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立特意劃分出操場樹蔭那邊的空地,精心布置了一番,供優(yōu)秀校友回校參加校慶時進(jìn)行交流。
長桌上鋪著一層白色桌布,上面放著各色的飲料和甜點。
明芙和陳嶼舟過去,看到好多眼熟的人。
鄭顏薌現(xiàn)在是知名攝影師,也在邀請之列。
只不過她上午有個拍攝工作,才過來沒多久。
程里和桑吟也在。
他們一群人湊在一起說說笑笑。
放眼看過來,基本上都沒有丑的。
那張臉個頂個的能打。
惹得路過的學(xué)生頻頻回頭看。
原本邀請明芙趁著校慶聚一聚的孫思柔沒有在。
或許是因為被明芙看穿了她的心思不敢再出現(xiàn)。
明芙也不在意。
她不是什么圣母心腸,但是已經(jīng)過去那么多年,事情再去追究也沒什么意義。
她和陳嶼舟現(xiàn)在好好地。
就好。
明芙和陳嶼舟那一屆被邀請來的參加校慶的人不少,其中也不乏有厚著臉皮進(jìn)來湊熱鬧的。
張立算是一個。
上次桑吟為慶祝明芙和陳嶼舟重歸于好叫大家一起出去玩,結(jié)果一個意外玩到了警局。
張立也沒能見到明芙。
明芙和陳嶼舟在禮堂給高三生動員的時候,張立亂逛進(jìn)去瞄了一眼,聽到了陳嶼舟最后的那番話。
現(xiàn)在看到他們兩人,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要不是當(dāng)初你截胡,沒準(zhǔn)剛才在臺上和明芙一塊兒演講的人就是我了?!?br/>
明芙聽的云里霧里,下意識求助陳嶼舟。
陳嶼舟解釋一句:“我當(dāng)初就是跟他打的賭,他那個時候想追你。”
聽著還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明芙“哦”一聲,沒再說其他。
陳嶼舟眼皮撩起,懶懶的朝張立看過去:“兩點錯,第一,我那不算截胡,要說認(rèn)識也是我先認(rèn)識的我媳婦兒,而且有我這么個珠玉在前,你去追也追不上,第二,就你那吊車尾的成績,學(xué)校是瞎了眼才會讓你上去給高三生演講?!?br/>
鄭顏薌不禁為陳嶼舟犀利的言辭豎大拇指:“大佬就是大佬,精辟?!?br/>
張立不死心,轉(zhuǎn)頭問明芙:“芙妹你說,要是我當(dāng)初去追你,有幾分勝算?”
一句話,成功將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轉(zhuǎn)移到明芙身上。
包括陳嶼舟。
明芙先是看一眼陳嶼舟,而后拿起桌上的一杯飲料,抵在唇邊,含蓄的回答:“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br/>
張立再接再厲:“那你喜歡什么類型的,我去靠攏靠攏?!?br/>
陳嶼舟瞇起眼,眸里危險閃動:“你是真敢啊,當(dāng)著老子的面挖墻腳?!?br/>
最開始的時候張立和陳嶼舟并不算熟,自從打賭那件事出了之后,他們兩人還經(jīng)常在一起打球,關(guān)系也莫名變得不錯。
聽到張立這么說,陳嶼舟也不至于生氣。
不過不爽肯定是有的。
下一秒,那點子不爽就被明芙的一句話成功澆滅。
明芙挽上他的手臂,笑著說:“我只喜歡他這個類型的。”
言外之意是,只喜歡他。
知道陳嶼舟臉皮厚,什么場合什么話都說的出口。
明芙一貫是內(nèi)斂的,乍然在公共場合對陳嶼舟表白,震得在場人一時間都沒怎么回過神。
陳嶼舟倒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樣。
只不過瘋狂上揚(yáng)的嘴角,完美的泄露出他的激動。
最先回過神來的是桑吟。
她摸摸明芙的額頭,喃喃出聲:“我的個老天,陳二你給芙寶灌什么迷魂藥了,不然她怎么能當(dāng)著我們的面說出這種話?!?br/>
陳嶼舟攬著明芙,臉上驕傲難掩:“讓你們聽我媳婦兒跟我表白,是你們的榮幸,你們也算是見證歷史了。”
程里無語的翻個白眼:“芙妹當(dāng)眾跟你表個白你就上天了,要是在給你來個熱吻,你不得沖出地球???”
