行禮。

    “以后不要再把投壺當作儒家的射技，徒增笑耳！”孟昭說道。

    最后宣布王離得射藝之最。這樣，咸陽四駿只有李由一無所獲。其余三人和黑山各得一項第一。

    孟昭卻向秦王說道：“李由雖然未得一最，但四項比試，在年輕的一輩中，樣樣都能排上前三，非常難得，亦可算一最也！”

    秦王覺得有道理，當即宣布四駿和黑山各得一最的獎勵。李斯父子的臉色這才好看起來！

    宴會結(jié)束時，已經(jīng)是子時了！黑山和孟昭告別秦王和其余眾人。將老師用六尺傘蓋的青銅軺車接回府里，師生二人這時才有時間單獨說一會兒話。黑山將幾個月來發(fā)生的事和老師詳細說了一遍！

    孟昭聽了，哈哈大笑道：“難怪秦王把我也接進咸陽，他肯派人調(diào)查了你的底細，把我也給查出來了！不過你那個建學校的建議不錯，明天我們一起進宮，面見秦王時，再好好商議此事！”

    師徒二人又商討了一些事后才各自休息。

    第二天，秦王召孟昭和黑山入宮舉行小朝會。小朝會在偏殿舉行，除了九卿還有十多個重臣參加。孟昭的位置依舊在秦王的右邊。

    黑山首先將在秦國設立小學、中學、大學的建議提了出來。眾人聽了黑山的話，尤如晴天炸雷，立刻爭論不休。

    李斯道先代表法家一派反對，道：“商君當年燒諸子百家之書，禁止秦人學法家、農(nóng)家以外的書，禁止秦人到六國游學，也遭到無數(shù)人反對！孝公也是心懷疑惑的堅持下來，結(jié)果秦國越來越強大。可見，此法商君是正確的。不可輕易更改。”

    李斯的話是有依據(jù)的，商君書原文：“國之大臣諸大夫，博聞、辨慧、游居之事，皆無得為，無得居游于百縣，則農(nóng)民無所聞變見方。農(nóng)民無所聞變見方，則知農(nóng)無從離其故事，而愚農(nóng)不知，不好學問。愚農(nóng)不知，不好學問，則務疾農(nóng)。知農(nóng)不離其故事，則草必墾矣。”大意是：“禁止士子們四處游說，他們就無法獲得財富和官職，讀書無法獲得財富、百姓就不喜歡讀書，百姓不好讀書就會愚昧無知，百姓愚昧無知就會安心務農(nóng)，百姓安心務農(nóng)，那么荒地就會被開墾出來了。”

    因此，李斯的話，立刻得到許多人的響應！特別是公族大臣。

    孟昭見秦王氣定神閑地坐著細聽，知道今天必須進行論戰(zhàn)了！他緩緩地說道：“商君曰‘三王不同禮而王，五霸不同法而霸。法家之要在于因時而變，因勢而變?！粽严逋醪灰騽荻儽M招舉國十五歲以上男丁入伍，豈能有長平大捷？若秦王不因時而變，八年前的災荒要餓死多少百姓，哪來的數(shù)百里鄭國渠？

    “商君之時，秦國弱小，地不過關(guān)西十數(shù)縣，民不過二百萬。國弱民窮時，定此法，穩(wěn)定國內(nèi)人口不外流，不四處走動，保存僅有的生產(chǎn)力，努力發(fā)展生產(chǎn)，使秦國迅速強大起來。這一點商君是對的。但是現(xiàn)在商君變法已經(jīng)過去一百多年了！秦國的國土面積和人口都比以前大出七八倍，國強民富。山東各國之民舉家來投者后絡繹不絕。外逃之民幾乎沒有！再說未來三五年內(nèi)，秦國必一統(tǒng)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士農(nóng)工商無論走到哪里皆王之臣民也。

    “秦劍雖利可以橫掃天下，卻治不了天下啊！現(xiàn)在大秦最缺的不是糧食、也不是勇敢的士兵和能征善戰(zhàn)的良將。而是能拿起筆來治理天下的士子。望王上三思，提前為天下大一統(tǒng)做準備?！泵险颜f完，眾人都陷入沉思！這席話有理有據(jù)。

