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可惜
事實證明,沒那么多巧合。
林懿跟黨杰正好錯開,林懿跑到了臺球室外的走廊,黨杰追過去的,是另外一條。
她靠在墻上,覺得全身脫力,慢慢滑了下去。
很好笑。
大家不是都說好了么?
說好了要離婚的。
只是不能去瑞士了吧。
林懿想。
眼淚不停流。
她對自己說,我只是傷心啊,傷心我不能去瑞士了。
好可惜。
其實是自己的錯吧,對黨杰不夠好。
應該不算是報應吧,因為,我們什么都不是啊。
“喂,林懿,你怎么了?”林子涵從臺球室出來找她,卻發(fā)現(xiàn)她就在外面。
林懿蹲在地上,沒理他。
林子涵不得不也跟著毫無形象地蹲下來,去拉她:“起來吧,出什么事了?”
林懿還是不說話。
“喂,在這里哭,被人看見了不好吧?”林子涵使勁拉她起來,果不其然,一張臉都哭花了。
“誰讓你多事了?跟你有什么關系啊?”林懿沖他吼。
林子涵依舊好脾氣:“我沒讓你不哭,你要哭咱們換個地方哭成不?”
林懿摔開他的手,徑自抹眼淚。
幸好晚上只是來打臺球,進去打了個招呼,林子涵拖著林懿往電梯里走。
坐進車子里,立刻把紙巾盒塞進林懿懷里。林懿使勁抽了幾張,突突地擦鼻涕。
“出什么事了?”林子涵發(fā)動車子,還是忍不住問。
“沒事?!?br/>
林懿繼續(xù)哭。
她哭的時候跟平時大而化之的樣子不同,哭得很安靜,眼淚水不停,偶爾哽咽幾聲,就好像小貓一樣嗚嗚咽咽。
林子涵看了不忍心:“到底什么事???”
“開你的車,看前面。”
都哭成這樣了,還牙尖嘴利的,林子涵看了看前方,道:“去喝酒,我請你好吧?”
林懿沒說話。
不吭聲就是默許了,林子涵驅車找酒吧。
隨便找了一家,林子涵停完車,林懿早就進去了。
沖進去一看,吧臺前面好好坐著呢,面前好幾個空杯子。
林懿那壓根不是在喝酒,是在灌酒。
林子涵走過去,敲了敲吧臺,酒??苛诉^來:“先生喝什么?”
“你們怎么給未成年人喝酒?”
酒保愣了一下,這人說笑話吧?哪來的未成年人?
林懿瞪著林子涵:“滾。”說完把包里的身份證扯出來,往吧臺上一拍:“再來一杯?!?br/>
“小姐,你喝了好幾杯了?!焙壬钏◤椬淼脮容^快,酒保好心提醒她。
“你少管老子,老子又不是喝不起。”林懿又是一陣委屈,哭了出來。
行,有錢的是大爺。
那酒保也不說話了,專心調(diào)酒。
“林懿,到底什么事啊?”
林懿又灌了好幾杯,眼神已經(jīng)開始有點迷茫了。
她轉過頭,抓住林子涵的衣領:“你們男人,沒一個是好東西?!?br/>
林子涵道:“對,我們不是好東西,你少喝點行不行?”
林懿愣了一下,又開始笑,滿臉的淚水,笑起來分外狼狽。
她又灌了自己一杯酒。
“你少煩了,林子涵,媽的,我看著你就討厭。”酒精麻痹了大腦,讓她開始變得異常興奮:“從你人,到你的名字,都討厭,惡心死我了——”
林子涵苦笑,最后還是決定表達其真實的內(nèi)心感受:“你說話很欠那個啥……”
林懿暈乎乎的,聽到一個“欠”字又激動了。
“什么欠啊?我最煩這個字,誰欠我了?誰他媽都沒欠我??!都我自找的?!绷周部?。
是,黨杰其實不欠她的。
凌子涵那時候從酒吧里沖出來,滿身都是傷。
那又怎么樣,如果黨杰不拉著她,她也被車給撞死了。
人這一輩子什么最值錢???是命。
多少貪官貪了一輩子,到最后最愛惜的都不是錢。
是命啊。
黨杰拉住了她,讓她多活了那么幾年,那簡直是莫大的恩惠。
他干嘛對她好???
該讓她對他好才是,她怎么就那么賤呢?