陳嶼舟甩出一句:“那這就不是你這等凡人能看到的畫面了?!?br/>
他的心情是真的好,說話間都多了幾分稚氣。
明芙很明顯地能感覺出來。
不自覺往他身上靠了靠。
明芙覺得。
她的心沒有比現(xiàn)在更踏實滿足的時候了。
-
他們一群人在外面一起吃了個飯,散場回家的時候天將將擦黑。
陳嶼舟喝了點酒,明芙開的車。
一進(jìn)門,還沒來得及開燈。
明芙便被陳嶼舟按在門板上親了一通。
她其實并不喜歡酒,甚至可以說是討厭。
因為當(dāng)初楊銘就是喝醉之后差點侵犯她,所以她對酒一直有陰影。
但是陳嶼舟身上的酒味卻讓她沉迷。
她穿的平底鞋,身高有點不夠,不如穿高跟鞋的時候和陳嶼舟親的舒服。
雙臂軟軟的圈著他的脖頸,踮起腳。
陳嶼舟也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把她抱起來放到玄關(guān)處的柜子上。
男人沙啞的嗓音有了黑暗的襯托更顯撩人。
“今天怎么這么乖?當(dāng)著那么多人的面說喜歡我?!?br/>
明芙問他:“那你喜歡嗎?”
“喜歡?!彼揭幌拢骸耙皇强吹貎翰粚?,在禮堂的時候我就想這么弄你了?!?br/>
明芙?jīng)]說話。
沉默的摟緊他的肩膀,腦袋埋在他肩窩。
感受著陳嶼舟給予她的一切。
胡鬧過一通,明芙趕陳嶼舟去洗澡。
他不要臉的提議:“你跟我一塊兒去?!?br/>
“不要?!泵鬈教咚骸白约喝ァ!?br/>
腳腕被他捉住。
沿著腳踝骨那處摩挲。
等到小姑娘忍不住打了個顫之后,陳嶼舟才放開她。
照常捂上她的眼去開燈。
過幾秒后,松開。
明芙一睜眼便看見男人衣衫不整的模樣。
襯衫扣子解開好幾顆,領(lǐng)口也是歪歪斜斜的。
下巴處還印著一個淡粉色的口紅印。
她剛才親的。
明芙撇開眼,催他:“快去啊,一會我也要洗?!?br/>
“一起不是更快嗎。”
“說了不要!你快去?!?br/>
陳嶼舟笑起來,在她臉頰上啄一下,才轉(zhuǎn)身去了浴室。
明芙從柜子上下來,換了拖鞋進(jìn)屋。
她去廚房洗了點水果等一會兒他們兩個吃。
把水果放到茶幾上的時候,放在上面的手機(jī)亮起來。
明芙和陳嶼舟的手機(jī)壁紙一樣。
是高三那年鄭顏薌給他們兩個拍的那張合照。
明芙也沒怎么仔細(xì)看,以為是自己的手機(jī),拿起來解了鎖。
看到陌生的微信界面后,才反應(yīng)過來這是陳嶼舟的手機(jī)。
她沒有偷翻另一半隱私的癖好,本想放下,卻在瞥見消息列表里唯二的兩個置頂后,頓住。
其中一個置頂,是她。
另一個置頂,備注只有一個點,頭像是一個卡通花栗鼠的圖片,一看就是個女生。
明芙蹙起眉。
其實之前有幾次她無意中看到過陳嶼舟在給一個人發(fā)消息。
發(fā)消息的時候他嘴角總是含著淡淡的笑。
心跳一點點加快。
消息框顯示出的內(nèi)容是一句“我也是”。
時間顯示就在幾分鐘前,陳嶼舟進(jìn)浴室之前。
不知道是誰發(fā)出的。
也不知道“也是”的內(nèi)容是什么。
她的手懸在那個對話框上方,遲遲不敢按下去。
好半晌,她咬了下唇,點進(jìn)去。
然后愣一下。
因為滿屏都是陳嶼舟這邊發(fā)出的消息,另一邊沒有任何回復(fù)。
那句“我也是”是他發(fā)出去的,和上一條消息隔了一周的時間。
明芙不斷往上翻,一直都是陳嶼舟這邊單獨發(fā)出。
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知翻了多久,終于是看到花栗鼠的頭像出現(xiàn)在聊天框內(nèi)。
她按住,滑動的屏幕頓時停下來。
時間顯示在2014年6月20號。