    秦法規(guī)定，服役年齡是十七歲至五十五歲。又規(guī)定二丁抽一，四丁抽二。長平大戰(zhàn)時，昭襄王不得不下令征召年齡擴大到十五至六十歲，河東郡和內(nèi)史郡更是征召了所有男丁，才保證前線的兵員充足，后方糧道可以源源不斷。八年前秦國關(guān)中大旱兩年，因為秦法不賑災，因為那是無功受賞，僅許民采野果自救。但是關(guān)中有兩百多萬百姓那里采那么多野果采摘？后來秦王下令開官倉，將兩百萬百姓編成士伍，開挖鄭國渠，既幫助百姓度過旱災，又修成鄭國渠。兩件事嚴格來說已經(jīng)是變了法度了！

    眾人沉思一會兒，丞相王綰說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急缺官員，不得不從軍隊中抽調(diào)大夫以上爵位的軍官，經(jīng)過簡單培訓就派到各地任官。盡管如此，還是遠遠不夠，趙地許多縣，只能派去七八個人做為官史，不得不起用了許多舊趙官吏。致使秦法無法在這些地方推廣，許多政令根本無法到達農(nóng)村，未來幾年這樣的情況還會更嚴重。臣同意開辦學校，為帝國培養(yǎng)優(yōu)秀人才?！蓖蹙U的話立刻有許多官員贊同。

    李斯做為秦朝的第一名臣，絕非迂腐之人。他說道：“呂不韋時的招賢館，當時三千士子有幾人為大秦所用？最后幾乎都成了扇風點火亂政之人。”李斯最大的心愿便是丞相之位。見又來一個競爭對手心中實在是不快！他雖然是儒家荀子門下，在咸陽卻是法家一派的靈魂人物。時政利弊早就了然于胸，只所以將呂不韋三千門客和學宮相混談，主要目的是要秦王削減學宮的地位，以勉成為自己以后的競爭對手。雖然沒有明說孟昭，但是傻子都明白學宮祭酒之位非孟昭莫屬。

    孟昭一眼便知李斯的心思，說道：“在下不才，自請領(lǐng)大學祭酒（校長），只負責教授學生，不參與任何政務。學生成績考核和官職任用全憑王上定奪。”

    秦王又環(huán)視眾人，問道：“眾卿意下如何？”

    王綰、李斯紛紛表示沒有異議。眾人最后商定，凡是左庶長以上爵位的公族、士族子弟，只需成績合格者便可入大學。平民子弟必須通過各郡縣舉行的考試，成績名列前矛者方可入大學！這個結(jié)果和現(xiàn)代的廳部級干部子女可以直接保送清華北大一個樣。

    秦國將在各郡縣鄉(xiāng)里建立大、中、小學，并將在咸陽招收首批大學新生的消息詔告天下。

    通告一出，黑山的家門口就被人山人海堵住了。許多人都想提前拿到入學的資格。后來只好又發(fā)出通告：凡是年齡二十五歲以下，十七歲以上的男子都可參加書、數(shù)的兩門考試，每個郡取成績最優(yōu)秀的一部分參加大學的入學考試。按成績排名入學。

    黑山又推薦了張蒼、王喜負責大學里的數(shù)學科和法律科教學。

    光陰似箭，轉(zhuǎn)眼就是秦王政二十年二月。北方依舊冰天雪地。王翦調(diào)齊三十萬大軍逼近易水，蒙田也率領(lǐng)十萬輕騎在雁門關(guān)外的大草原活動，對燕、代兩國形成自西向東的三面包圍。

    大秦帝國大學也舉行了開學儀式，原文信侯府的大門被粉刷一新，大門口一塊“帝國大學”的大匾正是校長孟昭親筆。大學里三座圖書館放滿了全國各地收來的兩百萬卷書籍。原來專供門客住宿的院子全部改成學生宿舍，數(shù)十間以前用來修書和處理政務的大殿全部改成教室，里面的擺設和后世七八十年代一樣，有課桌椅和講臺、黑板、石膏做的粉筆等。為緩解各地官員的嚴重不足，第一屆大學生只教書、數(shù)、法。相當于后世的干部速成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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