“太賤了……”林懿閉著眼睛灌酒,還覺得眼淚水流個不停。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黨杰抱著她,他們都在哭。
黨杰說,把眼睛閉上,眼淚水就流不出來了。
騙人的。
林懿喝得東倒西歪,抱著林子涵哭:“騙人的,你們都騙我?!?br/>
“我什么時候騙你???”林子涵嘆息不止。
林懿定定地看著林子涵。
林子涵的臉變成了黨杰的臉,黨杰的臉變成了凌子涵的臉。
走馬燈似的變幻個不停。
“子涵哥……”林懿含糊不清地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那么喜歡我,對我好,我喜歡凌云哥,凌云哥喜歡我姐的,我怎么能喜歡他?”
恍恍惚惚的,好像聽見凌子涵的聲音。
他說,丫頭,多好啊,你失戀,我也失戀,咱們真是天生一對。
“子涵哥,我不敢再喜歡誰了……”
林子涵任她抓著袖子,不動。
林懿放聲大哭。
她醉了。
林懿喝醉了。
林子涵拖著她上車,她不肯,林子涵把她塞進車子里的時候,她掙扎得鞋子都掉了一只。離酒店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她醒了,一醒就開始吐,車里一大股酸臭味,林子涵沒法,把車停到了臨時停車點,拖著她下車。
藥店關門了,只好找了雜貨店買了瓶水,林懿接過去,漱了口,然后喝了一大半,終于清醒了點。
她走不動,林子涵無奈,說:“我背你吧?!?br/>
林懿看著他,眼睛亮得嚇人。
她伏在林子涵背上,林子涵背著她往酒店走。
走著走著,她被冷風吹得清醒了大半,才發(fā)現(xiàn)林子涵的背上都汗?jié)窳恕?br/>
“喂,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走?!?br/>
林子涵把她放下,站定了喘氣。
“對不起。”林懿道歉。
喝醉歸喝醉,自己做了什么她還是清楚的。
“沒事?!绷肿雍卮?,他們現(xiàn)在停在路邊的小公園外,里面的燈照在路上,一片明亮。
“咱們進去坐坐吧?!绷周舶l(fā)覺自己只穿了一只鞋,走起來怪怪的,于是把剩下的那只脫下來,一只手提著。
“行?!?br/>
兩個人找了條長凳坐下。
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小公園里有一些健身設施,不過現(xiàn)在夜深了,除了他們,并沒有其他人在。
“對不起。”林懿好半天才開口。
“人家都說,好話不說第二遍的?!绷肿雍?。
林懿想笑,笑不出來。
“別勉強了,笑起來那么難看?!?br/>
“我本來就難看啊?!绷周驳?。
“誰說你難看的?”
“沒人說,我自己覺得?!绷周驳?。
“其實女孩子,長成你這樣,看著干干凈凈的就很好了?!绷肿雍溃麑嵲谑遣幌矚g那種妖艷的,或者美得奪目的女人。
“謝謝你夸獎啊,反正我就是狗尾巴草?!?br/>
林子涵看著邊上一棵常青樹:“林懿,你自卑什么???”
林懿心里不舒服:“我哪有自卑?”
“行,你不自卑,你自信行了吧?”林子涵順著她說話。
“我說你怎么一點原則都沒有?!绷周灿植凰?。
“順著你說,你說我沒原則;不順著你說,你又拼命反駁我,”林子涵苦笑:“你不要覺得每個男人都非要喜歡那種特別漂亮的女人,每個人標準不一樣的?!?br/>
林懿就不吭聲了,專心致志地看著小公園里的一排秋千。
林子涵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你喜歡秋千?”
“喜歡啊?!焙孟駢魢乙粯拥穆曊{(diào)。
林懿的確是很喜歡秋千的。
小學的時候,學校里面有秋千的,就在大操場的角落里,不過數(shù)量很少。
全校學生那么多,一下課的時候,根本搶不到。
林懿每次上體育課的時候,一聽到老師說自由活動,就馬上跑去秋千上坐著。
她記得那時候天氣很好,風吹在臉上,晃著秋千,慢慢的一蕩又一蕩。
一有煩心的事情,她也去那坐著。像這種時候,凌子涵就會過來找她。
他說,丫頭,又怎么了?
她說,沒怎么啊。
凌子涵就笑,坐到另一架秋千上,陪著她。
直到兩個人肚子餓,然后林懿拉著他的手,回家吃飯。
還有黨杰。
他們上一所幼兒園的時候,秋千架也很少,男生們之間都要用搶的,黨杰搶到了位置,就讓林懿坐。
秋千蕩啊蕩,流年靜如水。
年少的記憶,到現(xiàn)在覺得,那味道竟然甜的。
林懿站起身,走到秋千架邊,抓住了鐵索。
冰涼的觸感,從手指尖傳到了心里。
為什么要愛?。?br/>
明明都愛不到最后。