明芙對這天的印象很深刻,因為那是她離開京城離開陳嶼舟的日子。
陳嶼舟說他被吳鵬旭叫到學(xué)校去幫忙,不能去接她。
對方回了一個“好”字。
莫名感覺有些熟悉,明芙又往上翻了翻。
越來越多熟悉的對話映入眼簾。
點開那個花栗鼠的頭像仔細(xì)端詳一陣。
她心里的猜想得到落實。
這是她當(dāng)年用過的那個微信號。
陳嶼舟還一直留著。
并且還時不時地給她發(fā)消息。
又重新往下翻去,從2014年6月20號那天開始她回復(fù)的那個“好”字之后看起。
根據(jù)時間推算,她那個時候已經(jīng)落地在蘇城。
陳嶼舟對這一切還毫不知情。
在兩點時候問她一句。
【c:人呢?】
【c:怎么還不回來?都等你幾個小時了,沒點補(bǔ)償說不過去啊?!?br/>
她沒有回復(fù),所以兩條消息指尖的空隙間隔的特別短。
但是時間卻跨越了好幾個小時。
晚上八點——
【c:去哪了?連個消息都不發(fā)?】
緊接著嚇一跳消息發(fā)送的時間在凌晨十二點。
【c:明芙你跟我玩消失是吧?我哪惹到你了?你吭都不吭一聲就跑沒影了?!?br/>
凌晨兩點——
【c:回消息成不成?我哪做錯了你跟我說,我過去哄你?!?br/>
凌晨三點——
【c:你真能耐。】
明芙記得陳禾跟她說過,畢業(yè)典禮那晚陳嶼舟渾身淋透回的家。
看到這條消息后,心一下子被揪起來。
后面幾天便沒再發(fā)什么消息。
大概是知道她不告而別,所以沒再打擾。
下一條消息是在一周后發(fā)過來的。
只有一張照片。
漆黑的夜空中掛著一輪彎月。
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
又過一周,他發(fā)來簡短的幾個字——
【c:外公去世了。】
明芙的手一抖,差點沒拿穩(wěn)手機(jī)。
她又點開那張月亮的照片,恍然反應(yīng)過來這張照片是他在醫(yī)院的時候拍的。
那個時候外公重病躺在醫(yī)院,他肯定是無措的。
他應(yīng)該有很多話想跟她說,可最終只拍了個月亮給她。
又過一周,他說他要出國了。
依舊沒有得到回復(fù)。
七月份的最后一天——
【c:你家門口的星星挺好看的,就是蚊子有點多。】
是他出國前一天,去蘇城找她,卻沒有等到她回來。
再往后面的消息發(fā)送時間變得頻繁一點。
基本上每天都會發(fā)。
內(nèi)容很零散。
像他今天吃了什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都交代的清楚。
【c:這家店的芝士蛋糕還可以,下次帶你過來嘗嘗。】
底下跟著一張圖片。
一看就是精心找過角度拍攝的。
明芙呼吸放緩,像在克制著什么。
手指緩緩滑動著屏幕。
她一條消息一條消息的看著。
恍然間有種隔著八年洪流和萬里重洋參與到他那幾年生活當(dāng)中去的錯覺。
除了她剛離開的那天,他再也沒問過一句她為什么離開。
只固執(zhí)又倔強(qiáng)的報備著他每天的日常。
也不在乎明芙回不回復(fù)。
甚至有好些消息,都是凌晨發(fā)來的。
沒有文字內(nèi)容,只發(fā)個表情包。
像是失眠睡不著的時候,想起了她。
明芙的視線一點點模糊起來。
她努力睜大眼,試圖讓眼前變得清明。
直到看到2022年5月5號的那條消息后,眼眶不堪負(fù)重。
剔透的淚珠大顆大顆的掉下來。
砸在屏幕上,很快散開一片水漬。
綠色消息條里的文字因為被水覆蓋,字形有些扭曲,不過依舊能看清其中的內(nèi)容——
【c:回國了,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